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多情月光

13、第十二章

　　知道顾薄幸的死讯之后苏珏表现得一直十分消极，苏珏会用很多的时间去发呆，呆呆的坐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可以坐上一天。
　　沈栎想知道苏珏这个时候在想什么，去看苏珏的眼睛，却发现此时的苏珏眼里是一片无神的空荡荡，空地让沈栎光看着，心口都发疼。
　　他试着去和苏珏说话，去开导苏珏，可是苏珏却一句也没有回他，很多时候沈栎明明就站在苏珏的眼前，可苏珏的眼里却仿佛根本没有他。
　　顾薄幸死后，苏珏清澈的明眸仿佛也随之阴沉下来，黑眸里再也倒映不出任何别的人和事，于苏珏而言，这个没有顾薄幸的世界已无任何可入眼。
　　没有顾薄幸，世界于他，没有任何意义。
　　沈栎很担心苏珏现在的状态，但是他有一个沈家要管，再加上他想乘机吞并最近因为顾柏森的死亡而大乱的顾家，所以也没有太多时间陪着苏珏，不在的时候就让李姐照看着苏珏，防止苏珏做傻事，跟顾薄幸一块去了。
　　即便如此，只要一有空，沈栎都会去陪着苏珏，哪怕只是安静的坐在苏珏身边，沈栎都觉得安定。
　　李姐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着苏珏以前那么灵动乖巧的少年变成现在这样沉寂绝望的样子，止不住的心疼。
　　她每天都会陪着苏珏说很久的话，虽然对着李姐苏珏偶尔还会漫不经心的吭声几句，但眼里仍旧空余一片黑暗，仿佛照不进任何的光。
　　苏珏的□□还活着，还可以呼吸，心跳也从未停止跳动，可灵魂却已经奄奄一息。
　　那天沈栎像平常一样，早早起床，去看了一眼还在安睡的苏珏，正欲离开，却听到苏珏声音冷漠的喊了一声沈栎的名字。
　　沈栎忍不住有些兴奋，这是这么多天苏珏第一次和他说话，他连忙站到苏珏床前，看着苏珏慵懒的起身，心里突然有些紧张，不知道苏珏会和自己说什么。
　　苏珏接下来的话也是他万万没想到的，苏珏说他的林舟瑜没有死，在林舟瑜的□□坠崖身亡之后他的灵魂便重生在了苏珏的身上，只不过苏珏是前段时间才想起来自己是林舟瑜的这件事情。
　　一开始沈栎并不信，认为这是无稽之谈，可是苏珏却一点点的说出了只有自己和林舟瑜才知道的事情。
　　事实摆在面前，容不得沈栎不信，他复杂的看着眼前的苏珏，眼里复杂翻涌的情绪突然归于平静，最后尽数化为温柔的爱意。
　　沈栎情不自禁地抱住苏珏，在苏珏看不见的地方，他微微红了眼眶。
　　可苏珏的眼里最终只剩下一片漠然。
　　苏珏沉默着推开沈栎，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该去上班了。”
　　沈栎刚想说什么，可是触及到苏珏冰冷的眼神，突然就没有任何言语的力气。
　　他知道，苏珏并不想看到自己，而自己也需要时间好好缓一缓，想一想以后要和苏珏怎么走。
　　沈栎带着万般不舍，一步步离开。
　　李姐并不知道今天早上的事，她只是觉得开心，苏珏今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比平常好几天说的话加起来都要多。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阳光不燥，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风，苏珏看着窗外的蓝色天空，看了很久。
　　他突然回头，对李姐笑了笑，虽然那笑看上去僵硬且一秒即过，可还是被李姐细心的捕捉到了。
　　苏珏说：“李姐，我想放风筝。”
　　她以为这是苏珏好转的征兆，连忙点头，兴高采烈的下楼。
　　别墅附近并没有什么卖风筝的地方，李姐找了许久才买到。
　　她拿着风筝去楼上找苏珏，苏珏的房间却没有任何人，只有浴室被人在里面反锁。
　　而鲜血正顺着浴室的门缝缓缓流出。
　　当李姐打电话过来说苏珏割腕自杀的时候，沈栎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犹豫，他抛下了公司的一众高层，和开到一半的会议，几乎顾不了什么交通规则和行车安全，一路超速到医院。
