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软橙》秋衣六月雨

73、上班

　　翌日。

　　南橙枝才刚起床，傅则北就已准备好了早餐。

　　也不知道他从哪找来了一辆自行车，执意要求上下班必须得由他亲自接送。

　　说这是作为男朋友的义务！

　　虽然觉得这样下去他会很累，但这是他允许她工作所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南橙枝没有办法拒绝，只能选择欣然接受他的好。

　　那样一个高傲得不可一世的男孩，却无时无刻把她当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来宠着。

　　“有什么事情，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如果累了，不想做了，就跟哥哥回家”

　　“背包里放了两个三明治还有一瓶牛奶，饿了记得拿出来吃”

　　“下午五点过来接你，记得乖乖在书店等哥哥，不准乱跑，听到没有？”

　　“若是有欠揍的熊孩子欺负你，一定要上报，哥哥得让他们长得记性！”

　　“最重要的是，记得想哥哥，记住了没？”

　　...

　　认真地听完傅则北严肃地交代了一堆事宜，南橙枝忍不住笑了笑，好看的杏眸弯成两道小月牙。

　　他太夸张了，让她有种两人要分别好多年的感觉。

　　“嗯？就知道气我？”傅则北揉了揉她圆润的耳垂，语气温柔地警告道：“哥哥很认真地跟你说话呢”

　　“知道了，则北哥哥，你放心吧”

　　“小没良心的，才刚放假，就抛弃哥哥”傅则北委屈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扯进怀里，可怜巴巴地说：“哥哥才是小可怜”

　　南橙枝莞尔，踮起脚尖，昂着下巴，双手抵在他结实的手臂上，软软的唇瓣如蜻蜓点水般在他如刀削般的薄唇上啄了一口，脸红地摸着他额前的碎发，害羞地说：“则北哥哥乖乖的”

　　傅则北眼尾微翘，黑眸含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嫩滑的肌肤。

　　完了，这丫头是吃定了他，知道他就爱吃这套。

　　他真怕以后只要他家小姑娘对他勾勾手指，他就完全没有了原则，屁颠屁颠地跟着她走，任由她胡闹。

　　风卷着丝丝凉意，掠过窗口的风铃，叮铃作响。

　　因为是人生中第一天上班，南橙枝将海藻般的长发扎在脑后，白皙的皮肤娇嫩得仿佛稍稍一用力，就能掐出水来，白色短袖衬上一条高腰背带裤，清纯又素静，俨然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

　　傅则北揉了揉她的脑袋，像送孩子离家的慈父，直到她走进书店，见不到她的背影，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每到假期，来往书店的人也就多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在学校压抑惯了，大多数小学生结伴来到书店之后，总会轻车熟路地走到摆满漫画书的小书架前，挑选一两本自己喜欢的，然后排排蹲坐在鲜少有人经过的角落里，逐渐忘我地沉浸在自己的英雄世界里。

　　在小小的年纪里，或许每一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英雄梦吧。

　　梦想着自己可以守护地球，梦想着自己拥有超能力，梦想着自己世界第一。

　　“姐姐，这个系列的第三册在哪里？是不是被人买走了呀？”突然，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走到南橙枝面前，轻轻扯了扯她黑色的工作围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里藏着细碎的光，只是光亮以后很快便又消逝。

　　虽然她早已算得上是这家二手书店的老熟客，但由于没有接触过漫画书这一块的缘故，南橙枝心里虽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但表面还是让自己保持沉静，温柔地安慰：“我给你找找看”。说着，她拿起小男孩手上的漫画书，看了一下书名，随后蹲在书架前，一边整理一边翻找第三册。

　　“谁的迪迦奥特曼乱放在这呀？小胖，是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我看的是哆啦A梦跟龙族”

　　“那是谁的？自己捡起来。店长爷爷说了，自己拿的书不能乱放，要好好保护”

　　“姐姐，你看...这书的书皮都折起来了”

　　“王子洋，你安静点。姐姐在给我找书呢”

　　“好吧”

　　...

　　听着几个小孩的对话，南橙枝白净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

　　约莫五分钟后，终于在书架第三排密密麻麻的漫画书堆里，找到了“小胖”小朋友要找的书。

　　南橙枝小声地交代：“你们在这里看书可不能大声喧闹哦，自己从书架拿下来的书，记得负责保管好”

　　“姐姐，你放心吧”

　　“我们一定不会把书乱放的”

　　“妈妈说，店长爷爷年纪大了，我们不能给他添麻烦”

　　“姐姐，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呀？”

　　“姐姐真漂亮，你是不是初中生啊？”

　　“王子洋，你是不是傻，初中生是不能打工的”

　　南橙枝抿唇浅笑，将摆放在一旁的杂七杂八的书籍慢条斯理地放进推车里，接着有条不紊地把它们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二手书店的工作，其实并不算繁忙。

　　主要是需要整理书籍跟应付小孩。

　　至于大人，他们就像是一个个沉默的过客，悄无声息地走来，而又不动声色地离开。

　　不愿意给人添麻烦，同样的，也不愿意被人打扰。

　　对于有轻微社交恐惧症和人群密集恐惧症的南橙枝而言，在二手书店工作，让她感到了充实与快乐。

　　“小姑娘，过来喝点绿豆沙”店长爷爷朝南橙枝招招手，收银台上放着两碗冰绿豆沙。

　　许是刚从外面燥热难耐的大蒸笼走来，他身上仍泛着久久未散的热气。

　　南橙枝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轻声说：“爷爷，您喝吧，我不渴的”

　　虽然她没有打过工，但心里也十分明白，工作的时候是不能偷懒的。

　　况且，店长爷爷对她那么照顾，她只想要好好努力把书店打理好，好让店长爷爷多休息。

　　“这大热天的，快过来喝点绿豆沙，散热降火”店长爷爷一边说着，一边从楼梯口底下拿出一张木椅，笑着说：“你别跟我客气，难得有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愿意跟我聊聊天，爷爷开心还来不及呢”

　　约莫过了五分钟。

　　“感觉怎么样？”

　　南橙枝轻轻点头，眉梢舒展，声音温软地说：“即便换了身份站在这里，但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我想这就是书籍的意义，书店的魅力吧。这个城市喧闹的地方很多，而让人能够停下脚步，静下心来，聆听故事与自己的地方却很少，这个二手书店虽然不大，但它就是有一种魔力，能让人瞬间沉静下来。那些在现实中不被理解的情绪与梦想，或许，在书里他们能够找到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让他们明白自己始终并不是孤军奋战，他们是有同类的”

　　文字的力量之大，能让一个站在悬崖边缘的人，得到救赎。

　　书店的魅力之大，能让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找到它启程的勇气。

　　店长爷爷眼眶泛着热泪，他从南橙枝身上，隐约看到了他那逝去的妻子年轻时的模样。

　　腼腆温吞，安静温软，沉静的表面下，摇曳着被热血与真诚包裹的倔强性子。

　　“小姑娘，如果我家老太婆还在，她一定会很喜欢你。我们开旗袍店的那些年，两人一有空就坐在窗台前，一起读书，一起看街上路过的人，一起描摹未来的生活。时间走得太快啊，有些东西，回忆起来总觉得是昨天的事，可其实哪，回忆里的人已经走了很远”

　　清风拂过窗台，墨绿色的窗帘微微扬起，阳光偷偷溜进来，铺在书架一角。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自己抓住了现在，抓住了时间，可事实上，我们根本什么都抓不住。

　　描摹了太多有关未来的样子，可偏偏未曾设想过那个始终坚定不移地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终有一天会离去，走不到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