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软橙》秋衣六月雨

101、失眠

　　宿舍阳台，傅则北慵懒地靠在躺椅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路之以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关于初月的个人信息资料上。

　　稀疏的月光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婆娑的树叶、宿舍楼、被风吹动的湖面和远处那鳞次栉比的屋檐。

　　光在晃荡，风在游荡。

　　而人的思绪就像一根在海上漂泊的浮木，飘忽不定，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他的心脏，莫名的窒息感瞬间蔓延至全身，侵占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与每一口呼吸。

　　傅则北阖上双眸，晚风带着夜的凉意划过脸庞，树枝摇晃的咯吱声，风穿过树叶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和宿舍楼下稀疏的谈话声交织萦绕在耳边。

　　“你是有什么困难吗请问？”南泽楷刚回到宿舍，连鞋子都没来得及脱，目光不禁被阳台上那道身影吸引了去，他双手插兜，深邃的双眼带着几分探究走了过去。

　　虽是关心的话，可语气中却透着一丝玩味的揶揄。

　　傅则北不动声色地将椅子上的资料收起，懒懒地睁开双眼，吊儿郎当地拨弄了下头发，嗤笑，丝毫不收敛地回怼：“帅哥能有什么困难”

　　南泽楷闻言，十分鄙夷地呵呵两声，随后熟练地搬出旧事：“之前也不知道是谁镜子焊手上似的，无时无刻对着镜子里的丑脸唉声叹气的”

　　“...”

　　傅则北剑眉微微蹙起，显然对于南泽楷动辄就拿过去那点破事来对付自己这点行为十分不满。

　　再说，他那会天天质疑自己的美貌，茶饭不思夜也不能寐的，还不是拜他妹妹所赐。

　　小屁孩的正确审美观，树立得还够晚的。

　　他确实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跟南橙枝确立恋爱的关系，是从他自己当舔狗开始的。

　　小渣女那双小鹿似的无辜杏眼突然映在脑海中，傅则北嘴角不自觉翘起，月色下原本清冷的轮廓也逐渐变得温柔。

　　突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静寂的夜空，傅则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低沉的嗓音响起：“妈”

　　“儿子，爷爷奶奶今天晚上的航班回国，你明天记得跟老师说一声，要提前离校”

　　傅则北闻言，眼尾微微抬起，疑惑：“奶奶前两天不是说是下下周六晚上的航班？”

　　怎么突然改到今天。

　　这么着急...

　　电话那头，冯婉仪温柔的声音带着几分酸味：“还不是因为老太太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来关心关心她孙子早恋的事？”

　　“...”

　　沉默地瞪了眼正靠在墙上看好戏，还落井下石偷笑的南泽楷，傅则北薄唇轻抿：“妈，说得好像您不八卦似的”

　　“你这孩子...妈妈什么时候八卦了？我这是关心自己儿子，还不行了？”

　　“...”

　　“再说了，妈妈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儿子谈起恋爱来，连家都可以不要的”

　　“...”

　　“明天几家长辈都会过来吃晚饭，你可记得要早点回来啊”

　　“知道了”

　　“你跟橙枝的事，也不急于明天，等过阵子奶奶提起再说吧”

　　“奶奶都这么迫不及待了，我看明天带她回去最合适”

　　“妈妈可提醒你啊，明晚季萍阿姨跟穆雅也会在，橙枝过来不太合适，而且你也清楚你爸的脾气，虽然他嘴上没说对你跟橙枝的事有什么意见，但他心里可是还没有应承你俩谈恋爱的事”

　　听到程穆雅的名字，傅则北脸色霎时变得阴沉，深邃的鹰眸透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沉默须臾，薄唇轻启：“不合适的人可以，合适的人倒是不可以了”

　　电话那头，冯婉仪如鲠在喉，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傅则北的脾气，她最清楚。

　　虽然在他们这些看着傅则北从小长大的长辈们看来，他是一个做事有分寸的，绅士有礼的孩子，可一旦有人触碰到他的底线，他绝不会像表面上的那样温和。

　　比起十八岁时的傅明远，无论是脾气或者胆识，傅则北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也就是只有跟橙枝这丫头有关的事，才能让你愿意多说几个字”

　　“也不知道你爸这是什么基因，一个儿子年纪轻轻就不顾家不爱娘的，另一个儿子生来简直就像是为了报上辈子仇似的，一个个都不省心”

　　“妈，瞎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爱您？最近回家次数是不多，可不是临近高考了吗，我在学校学习呢。等过了高考，我就多回家陪您。”

　　“行”冯婉仪笑了笑，继而认真叮嘱：“学习归学习，可千万得注意身体，别老熬夜”

　　“知道了”

　　随意聊了几句后，傅则北挂上了电话。

　　南泽楷竖起大拇指，笑着称赞：“咱家少爷就是勇啊”

　　看着他一脸贼样，傅则北啧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明天，来不来？”

　　“可真别了”南泽楷低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脸上的笑意收了收，问：“明天真要带橙枝回去？”

　　“还能有假？”

　　南泽楷若有所思地点头：“照顾好我妹妹”