　　所幸李姐回来的还算早，苏珏及时接受救治，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一些失血过多，沈栎到医院的时候苏珏仍旧没有意识，躺在病床上接受输血。
　　沈栎就坐在病床前，复杂的看着苏珏。
　　没有人知道在接到李姐电话，对方慌张地告诉他说苏珏割腕的时候，他有多么的惶恐。
　　没有任何的准备，明明面上仍旧冷静，可是恐慌却淹没了他的内心。
　　他无法自抑的去想，如果苏珏死了怎么办，就是这么一个猜想，让他突然害怕到无以复加。
　　苏珏爱了他两次，无论是身为林舟瑜还是苏珏，可他又何尝不是，两次都为他心动，两次都无法控制，无可救药的喜欢上。
　　苏珏就像是记在他灵魂深处的爱人，无论他是林舟瑜还是苏珏，沈栎都着迷般的爱上。
　　爱与爱叠加，沈栎觉得自己可能离不开苏珏了。
　　苏珏再度清醒的时候，看了看四周，是白色的病房，床边是因为看到他睁开眼睛而眼里露出喜色的沈栎。
　　“苏珏，你醒了啊，怎么样？手腕上的伤还疼吗？饿不饿？”
　　明明是以前梦寐以求的沈栎的关切，苏珏却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失望的垂眸：“好遗憾，我居然还活着……”
　　沈栎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说不清楚的钝痛，他拉住苏珏的手，苏珏的手很冷，沈栎双手握住，仿佛这样就可以给苏珏传递温暖：“不要这么说，苏珏，我不能没有你，你好好活下去，就当给我机会补偿你好不好，不要再做傻事了。”
　　苏珏偏头，在沈栎的眼里看到了祈求，可是这并不能打动苏珏什么，苏珏的声音冷淡到近乎无情：“可是沈栎，你凭什么让我为了你活下去？”
　　房间里突兀的陷入了凝滞般的沉默，良久沈栎起身，眼神已恢复平静，他看了看苏珏干裂的唇，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苏珏一伸手就可以碰到：“我在你醒之前让李姐回去熬了些鸡汤，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定饿了，我去给你带过来。”
　　苏珏没有回答，一如既往的冷眼看着沈栎走出病房，紧接着走进来一个护士，苏珏不用猜都知道是沈栎又怕自己做什么傻事。
　　他疲惫的闭上眼睛，苏珏是真的不想活下去了，苏玉和顾薄幸都离开他了，他找不到自己继续活着的意义了。
　　刀片割破血管的那一刻，鲜血涌出来苏珏除了疼痛，更多的是心理上的轻松，他甚至弯了弯嘴角，他觉得这不是死亡，也不是终结，他只是去找自己的妹妹和爱人，这是一种归宿。
　　活着于他而言已经成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他真的太累了，第一世他是林舟瑜的时候，奋不顾身的爱着沈栎，为了他不惜卷入争斗，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可是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被不由分说的囚禁，自己深爱的父母也被沈栎间接害死。
　　第二世，他是苏珏，辛辛苦苦的当着自己的替身，活得无比卑微，自己唯一的亲人在这世上受尽苦楚，最后却死在了她最美的年纪，好不容易遇上了一个值得自己爱的人，可是自己却失去了他。
　　苏珏现在只想逃离这个世界，就像当初逃离z市一样，离开这里，奔向他所爱之人。
　　因为苏珏这次割腕，沈栎更加紧张苏珏了，他已经不怎么去管顾家的动向了，他几乎把所有的工作都搬来了医院，除非有非常要紧的事或者会议，他才会亲自去处理。
　　就是离开，也会让李姐一步不离的看着苏珏，然后处理完事情，就尽量很快回来。
　　苏珏只是安静的任由他们陪着自己，会好好吃饭睡觉，但身上却没有一点生气，沈栎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够让苏珏好一点，他只能尽他所能的好好的陪在苏珏身边。
　　一周后，苏珏出院了，他们回到熟悉的别墅，在经过原本大片大片的茉莉花丛时，因为现在已经过了茉莉花绽放的季节，美丽的茉莉花都凋谢了，只剩下单调的枝叶。
