《重阳》勿宁缺

37、幼时

　　姜幕小的时候曾经看过一次烟花，只不过是自己一个人。那天是他还年幼的他在东宫过的最后一个上元节，他小的时候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节日，因为只要是这样的日子他就会一整天都见不到祁承誉。小时候的姜幕本来就很会粘人，祁承誉哪天如果少陪他一会他就会安安静静的躲到一边去抹眼泪，他那个时候就那样会抓人心。那一日清早他知道宫里有宫宴，祁承誉一整天都不会回来，那时候的他的时间很慢，总觉得一天就是很久很久都看不见面前的这个人。他整个人趴在祁承誉身上，肉嘟嘟的脸紧贴着祁承誉假装自己还未睡醒。
　　胡星小声道：“殿下宫里那边派人来催了。”
　　祁承誉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他轻轻揽着怀里的肉团子翻了一个身，让姜幕在床上躺好。
　　“别喊他，今天我会很晚回来让他多睡一会。他若醒来了闹脾气你们多看顾些。”
　　胡星道：“诺。”话说完祁承誉就打算下床，但是已经听到他的话的姜幕怎么也不想和他分开，倔强的肉手紧紧抓着祁承誉的衣袖，还是一副酣睡模样，祁承誉想掰开他的手他就皱着眉头哼哼几声，他知道祁承誉舍不得叫醒他。
　　祁承誉无奈之下只得把衣服脱掉，姜幕感觉得床上忽然变得空空荡荡的，殿内也很安静他有些害怕。
　　祁承誉洗漱更衣完毕后想再去看一眼姜幕，走近床榻就听见了姜幕低声压制着的啜泣声，他急忙拉开床帐就看见你姜幕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衣服双手捂着嘴不让哭声传出去，他每次看到姜幕流眼泪心就会揪的难受，他那样好看的眼睛似乎只适合藏满调皮狡黠的笑意。
　　祁承誉忙走上前，姜幕看到祁承誉之后连忙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上，胖胖的身体一抽一抽的。祁承誉把身体转过来捞到了怀里“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这么一问姜幕觉得自己更委屈了，啜泣的声音越来越大“没....没有。我....早就....醒了。”
　　听着他一边哭一边说话祁承誉轻哄着他道：“我晚上就回来了，今日不让你写字了你再睡一会，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你乖乖的别哭了好不好。”
　　姜幕把他抱得更紧：“他们都说....今天是个极好的日子。可是为什么....每次他们说的极好的日子你都不能陪我.....你带我一起出去好不好。”
　　祁承誉道：“不行。”
　　“为什么....别人都能出去就我一个人不可以。”
　　祁承誉没有回答他，只是手一直在他后背轻抚，姜幕一抬头看到祁承誉的眼睛有些红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祁承誉，“殿下，你别难过，我不哭了也不要出去了，我乖乖的就在这等你。”祁承誉又耽搁了好一会直到宫里来催第三遍才硬下心离开东宫。
　　姜幕一个人看着空荡荡的寝殿又忍不住流下眼泪，在他的记忆里他似乎从来没有光明正大的走出过昭阳殿，在他更小的时候他的活动范围就只是那个黑漆漆的暗室和祁承誉的寝殿，后来过了很久才可以走出寝殿到外殿和院子里。再后来他总是偷偷的往外跑但是每一次被祁承誉抓住都会被冷落一会，无论他怎么撒娇耍赖祁承誉都不理他，这是在那个年岁的时候姜幕最害怕的事情。
　　胡星进来后就看到哭的满眼通红的姜幕，胡星本是个冷性之人但是在充当少主人的娘亲的这几年里，硬生生的被姜幕磨的转了性子。姜幕活泼好动昭阳殿三天两头就上演一出姜幕在前面跑胡星在后面追的场面，即使胡星是个习武之人也时常会有些力不从心。
　　可当他看到这样的姜幕时又觉得心疼的难受，觉得哪怕是再辛苦只要他能开心也是值得的。
　　“阿娘带你去院子里玩好吗？还玩上次玩的捉迷藏可好？”胡星在这些年一直都是对姜幕自称为阿娘的，因为祁承誉说姜幕年纪还太小只有他自己觉得胡星是他母亲才不会让别人怀疑他的身份，即使姜幕几乎接触不到什么外人。
　　姜幕摇摇头，胡星道：“那我们去骑小马好吗？”小马是一个木质小马，祁承誉让工匠给姜幕做的，姜幕刚收到这个礼物的时候稀罕了好一段时间。
　　姜幕道：“阿娘，我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姜幕不知晓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会出现什么后果，可是胡星是清楚的，即使不是太子殿下吩咐她也不能让姜幕出去的。但是看到姜幕这样的神情，灵机一动道：“阿娘有办法让你可以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的，但是要等天色暗一些好吗？”
　　听到这话姜幕眼睛一亮暂时忘却了祁承誉离开带给他的失落感。
　　早春的天暗的很快，昭阳殿的后院有两颗树高达十数丈，胡星带着姜幕避开众人来到树下。胡星把姜幕背在背上又有些不放心便用布条又绑了几道确定姜幕不会从她身上掉下来后开始往树上爬。
　　“你先把眼睛闭上。”姜幕难得非常听话的紧紧闭上了眼睛趴在胡星身上，胡星轻轻松松的就爬到了树顶，选了一个粗壮的枝干坐了上去。
　　“睁开眼睛吧，如果觉得害怕我们就下去。”姜幕抬头睁眼的瞬间就惊住了，他终于看到了只不属于他一个人的外面的世界，明亮的月色笼罩着千家万户，明亮的灯笼犹如夜空中的星星点缀着凡世，姜幕指着一处非常热闹又明亮的地方道：“那是哪里，很多人。”
　　胡星道：“那是街市，平日里也没有那么热闹，只是今天是上元节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