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季也

1、第一章 户外球

　　户外球场
　　一场比赛以篮球顺着抛物线滑进篮筐而结束。球沿着筐边滚了两圈后落下累。穿着白球鞋的男生小跑上前接住篮球，运球跑到刚刚那个男生前，把球随便一放从凳子上捞起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这就走了？”他看了看手表，“才四点半不到。”
　　先前投球的男生“嗯”了一声，“要接妹妹。”男生把包往肩上一挎，弯腰去捡脚边的球，“走了，下次约。”
　　男生走出篮球场，戴上蓝牙耳机给十几分钟前的未接电话回拨，“妈，刚下场。”他单手拧开瓶盖，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
　　“澄澄记得接妹妹。”电话里可以听到那边嘈杂的声音，不出他所料，“妈妈在打麻将先挂了啊——二筒！”沈澄按了挂断键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八月中旬的夏天即使是上午刚下过雨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有微风拂过吹动树叶，篮球一下一下地弹在地上又弹回他的手中。穿过一段林荫道就能看到沈易在的那间画室。沈澄把球抱在身侧，推开玻璃门沁人的凉气迎面而来，他走进去在众多学生中寻找沈易的身影。
　　“哥！”一道声音阻止他再往前走。
　　沈澄和坐在位置上帮沈易改画的助教一同转头，助教只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改画。从沈澄的角度看，只能看见助教的一点侧脸，握着铅笔的手倒是好看，指骨分明腕骨突出，后背两块肩胛骨撑着衣服。
　　“背景铺上去，细节处理一下。”只有短短的两句话，声音不轻也不响，淡淡的语调像水面一样平静。他站起来经过沈澄到后面的阳台洗手。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沈易收拾好笔盒催促哥哥回家，今天是他的生日，他们还要去取蛋糕。
　　沈澄过了这个生日，在家里待不到几天就要回学校。高三的体育高考队提前训练，高二的体育生也不例外。进校的那一天沈妈妈十分不舍的把儿子放进去。沈澄从小很跟爸爸一起运动，三岁开始学打球，初中进校队当对长参加球赛几乎场场都胜。专业成绩强学习成绩也不差，牢牢坐稳上一中的名额，长得帅又孝顺，试问：这样的儿子有哪个妈妈舍得让他离开自己身边？
　　高二的分班名单张贴在公告栏里，另外一个栏里是新高一军训班名单。沈澄找到自己的名字，又去看班上其他同学的名字。
　　“高二（13）…”
　　“嘿，澄哥！”
　　沈澄看得正认真，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着实是把他吓到了。战术性后仰。在看清男孩子的脸后他骂了个脏字：“把我吓没了你当队长？”
　　旁边站着的两个男生一个是暑假一起打球的江清树一个是高一同班的陈澜，两人一边笑一边替邵凡解释，“阿澄，小凡只是单纯的想和你打个招呼…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行！不笑了。快搬行李吧，老李说训练三点半开始。”江清树拉着沈澄的行李箱走在前面，脚上依旧是那双耀眼的白球鞋。
　　四个人里就邵凡是新高一，高一军训管得严中午午休有老师巡查不好出来太久，在宿舍楼里的分叉口邵凡就和他们分开。进入1号楼，走过转角，第二个寝室就是他们住的地方。沈澄简单收拾了一下套了一件球服就出去了。
　　高一第一天军训就碰上体育生训练，穿着各色衣服的体育生在清一色军训服中的学生们脱颖而出，从走进操场开始就成了全场的焦点。高二高三分开向操场的两头走去，被叫做老李的体育老师往高二生中间一站，双手抱胸：“今天的任务不多，八圈热个身。”
　　“拉伸完就练腿，各组数翻二。”
　　“先做完的先吃饭，开始。”老李一吹哨子，选手们都跑了出去。

　　沈澄他们三个人跑在最前面，存在感实在太强，引得操场上正站军姿的女生频频回头。三圈后距离慢慢拉大，三个人还保持着最初的速度。
　　军训的总教官吹哨下令全体休息二十分钟，正在跑圈的体育生们就成了女生们光明正大讨论的热点。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好帅！”
　　“对！那个九号！”
　　“后面那个21号和13号也不错！”

　　还有两圈。陈澜和江清树慢下步子看着后面稀稀拉拉的队伍，沈澄发现他们没跟上来，眉头一皱原地踏步：“愣着干嘛？跑起来啊！”短短十几分钟，汗水就打湿了他胸前背后的衣服，一个撩衣服擦汗的动作俘获了不知道多少女生的心，主角却压根没在意。
　　“跑起来！跑步要有激情。”沈澄勾勾手示意陈江二人。显然两人被激动到，带着满满激情跑完剩下的两圈。
　　“八圈跑完去看台上练腿。”沈澄拿着包走在前面，江清树和陈澜跟在后面。
　　“诶你说他知不知道她们都在看他？”
　　江清树喝了口水然后不急不慢给水杯盖上盖子说：“阿澄从来不会在意这些，他能入眼的异性估计也就他妹和他妈了，不然他会单身到现在？”
　　“说的也对。”陈澜小鸡啄米式点头，两人在沈澄转头前结束了这个话题。
　　沈澄跟沈易聊天聊的好好的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心想，怎么会突然打喷嚏？感冒了还是有人在骂他？他往后转，肯定是陈澜和江清树又说他坏话。
　　晚饭后三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步伐悠闲。
　　“反正没事做要不咱上网去？”

