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软橙》秋衣六月雨

52、一直很认真地在喜欢你

　　窗外乌云逐渐散去，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台洒落进来，宛如一桶被装得满满当当的亮钻，顷刻间斜斜倾泻下来。从地面继而往里蔓延，轻轻铺在青花瓷落地花瓶上，婆娑的树影点缀着每一个被光照亮的角落，让这个静谧的客厅，添了几分热闹的气氛。

　　南橙枝窝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嘬着牛奶，两条白得发亮的小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看上去乖巧又惬意。

　　手边平放着一本从傅则北书房里拿来的书。

　　他的书房很大，里面的书甚至比二手书店里的还要多，无不散发着书香气。

　　南橙枝：与他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的形象，倒有些相差甚远。

　　突然，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她挪了挪屁股，立马端正坐好。

　　在傅则北面前，她的神经总会轻易变得极其敏感，理智常常跟不上下意识的反应。

　　傅则北走到客厅，入目的的正巧是某只“小奶猫”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嘬奶的画面，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目光触碰到那小小的两个团子时，捂了捂发热的耳根子。

　　南橙枝偷睨了他一眼，十分不巧的，正对上他暧昧不明的目光，霎时，她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身体仿佛触电般僵住，无法动弹。

　　她眨了眨眼睛，像是为了缓解尴尬，指了指桌面上的牛奶，温吞道：“则北哥哥，喝牛奶”

　　傅则北闻言，嘴角勾了勾，走到她身旁落座，偏过头，意味深长地说：“你太小了，多喝点补补”

　　“...”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傅则北从口袋拿出手机，看了眼备注后，一脸的嫌弃，但还是按了接听键，语气不耐地问：“干嘛”

　　南橙枝怔怔地捏紧手中的牛奶，这语气变得还真是神速。

　　她不禁为电话那头的人捏一把汗。

　　惹毛谁不好，偏要惹大魔王。

　　明明刚才还挺温柔的，现在好凶哦，可别又倒霉发地牵连到她这个小无辜才好。

　　电话那头传来傅则安讪讪的笑声：“哥--，我亲爱的哥哥--，能不能把游戏机给我玩玩呀？”

　　傅则北冷嗤：“拒绝”

　　傅则安：“哥--，我今天帮软橙洗澡了，它现在香喷喷的”

　　傅则北：“只能玩两天”

　　傅则安激动地叫了一声：“谢谢哥哥--”

　　傅则北：“滚”

　　傅则安：“收到，祝哥哥假期愉快--”

　　挂上电话后，傅则北看了眼时间，随后斜瞥了眼正百无聊赖翻着书的小祖宗，说：“南橙枝，睡觉了”

　　“嗯？”

　　“睡午觉去”

　　“可是...我还不困”

　　“我困了”

　　“那你...”

　　“你要陪我睡”

　　“...”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正经呢。

　　自从南橙枝接受了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设定后，对傅则北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愧疚的。

　　甚至，在自己不自知的时候，逐渐对傅则北放下了防备。

　　卧室。

　　傅则北一只手枕在脑后，阖上鹰眸，薄唇轻启：“南橙枝，你讨厌我吗？”

　　南橙枝闻言，拉被子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敛眸，怔愣地盯着被子一角，轻声说:“不讨厌”

　　“真的？”

　　“嗯”

　　傅则北掀开眼眸，若有似无的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犹疑了片刻，问：“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吗？

　　南橙枝双手紧紧攥着被子，他毫无预兆的直白，让她略显无措。

　　他是她喜欢，却不能喜欢的存在啊...

　　见她久久没有回应，傅则北眼底划过一抹黯淡，微微勾起的嘴角透着几分自嘲。

　　须臾后，南橙枝偏过头，睨了眼他赏心悦目的侧脸，温吞地开口：“则北哥哥，你不要喜欢我，好不好？我是认真的”

　　“南橙枝，我一直都在很认真地喜欢你”

　　“我一点都不好，不值得你喜欢的”

　　“在我眼里，你哪里都好”

　　哪里都好，只是不喜欢我。

　　南橙枝侧过脑袋，眼睛染上一层氤氲，目光所及之处皆变得模糊不清。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说她好的人。

