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软橙》秋衣六月雨

27、不想亏欠

　　夜色渐浓，婆娑的树叶在晚风吹动下，飒飒作响。

　　刚下晚自习，校园里人来人往，有的学生坐在小卖部前面的石阶上，吃起热腾腾的泡面，有的三三两两走在被路灯照耀的校道上，有的在操场上咬着牙跑完一圈又一圈，更有的小情侣为了躲避老师们的视线，偷偷摸摸地往小树林里走去。

　　此时，女生宿舍楼下，热闹更甚。

　　南橙枝与赵斯儿还没走到宿舍楼，便已经听到热烈的吵闹声，影影绰绰的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将宿舍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两人面面相觑，赵斯儿好奇地走进人群，而南橙枝战战兢兢地蹲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原打算挑灯夜读学习的数学练习册。

　　“你男朋友跟你分手，关我屁事啊”

　　“要不是你这个绿茶勾引他，他会跟我分手？”

　　“你tm说谁绿茶？丑女人，你男朋友跟你分手，确实是分对了”

　　“你说什么”

　　“啊--你竟敢打我”

　　“倩倩，别打了”

　　“李婷，你们先冷静”

　　...

　　南橙枝百无聊赖地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弹了弹裤腿上沾到的灰尘，仰着脑袋四处张望，随后找了一处路灯，坐在不起眼的石阶上，打开手机，将晚自习上拍下的有关英语词组的照片翻出，小声地朗读。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袋混混沌沌的，眼皮重重地往下沉，手机上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就像是湖面上逐渐晕开的水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这时，恰巧回宿舍的程慕雅，眼尖地瞥到正独自坐在角落里的熟悉背影，想起近来她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双眸划过一抹犀利的光。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手掌用力地拍在南橙枝后背上，后者突然受到惊吓，脸蛋瞬间没了血色，睡意全无，一个踉跄没站稳，手机坠落在地面。

　　“呵，还真是胆小啊”看着她惨白的脸，程慕雅脸上丝毫没有任何的愧疚之色，相反的，言行举止间无不透露着对她的憎恶与不屑。

　　一阵风从背后呼啸而过，南橙枝将贴在侧脸上的发丝随意捋在耳后，额前微卷的刘海小幅度地往上翘起。

　　她眉头微蹙，紧抿着唇，双眸淡漠地看着她脸上因为恶作剧成功而露出的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愈加阴森。

　　“程慕雅，好玩吗？”

　　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程慕雅双手交叉叠在身前，嘴角勾起一道狡黠的弧度，口轻舌薄道：“好玩啊，难得看到你大惊失色，当然好玩了”

　　“神经病”南橙枝双眸冷若冰霜，面无表情地弯下身子，将手机捡起，正想离开，却被她故意堵住了去路。

　　头顶上的路灯，突然一闪一闪的，给这漆黑的夜带来几分诡异的恐怖气氛，南橙枝垂眸，樱唇不动声色地微张，心脏的位置，跳得极快。

　　“南橙枝，你说谁神经病？以为离开了南家，就能肆无忌惮地顶嘴了是不是？”

　　从她脸上丝毫没有看到哪怕一点，如往常她对自己的遵从与忍让，程慕雅气急地将她手机抢了过去，狠狠地砸在地面上，电光火石间，手机彻底四分五裂，当场分尸。

　　看着散落在地面上的零件，南橙枝嘴角牵扯出一抹自嘲，云淡风轻地抬起冷眸，瞥见她校裤口袋里微微凸起的手机一角，沉默须臾，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将她手机从口袋里抽出，没有任何的犹疑与顾虑，使劲地将它砸向地面，弹起，碎落，分散在不同台阶上的零件，融入黑夜之中。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程慕雅双眸瞪得极大，紧咬着腮帮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地面上破得细碎的手机，等到反应过来时，扬手，正想要点教训她，手腕却被人在半空中握住。