　　等天完全黑了，三个人准时出现在学校的后门。攀附在铁门上的藤草已经枯黄。两扇铁门用一条锈迹斑斑的链子拴着，松松垮垮地挂在上面。沈澄把包甩到身后，熟练地爬上铁栏杆再一个翻身稳当落地，江清树和陈澜紧随其后。
　　“你们先去，我去看看妹妹。”说着沈澄朝着最近的一家奶茶店走去。
　　“哟，又去找妹妹？快点。”陈澜搭着江清树向另一边走。他们都知道沈澄宠妹妹并且早就习以为常了。不得不说，兄妹两个可真是把夫妻俩的好基因都传来了，一副皮囊根本无可挑剔。沈易刚上初一没几个星期，因为沈澄放学要训练不能和沈易一起回家，有个混混趁机在路上拦住沈易。江清树从校外回来刚好看到，认出是沈澄他妹，弄走了混混，训练的时候想起来跟沈澄提了一句。第二天在相同的地方，沈澄带着整个球队去堵那个混混，那阵仗，那气势，啧啧。之后周围的混混再看到沈易都是绕道走就差磕个头了。
　　走到画室门口，还有十五分钟下课，沈澄干脆就在外面等。街上的人不多，都是空调机运转的声音。他的耳机里放着歌，在画室门口徘徊，最后无聊到去踢路边的石子。

　　“哥哥？”沈易出来看见一个熟悉背影，“你不是回学校了吗？”
　　“想你了就来看看你。”他把奶茶插好吸管之后递给她，“送你回家。”
　　“你今晚还要回学校吗？”
　　“要。”沈澄点点头，并不想让妹妹知道他翻墙出来是去上网的。有人从旁边经过，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是那个助教。两块肩胛骨明显到想认不出都很难。
　　把沈易安全送到家之后，沈澄绕了一圈才回到网吧。他没有新开一台机器，拉开他们给他预留的位置上的椅子坐下看陈澜的操作。
　　“阿澄？”陈澜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不开？”
　　“突然不是很想玩了。”沈澄低头摆弄手机，一条一条地回复妹妹的信息。陈澜往他的手机上瞄了一眼，知道为什么了就专心去打自己的游戏。
　　翻墙也有原则，玩到十点不管有没有结束，时间一点立马拔卡走人。这个网吧里大多是染着一头黄毛嘴里叼根烟的不良少年。他们三个像一股清流完全就是不良少年里的不良少年。
　　从后门翻回去，高三刚下晚自习。三个人混在人群里走进寝室。看门的是一位眼尖的女老师，其他人的名字没记住他们三个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沈澄，陈澜，江清树。你们三个等一下。”
　　该来的还是得来。三人脚步顿住，大脑高速运转想着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事。
　　“说的就是你们仨。”
　　三个人齐齐转身，脸上挂着笑容——那笑更像是挤出来的，还没哭好看呢。
　　“美女老师晚上好，请问您有什么指示吗？”
　　“你们什么表情？这几天提前训练，晚上就不要乱跑了。既然上高二了就要明事理了……好了，快回寝室吧。”在女老师几分钟的念叨后终于回到寝室，沈澄把包甩到桌子上就去洗澡。