　　但偏偏，却也是她高攀不起的人。

　　曾经，她埋怨命运对自己的不公，为什么要让她原本不幸的人生，变得更加地不幸。

　　可后来，是她忽略了也好，不愿相信也罢，可事实是，这一路走来，傅则北从来都是她不幸人生中的万幸。

　　南橙枝轻轻闭上眼睛，她好想不顾一切地走向他，可是每当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瞬间，过去那些不堪的遭遇就像是一根根肆意生长的树藤，紧紧地将她困在黑暗角落里，不留任何一丝缝隙，将她所有的不堪与丑恶全都摆放在眼前，让她无路可逃。

　　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她不值得这世间所有的好。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丑，人生的不堪与狼狈被当成秘密埋在心底。

　　她最不愿意的，就是让傅则北知道这些秘密，她害怕面对他厌恶的目光。

　　因为，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对他开始有了在意。

　　但是，如果这些秘密能够让他的这份喜欢及时止损的话，她愿意亲口告诉他。

　　至少，她能守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至少，他与她之间，能够避免一个最坏的结果。

　　仿佛做了一个重要决定似的，南橙枝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艰难地开口：“你知道季萍阿姨，当年为什么会将我送回孤儿院吗？”

　　傅则北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对于她突然提起的这件常常让他留有后怕的事情，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诧异。

　　未等他开口，南橙枝嘴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继而云淡风轻地说：“你跟哥哥以为是程慕雅的原因，其实并不全是。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终于看清了我的虚伪，看似乖巧的表巷下，摇曳着一股让人生厌的薄情与心机，她心里明白，继续将我这个连亲生父母都不愿意要的孤儿留下南家，会让她不安”

　　“软软...”

　　“则北哥哥，你说你喜欢我，其实不过是因为觉得我很乖。乖得即便受了欺负也不敢吭声，乖得唯唯诺诺的没有脾气，乖得即便被抛弃也不会觉得麻烦”

　　“南橙枝”傅则北薄唇紧抿成线，脸色阴沉地翻过身子，手掌撑在她身侧，将她完全桎梏在自己与被褥之间，当目光触碰到她湿润的眼眶时，内心一窒，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刀刃，缓缓地刺入心脏。

　　他眼眶跟着泛红，温热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擦过她眼角那滴滚烫的泪珠，抿了抿唇，认真地说：“接下来的话，你给我听清楚，我只说一遍”他带有侵略性的眼神落在她白皙的小脸上，顿了顿，继而严肃道：“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乖，甚至更多时候，我希望你可以不要那么乖。我喜欢你对我发脾气的样子，喜欢你瞪我的样子，喜欢我忤逆我的样子，我tm的甚至变态到喜欢你打我。因为我知道，那才是真正的你，有脾气的你，鲜活的你。我不否认，我喜欢你的乖巧，但绝对不是因为害怕被抛弃而表现的乖巧，而是你骨子里的乖巧，那个真正的你，会有的乖巧”

　　他言语中的每一个字眼，就连语气，都深深地刺中了她心里的那一份柔软。

　　在他灼灼的带有强大侵略性的目光下，她所有的思绪无处遁形，她就像是一个透明人，被他完全看穿看透。

　　他一直都知道她在伪装。

　　他心里面看得比谁都要清楚，哪一个是伪装的她，哪一个是真正的她。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喜欢她，喜欢真实的她。

　　滚烫的眼泪划过太阳穴，沾湿了发丝。

　　她紧紧咬着唇瓣，躲闪着他的目光，完全不知所措。

　　一见到她哭，傅则北整颗心被揪得紧紧的，窒息般的心疼。

　　他侧过身子，将她拥入怀里，轻轻摩挲着她如珍珠般珍贵的泪珠。

　　“我家软软，怎么总是这么招人心疼呢？嗯？”

　　南橙枝闻言，所有隐忍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脑袋埋在他胸前，肆意哭了起来。

　　傅则北紧紧地抱着她，在她头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心里喜忧参半。

　　喜是，他知道南橙枝对他并不排斥，不讨厌，甚至可能是喜欢的。

　　忧是，她这十六年的人生，遭遇了太多的不幸。他忘了她是一个没有安全感，会自卑到骨子里，会将自己看得很低很低，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的女孩。

　　他喜欢她，可是他却没有顾虑到自己的这份喜欢，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