　　不顾及任何的形象，程慕雅尖锐地怒喊：“赵斯儿，放手”。

　　赵斯儿手上的力度加重了几分，回头看了眼脸色略显苍白的南橙枝，不急不躁地说：“橙枝，把东西拿上，我们回去”。

　　南橙枝闻言，点了点头，将四分五裂的手机零件一一捡起，牵起赵斯儿的手，高傲地从程慕雅身旁擦肩离去。

　　此时，原本堵在宿舍楼下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一地狼藉。

　　刚回到宿舍，赵斯儿直接拿起水瓶坐在南橙枝床上，迫不及待地将刚才楼下的场景，绘声绘色地给南橙枝讲诉了一遍。

　　“我跟你说，刚刚陈倩倩跟李婷两人撕逼，可狠了！我看陈倩倩的头发都快要被李婷给扯秃了。为了一个男生，值得嘛，真不知道现在的女生，都怎么想的。好像感情上稍有不忠，总是笼统地将过错推卸在女生身上，而有的傻女人呢，竟然还自欺欺人地为自己男朋友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最后呢，只能演变成女生跟女生的战场”。

　　为了一个男生而大打出手？

　　陈倩倩不是喜欢傅则北吗？

　　难道她们是为了傅则北打架的？

　　南橙枝樱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地垂眸。

　　见状，赵斯儿别有深意地撞了撞她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放心啦，不是傅则北”。

　　“...”

　　“我真想知道你这脑袋是怎么想的，别的女生吧，做梦都想要跟傅则北扯上点关系，你呢，却恨不得撇清关系。小朋友的审美真奇怪”。

　　“...”

　　南橙枝将数学练习册翻开，里面躺着零散的手机部件，她将电话卡取出，放进小布袋里，随即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小纸盒，将其他部件放进去。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呢。

　　如果要修的话，估计又得花上一笔钱了。

　　虽然刚才表现得不在乎，可是当听到手机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时，她心疼死了。

　　伴随着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与吵闹声，她从布袋里拿出离开南家那天，南泽楷跟傅则北给她的银行卡，思忖了片刻后，紧咬着唇，将南泽楷的那张拿出，而傅则北的那张重新放了回去。

　　不知为何，比起南泽楷，她更不想亏欠傅则北。

　　他给的银行卡，以后再给他还回去。

　　而她，应该找点兼职，赚些生活费才是。

　　不能一味地依靠南泽楷。

　　此时，李楠背着一个爆炸性新闻，激动地跑回宿舍，白皙的脸上充斥着肉眼可见的八卦气息，敲了敲赵斯儿的床，问：“你猜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什么了？”

　　被八卦的好奇心驱使，赵斯儿从床上探出头，捧场地回应：“看到什么了？”

　　此时，阳台的门被人从外边打开，南橙枝将晾干的衣服抱了进来，安静地坐在床上，慢条斯理地将衣架从衣服里取出，小脸恬静寡然，一副看上去即便是世界末日，也与她无关的姿态。

　　赵斯儿晃了晃手臂，催促道：“说啊，到底看到什么了？”

　　李楠有些为难地看了眼置若罔闻的南橙枝，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继而压低音量道：“我看到傅则北跟程慕雅在小卖部对面的石梯上，而且程慕雅眼泪汪汪的，两人看着好像挺亲密的，完全不像在教室里那样疏离，你说她们是不是暗地里搞地下情？”话落，只见她眉头紧拧，愤愤不平地开口：“如果是真的，我就要换男神了，喜欢谁不好，竟然喜欢程慕雅这种做作的绿茶”。

　　南橙枝拿起校服的手僵在空中，平静如水的眼眸掀起一瞬间的波动，仅此一秒，很快便被掩饰了起来，继续泰然自若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不可能，傅则北怎么可能会喜欢她？而且，你知道程慕雅为什么会哭吗？”赵斯儿双眸坚定地看着李楠，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

　　“为什么？”

　　见状，赵斯儿突然来了兴致，精神地坐了起来，将刚才的事情一字不漏地重新复述了一遍。

　　“这程慕雅还真过分！不过，橙枝，你这次做得太帅了！你呀，小小只的，看着就好欺负，更别说你温吞的慢性子跟神一般的好脾气了。以后，你也要像今天一样，对欺负你的人，就要以牙还牙。否则，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对方对你的欺负更甚”。

　　“我也这么觉得，今天橙枝小朋友的做法，我打九十九分，还剩一分，有待下次考察”。

　　她哪里小小只了，她有一米五八的。

　　而且，她十五岁了，才不是小朋友。

　　窗外夜色渐浓，走廊上只剩下稀稀疏疏的脚步声。

　　南橙枝走出阳台，迎着风，睡衣领口随风摆动，校道上只有寥寥几人，万籁俱寂。

　　今晚的风，有些烦躁，将人的心境，搅得一团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