　　苏珏第一次主动的和沈栎说话：“在我还是林舟瑜的时候，发生的事你都调查清楚了？”
　　沈栎看着凋零在地，碾进泥土之中的茉莉花瓣，说不清楚的难捱，但苏珏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还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嗯，我都知道了，我也知道，你一直爱的都是我，后来是因为顾薄幸逼迫你。”
　　苏珏偏过头，不让沈栎看见他的表情：“对啊，沈栎，上辈子我到死都是爱着你的，哪怕你间接的害死了我的父母，对你的喜欢也无法停止。而这辈子第一次见你，我也无法控制的对你心动。”
　　沈栎搂住苏珏，把苏珏圈在怀里，极其郑重的承诺：“对不起，苏珏，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不用。”苏珏摇摇头，“因为我现在不爱你了。所以，我不需要了。”
　　沈栎愣了愣，苏珏的后半句让他的心脏不可避免的疼痛，他还想说些什么，苏珏已经先一步离开沈栎的怀抱，走进别墅。
　　怀里空荡荡，可沈栎的心却满满当当的写满了苏珏的名字。
　　他已经顾不及心里难过，跟上苏珏。
　　他带着苏珏来到苏珏熟悉的沈栎卧室旁边的房间，打开锁了很久的门的那一刻，苏珏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房间里的摆设和他最后一次看到的一模一样，就连桌上他随手放置的钢笔位置也没有一点变动。
　　虽然很久没人住，可是却因为沈栎定期的亲力亲为的打扫，房间仍旧很干净，并没有落灰，什么也不用管，直接就可以睡下。
　　说不动容是不可能，他可以想象在自己“死去”的那几年里，沈栎是怎么维持着房间的干净和放置的，就像是随时都在等他回来入住一样。
　　等着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多么难熬。
　　苏珏来到桌前，桌子上放着的仍旧是他曾经多次翻阅的《浮生六记》，只是书页已经在岁月的流逝里微微泛黄。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栎的那一年，那个时候沈栎还是少年，冲动的跑进来，不屑的说他的名字。
　　苏珏温和的笑，看着眼前高傲的少年，阳光照进来，又迷了谁的眼。
　　可惜了，多么美好的过往呀，却在岁月与世事变迁中磋磨，他们曾经那么好的关系，彼此救赎，彼此温暖，可怎么就走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了呢？
　　苏珏住回了自己曾经身为林舟瑜时住的房间，李姐以及别墅里别的佣人都很惊讶，不明白苏珏为什么会住进去。
　　可惜，无论是苏珏还是沈栎都没有给他们答案。
　　隔天苏珏说想要去看z市西面的海，沈栎马上就安排好车，带着苏珏一路向西。
　　车开了几个小时后终于到了蔚蓝的海边，可是苏珏却不愿下车，他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靠着车门，透过车窗看波光粼粼的海面。
　　“不下去吗？”沈栎问道。
　　“沈栎，你知道吗，我的妹妹就长眠于这片海底。”苏珏答非所问，“答应我，等我死后，把我的骨灰也撒进这片海里。”
　　沈栎愣了愣，然后下意思的摇头：“不会的，我会看好你的，会好的，苏珏。”
　　苏珏嗤笑一声，说出的话一字一句仿佛都像一把刀一样划在沈栎的心脏，刻骨的疼：“沈栎，你要是真爱我，就放我去死，这么活着，我一点也不开心。”
　　沈栎偏头看向车窗外，虽然他很想告诉苏珏，他对自己而言有多么重要。
　　关于苏珏现在的情况，沈栎也特地去咨询了专业的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也是说苏珏现在有很大的轻生倾向，建议进行心理治疗。
　　沈栎也知道苏珏现在轻生的念头有多强烈，因为害怕苏珏趁所有人睡熟自杀，他还搬去和苏珏睡了同一间房间，虽然他是睡的地板，每天晚上都是浅眠，时刻感受着苏珏那边的动向，哪怕苏珏起个夜，沈栎也会十分紧张的睁开眼睛。
