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软橙》秋衣六月雨

7、一米五八的小屁孩

　　窗外乌云密布，树叶婆娑，时而划过一道仿佛要将天空劈开两半的闪电，伴随着阵阵轰鸣的雷声，教室走廊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尖锐喊叫声，大家捂着耳朵，纷纷跑回教室。

　　过了一会，倾盆大雨来临，豆大的雨滴随着风势，从窗户飘了进来，靠窗的同学急忙将窗户关紧，放下厚重的窗帘，瞬间，隔绝了一场大暴雨。

　　即便开着灯，但是教室里还是十分暗淡。

　　南橙枝脸色苍白地将外套穿上，把拉链从底部直接拉到最高处，脖颈往衣领里面缩了缩。

　　看上去十分没有安全感。

　　对她而言，带着雷鸣的下雨天，简直就是噩梦。

　　一股冷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南橙枝整个蜷缩在一起的身体不禁打了个哆嗦，与此同时，耳朵突然被塞进了一个软软的东西，轻柔的音乐传入耳蜗。

　　她怔愣地掀起眼皮，不偏不倚正对上傅则北深邃的眼眸，他朝她这边倾着身子，冰凉的指尖有意捏了捏她圆润可爱的耳垂，漫不经心地说：“下课后，记得还给哥哥”

　　外面的轰雷声被轻快的音乐声渲染出一种柔和的意境，南橙枝揉了揉滚烫的耳垂，恬静的脸蛋多了一抹赧然。

　　她害怕打雷闪电这件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以前，南泽楷经常去傅家做客，倘若家里没有大人，她就会被南泽楷拉着一块去。

　　每当几个男生一起玩乐高，拼模型，打游戏的时候，傅则北就会背着她哥，将初一抱到她怀里，语气又坏又欠地威胁：“照顾好我儿子，不然有你好哭的哦”。初一是傅则北养的一只猫咪，长得贵气，并且气质高冷，众所周知，除了傅则北以外，谁都碰不得它。

　　第一次抱初一的时候，南橙枝双腿不禁发软，两只手完全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怀里的祖宗。而对于她的小心翼翼，傅则北当时是又好笑又无奈，为了给她洗脑，嘴里一直叨叨着‘初一不凶，初一很乖，初一是这个世界上最温顺的猫咪”。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洗脑成功的缘故，从那天起，在南橙枝打心底里改变了对初一的认知。它不仅乖巧温顺，而且还十分喜欢以撒娇的姿态用脑袋轻轻蹭她的脸。

　　记得有一天晚上，雷雨交加，电闪雷鸣，她害怕得蜷缩在角落里，一团窒息感将她紧紧包围，仿佛千千万万只手掐着她的咽喉，难以呼吸，颤抖得厉害。

　　但是她没有哭，也没有叫喊，只是无声地缩成一团。

　　后来，还是初一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一边‘喵喵’地大声叫唤，一边着急着跑去找傅则北。等到几个男生找到她的时候，差点被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给吓得魂飞魄散。

　　从那以后，只要有打雷闪电的趋势，他们总会在第一时间先找到她，确定她没事，这才放心。

　　他们知道她害怕打雷闪电，害怕漆黑，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害怕，而这也是这些年来，她守在心里的秘密。

　　未曾有勇气说出口的秘密。

　　此时，南橙枝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

　　未曾移开过分毫。

　　路之以：我发现了什么？？

　　北哥被脏东西附体了？

　　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他这含情脉脉的眼神。

　　还真的是活久见。

　　下课后，只剩下被洗刷过的，透着清新气息的万物，证明着刚才的一场浩荡风雨。

　　南橙枝与程慕雅安静地跟在几个男生身后，往饭堂的方向走去。

　　饭堂一楼人头攒动，南橙枝若有所思地紧捏着饭卡，耷拉着脑袋跟着他们上了三楼。

　　三楼清净，但是饭菜比一楼跟二楼的要贵上两倍。

　　这个月季萍忘了给她生活费，她手头上的钱早已所剩无几。

　　就算再如何省吃俭用，也只能熬到下周。

　　她很少会主动开口向季萍要生活费，一来是实在开不了这个口，二来是彼此之间早已心照不宣。

　　在南家，能真心待她的，只有南泽楷。

　　认真衡量了一番价格，南橙枝咬牙打了两个青菜，端着盘子，看了眼仍排在窗口打菜的几人，随便找个位置坐了下来，双手托着下巴，乖巧地等待。

　　“卧槽！你这是喂猪呢？”

　　“给老子滚”冷声警告后，傅则北立马将自己盛得满满当当的盘子往旁边一躲，完美避开路之以觊觎的目光。

　　南泽楷别有深意地挑眉，手肘故意撞了下路之以，抬高语调调侃：“你北哥还小，长身体呢”

　　“老子一米八八，还小，你算什么？”说完，傅则北鄙夷地啧了一声，眼尾意味深长往上一勾，居高临下地瞥眼南泽楷。

　　侮辱性很强！

　　“老子也就比你矮一厘米”

　　“一厘米不是距离？”

　　“...”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程慕雅此刻就像是一个被遗落的旁观者，完全插不上话。

　　看到几人打完菜，南橙枝噌的一下站起，乖巧地举起纤细白皙的手臂。

　　其实，早在她落座的时候，傅则北就已经看到她了。此刻看着她又羞又乖的模样，心脏变得酥麻，嘴角勾起一道若有似无的弧度。

　　艹！真他妈可爱！

　　当目光触及到南橙枝盘子里的两道素菜后，南泽楷眉头微微蹙起，认真地教导：“橙枝，怎么不点肉？我告诉你，你可别学那些姐姐减肥，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荤素搭配才合适”，说完，他从自己盘子里夹了几块排骨跟鸡肉递了过去。