　　傅则北轻轻动了动脖子，精致好看的手掌拍了拍南泽楷肩膀，性感磁性的低嗓不容置喙道：“我当然会照顾好我女朋友”说完，将手上的资料折叠了两下，离开阳台。

　　南泽楷：这家伙，倒是一点亏也不吃。

　　这夜，南橙枝辗转难眠。

　　脑子里总是萦绕着傅则北临睡前发来的信息。

　　“小渣女~”

　　“爷爷奶奶今晚回国，明天跟哥哥一起回老宅吃饭”

　　“咱妈说奶奶是因为迫不及待要见见自己的宝贝孙媳妇才提前回来的”

　　“睡了？”

　　“也行，不然可能得失眠了”

　　“晚安，小渣女”

　　她知道，他这是提前一晚给她打预防针，生怕明天告诉她此事，她会像小蜗牛一样缩进壳里，躲了过去。

　　可是，她真的要失眠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困，可是睡不着！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子的哥哥啊！

　　翌日，晨曦微亮，南橙枝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个淡蓝色的猫咪形状的镜子，小巧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乌溜溜的杏眼下两小团乌青尤其醒目，圆润干净的食指指腹轻轻地往小青团上敲了一小会，须臾，她眨巴眨巴了几下眼睛，认真端详起双眼，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用心按摩过后的心理作用和自我安慰，这敲的几下效果还挺明显。

　　可转眼，一想到今天要跟傅则北一起回傅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突然，她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

　　以前去傅家，她都是以南家小姐的身份去的，如今，没有了南家的这层身份背景，她总觉得自己丝毫没有底气。况且，她跟傅则北还只是高中生呢，哪有人会做高中谈恋爱就见家长这么勇的事啊。

　　好吧，傅则北会！

　　“唉”南橙枝靠在椅背上，仰着脑袋，软糯地叹了一生气。

　　突然，半梦半醒地半睁着惺忪睡眼的赵斯儿从床上起来，像盲人找鞋似的双腿在地上胡乱摸索了一会，当她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正准备拿起眼镜，霎时，被身旁一个黑不溜秋的脑袋吓得魂飞魄散，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拍了拍受了惊吓的心脏：“哦莫，吓死我了”说完，飞快拿起眼镜戴上，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南橙枝唔了一声，抬眸看了眼受了惊吓赵斯儿，又软又娇的小甜嗓响起：“对不起”

　　清澈无辜的杏眼写满真诚与愧疚。

　　赵斯儿脾气瞬间软了下来，捏了捏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低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起来了？”问完，像是突然想明白了般，拖腔地长哦了一声，笑着调侃：“一大早又被傅大佬抓去吃爱心早餐了？”

　　南橙枝脸皮薄，在赵斯儿别有深意的坏笑中，她动了动唇，脸上红晕霎时蔓延至耳根，随后捂着滚烫的脸蛋，不以为然地反驳：：“斯儿，难道在你心目中我早起就不能是为了学习吗？”

　　赵斯儿闻言，佯装认真思考两秒，讪讪道：“好像似乎可能也许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吧”

　　“...”

　　“不过，还没被傅大佬支配以前，我印象中你是很喜欢赖床的”

　　“...”

　　南橙枝：哪有嘛！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睡梦中的人儿也逐渐被闹钟唤醒。

　　南橙枝跟温暖笙去饭堂打包了几个肉包和豆浆，沿着操场旁边的小路回教学楼的途中，正好碰见季景梵跟路之以两人。

　　季景梵眉眼含笑，朝温暖笙颔首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温柔的目光直直落在被宽大的棉衣包裹得像只小河豚似的南橙枝身上，视线触碰到她那双被寒气冻得发红的耳朵，只见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随即动作自然且贴心地把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围巾整理了一下，往上一提，挡住了原本裸露在寒风中的红扑扑的双耳，当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脖颈处娇嫩的肌肤时，他明显地感受到她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为了让自己的举动显得合理，他嘴角微微勾起，漫不经心地朝她耳朵指了指，语气温柔地打趣：“这么怕冷，耳朵都快融化掉了还没感觉？”

　　“景梵哥，你太夸张了”

　　在南橙枝心里，季景梵就像是一个温柔的大哥哥，或许是受他成长经历的影响，以至于他的性格里有一部分是阴郁的，就像一场下不停的绵绵细雨般阴沉，这部分的性格，虽然被他隐藏得极好，可从小被迫依靠敏感的锐利才得以在孤儿院生存下来的南橙枝，还是轻易感受到了。

　　此刻，对于他突如其来的幽默，南橙枝迟疑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景梵哥，你太夸张了”说着说着，她的两只小手倒是很实诚地从棉衣兜里拿出来，轻轻捂了捂冷冰冰的耳朵。

　　路之以擦亮双眼，随后故作关心般将手虚虚放在季景梵的额头上，见鬼地说：“没毛病啊”

　　季景梵敛起嘴角的笑意，抿了抿唇，看似温柔却暗中带着些锋利的眼神往他身上一扫，后者怔怔收回了手，连同已到了嘴边的话也连带着收了回去。

　　路之以：他这交的都是些什么兄弟？脾气是一个不如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