　　他甚至不敢让苏珏接近水果刀，玻璃等任何可能造成危险的东西，他太害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会再次弄丢自己的爱人。
　　他也是想过让苏珏去看医生的，但却遭到了苏珏的强烈抵制，第一次苏珏因为气愤全身都在颤抖，他抓起桌上的杯子，毫不留情的砸向沈栎，杯子磕破沈栎的额角，流出鲜血，可是都比不上苏珏的一句“觉得我有病，那你滚呀”。
　　心脏千疮百孔，哪来得及顾那点伤口。
　　他把苏珏搂进怀里，苏珏懒得挣扎了，看着天花板徒劳的睁着眼，嘴唇仿佛缺氧一般轻启呼吸，就像一条脱水濒死的鱼。
　　他说：“沈栎，我也觉得自己有病，不然我为什么会连呼吸都觉得累呢？”
　　沈栎抱紧了他：“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珏疲惫的闭上眼睛，那天他做了一个梦。
　　那是顾薄幸死后，苏珏第一次梦到顾薄幸。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小镇上那个熟悉的小房子，他看见顾薄幸站在阳台上吸烟，烟雾缭绕间顾薄幸俊美的脸看上去朦朦胧胧，并不清楚。
　　哪怕明知是在梦里，思念侵袭，仍旧让苏珏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顾薄幸深深的看了苏珏一眼，四目相对间就像是透过了两种世界的相望，顾薄幸温柔的笑：“苏珏，我想你了。”
　　梦就此戛然而止，苏珏醒来才发现，自己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泪水。
　　苏珏醒来的时候沈栎还在忙工作，听到苏珏起身的声音，连忙放下手中的资料，轻轻擦去苏珏眼角残留的泪，心疼的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苏珏摇摇头：“不是噩梦。”
　　沈栎犹豫了一下，将苏珏搂进怀里，试图温暖苏珏已经冷却的心。
　　苏珏闭上眼睛，没有推开沈栎的拥抱。
　　苏珏：小四子，这个位面可以结束了吗？我有点不想再在这个位面待下去了。没意思，下个位面给我安排点好玩的吧。
　　044：好。
　　苏珏提出想要去沈栎的公司看看，现在的沈栎几乎对苏珏有求必应，对于苏珏这个要求，沈栎没有什么犹豫就答应下来了。
　　坐在沈栎的办公室里，仍旧是熟悉的摆设，他透过落地窗看外面的高楼大厦，交通马路，人来人往，说不清的疲累。
　　沈栎坐在办公桌前办公，苏珏就躺在沙发上看书，不知不觉睡了下去。
　　沈栎看着苏珏安宁的睡颜，无奈的叹了口气，轻柔的找了一条毯子，盖在苏珏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被人敲响，是来报告工作的一位总监。
　　沈栎示意对方安静，然后带着对方去到隔壁的会议室里才开始谈工作。
　　因为心里挂念着苏珏，催促着对方匆匆总结完，就回了自己办公室。
　　可是沙发上却空荡荡不见苏珏踪影。
　　他马上意识到苏珏很有可能会上天台，沈栎几乎是用了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上天台，正好看到刚刚站上天台边缘的苏珏。
　　苏珏看着呼吸有些急促的沈栎笑了笑，那样干净纯粹的笑，宛如初见。
　　没有任何的留恋，苏珏眼角含笑看着沈栎，任由沈栎的眼泪流下来，看着沈栎撕心裂肺，任由自己的身体缓缓往后倒去。
　　沈栎疯了一样的跑向苏珏，可还是晚了，只差那么短短几厘米，他就可以抓住苏珏了，可是就是那么几厘米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珏随着重力飞速的坠下高楼，心脏和灵魂仿佛也陪着苏珏一同跌下楼，摔得粉碎。
　　感受着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飞快的下坠，苏珏仿佛再次看见顾薄幸温柔的眼，在即将死亡之际，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的恐惧，苏珏微微一笑，轻声开口：“顾哥哥，我也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