　　“谢谢哥哥”

　　原本凄凉的盘子突然变得丰富起来，不知为何，她竟然有种莫名的心酸感。

　　“橙枝，你还小，现在正是发育时期，你吃这么少，小心永远一米五哦”路之以用着大人语重心长的口吻继续教育，随即十分肉疼地看了眼盘子里为数不多的几块鱼肉，夹了两块给她。

　　都怪食堂阿姨，明明应该还有四五块肉该进他盘子里的，她手抖就算了，还抖得那么刚刚好，肉不往下掉几块，她是绝对不肯罢休。

　　“之以哥哥，我有一米五八的”

　　八厘米是她最后的倔强。

　　而且她才十五岁呢，还能长高。

　　话刚落下，对面传来起一声嗤笑，南橙枝气得咬唇，视线不经意往下一瞥，他盘子里有她爱吃的酸甜排骨。

　　注意到她毫不掩饰的目光，傅则北垂眸，嘴角忍不住上扬。

　　虽然，这酸甜排骨确实是给她点的，但这丫头眼神未免也太赤裸了吧。

　　在她敛眸之际，满勺子的酸甜排骨映入眼帘，对上她怔愣的呆萌，对方揶揄道：“一米五八的小屁孩，快快长高”

　　“谢谢则北哥哥，不过我不是小屁孩”

　　南橙枝撇了撇嘴巴，倔强又不失礼貌地道了一声谢。

　　被对面三个操心的老父亲关心的感觉，挺好的。

　　这一顿饭下来，最难受的是程慕雅。

　　全然被忽视就算了，三个男生对南橙枝的宠溺，就像是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在她身上。

　　但比起这个，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傅则北听到南橙枝称呼他哥哥时，丝毫不生气不说，相反地，他竟笑得那么温柔。

　　可在她面前呢，除了冷漠就是不耐烦。

　　回到宿舍后，程慕雅气得直奔南橙枝的床位，像是发泄心里的愤懑与嫉妒，将她床上的东西使劲砸向地板。

　　赵斯儿与李楠回来时，入目的便是满地的狼藉。

　　“程慕雅，有病看医生！”赵斯儿将手上的一包板栗直接往桌子上一扔，随后用力推了推程慕雅的肩膀，眼神犀利。

　　南橙枝脾气好，能忍受这种大小姐脾气，她可不行。

　　欺负她的同桌，就是欺负她。

　　无论如何，她吞不下这口气。

　　猝不及防的作对，让程慕雅气急，从小到大，根本没有人敢欺负她。

　　这个赵斯儿倒好，竟然敢推她。

　　两人僵持了一会，程慕雅弯腰，捡起地面上的木盒子，正欲往赵斯儿脸上砸，却被她更快一步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臂，一把抢过她手上的盒子，眼里尽是不屑。

　　“你...”

　　这时，李楠为难地走到两人之间，劝说：“好了，大家都是同一个宿舍的，就不能友好相处？”

　　赵斯儿闻言，嘴角扬起一抹嘲讽，没好气地开口：“恕我还真没办法跟一个毛病这么多的泼妇友好相处”。

　　“贱人，你骂谁泼妇呢！”程慕雅气不过，一脚踹在凳子上，气势汹汹。

　　她话音刚落，南橙枝回到宿舍。

　　她看着地面上杂乱的一堆东西，再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床，眉头微蹙，眸色寡淡冷清，随即沉默着走过去，越过程慕雅，在赵斯儿旁边蹲下，淡然地将东西捡起。

　　喜怒不形于色。

　　全然将程慕雅无视。

　　“斯儿，谢谢你”南橙枝眼睑低垂，微卷的长睫毛微微颤抖，情绪不外露。

　　赵斯儿闻言，轻叹一声，有些话欲言又止。

　　她不明白为什么程慕雅会处处针对南橙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被程慕雅欺负后，南橙枝总是选择忍气吞声的。

　　但是，这毕竟不是自己该管的事情。

　　虽然她在这几天才真正认识南橙枝，但是对她的名字并不陌生。

　　同样的，对程慕雅，也是。

　　高一的时候，她就听说程慕雅为人傲慢，她的自我严重到必须要全世界围着她转，一身的公主病。

　　当时，在她的朋友得知她要跟程慕雅住一个宿舍时，都纷纷为她祈祷。

　　但是，在得知南橙枝也会在的时候，她们明显地为自己松了一口气。

　　程慕雅最喜欢欺负南橙枝，而且好脾气的南橙枝从来就不会生气，这是在女生宿舍早已传开了的八卦消息。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将这个凌乱的夜，衬得愈发的烦躁。

　　被子沾到地面上的水渍，脏了一大块面积。

　　无奈之下，南橙枝只好手洗了一遍，但因为被子的质地沉重，沾到水后根本很难拧干，所以整理结束，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情，她的手早已酸涩不堪。

　　就连拿手机的动作，也都在不停地颤抖。

　　“给你饭卡充了三千块钱，再让哥哥看到你只吃菜不吃肉，就死定了，一米五八的小屁孩”

　　屏幕上是傅则北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南橙枝紧握着手机，一滴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原来，他猜到她饭卡没钱。

　　所以，今天才会点了一份她喜欢的甜酸排骨，全部都给了她。

　　沉默须臾，南橙枝圆润白净的指尖在键盘上敲打，编辑出来的信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最后，变成了简单的“谢谢”二字。

　　发送完毕后，思忖着自己这样似乎有些冷漠，继而又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则北哥哥，我不是小屁孩”

　　十五岁了，她不是小孩子了。

　　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了。

　　这充斥着寒气的夜，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尽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