　　被逮到后连着几天他们都老老实实呆在学校里，沈澄除了打球训练就是看书，还连带着江清树和陈澜一起认真准备接下来的期初考试。说起这个来，三个人也是让年级部老师又爱又恨的存在——专业好成绩也不错，爱闹也是真的爱闹。只要巡查的老师运气好一点，两个月时间可以在学校后门碰到他们好几次。
　　熬过了漫长的考试才算正式的开学。沈澄向往常一样踩着点进教室。因为个子高很自觉的拉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美其名曰不挡同学的视线——其实就是上课睡觉不容易被发现。他一进去，本来吵闹的班里一下就安静下来。
　　沈澄无语。谁说体育生就一定都是混社会的！他这么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就是有时候翻墙外出嘛）
　　一般来说班里四十五个人就有四十五张桌子，唯一空着的桌子就是他旁边这张，他心想，是多搬了桌子？还是同桌没来？昨天自习的时候发了书，沈澄不在，两张桌子上的书混在一起。他坐下来慢慢收拾自己的书，顺便帮空桌子上的书也整理了一下。
　　第二节课依然是自习，还没睡醒的沈澄趴在桌子上睡觉。班里没有老师也没有班干部管纪律。坐在前两排的几个女生开始讨论趴在最后排睡觉的“校霸”。
　　“初三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带着整个球队拦住两个混混，虽然很可怕但是真的好帅！”正说话的女生一脸的花痴中多少带着几分害怕，看向趴着的沈澄，毕竟“校霸”的事不能多说，“我好想要这样的对象呜呜呜。”
　　“这个我知道！！”另女生直接把把凳子搬到走廊上，凑在她们面前说，“我知道为什么。”
　　“快说快说！”
　　“沈澄有一个妹妹，是初中部学生会的。好像是因为被那两个混混拦住了，所以就……”
　　短短时间内友谊在不知不觉中快速建立，听的人露出一脸惊讶，双双对视最后异口同声：“不愧是校霸。”
　　毕竟是自己的英勇事迹，沈澄从头到尾听下来瞬间心情大好。可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他刚来的睡意被扰散。
　　从后面传来的“砰”得一声，紧接着一句“都安静点！”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刚开完办公室小会的班主任听到动静加快了脚步，从前门进去，发现大家都在看沈澄，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班主任清了清嗓子：“沈澄同学很负责哈，那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看到班主任来了，大家都乖乖坐好。
　　“我叫周文，教英语，同时也是你们的新班主任。”她扶正眼镜，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根新粉笔顺便折断一节，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课代表就由英语成绩最好的同学担任。还有何澈同学这周请假作业暂由班长代收，等他回来就直接坐沈澄旁边的空位吧。”

　　“现在选班委，有没有同学可以自荐班长的职位…”
　　“老师，我可以试一下吗？”一个男生站起来
　　“当然可以，请做一下自我介绍。”周文带头鼓掌，让出讲台。
　　男生跳着上讲台：“同学们好，我是郝学，有十年做班长的经验，我相信在接下来的日子我能带领咱们高二（十三）班走向巅峰！谢谢大家！”
　　郝学的讲话带动了气氛，其他职位很快就被拿走，只剩…
　　“下一个，体委。”周文的余光瞄到正要从后门逃走的准体委，“沈澄，还是上课时间你要去哪？你给我回来！”
　　“周姐别这样吧~”
　　“你一练体育的，体委你不当谁当？”
　　沈澄不情不愿的走上讲台，外套拉链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短袖：“我沈澄，请大家多多配合。”台下的同学配合的鼓掌，沈澄忽然向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还有，其实我很好相处的。”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下课铃也响了，他径直从前门出去——好一个不羁的背影。除去三天的期初测试，今天才算正式的上课，而新学期第一天就有体育课还真是惊险又刺激。
　　因为不进行课间操，邵凡提前去球场抢位置。

　　在球场球打得好好的，沈澄突然骂了一句，“我有这么可怕？爷又不会吃了他们？”他把弹出去的球捡回来传给江清树。
　　“澜哥，澄哥怎么了？”邵凡拍了拍陈澜想问清缘由。
　　“被人害怕了。”陈澜叹了口气。
　　“为啥？澄哥不是挺好相处的？”
　　“是挺好相处的，就是……”
　　……
　　上课前五分钟，邵凡和他们分开。14，13班同上一节体育课，分散在草坪上跑道上的十五班学生们看到沈澄来了自动整队。
　　13班的课是老李带，他简单介绍了自己后下了指令：“好，这节课先跑两圈，体委带着跑齐了，跑完自由活动。”
　　过弯道时13班整齐的队伍里混入两个人，有女生认出来是陈澜和江清树。
　　“你们为啥要怕你们体委？”邵凡一进来就开始问女生们。
　　有女生回答还不忘看看跑在最前面的沈澄：“他看着好凶。”
　　“凶？”
　　另一个女生接着说：“他好看是真的好看，可怕也是真的可怕。”她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有个朋友向他要微信，他直接把我朋友骂哭了，一个星期没来学校！！”
　　江清树和陈澜不约而同地想起高一开学没多久，他们一起翻墙出去上网，还没翻呢就被一个女生看到。那女生说如果沈澄可以给她微信…她就当做没看到。
　　好家伙！沈澄双手插兜一脸“你看爷理你？离爷远点”的表情，瞟了她一眼：“回去洗洗睡吧。祝你当一辈子青蛙公主。哦，你连公主都算不上。”
　　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沈澄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在沈澄眼里，只有沈易是公主，他的公主。
　　那女生受不了沈澄的话当场就哭了。因为这事沈澄还被周文骂了一顿。
　　思绪拉回到体育场上。
　　“其实他挺好相处的，就别吵他睡觉就行。”陈澜小小声说了一句，跑前面去了。
　　班里有几个男生一起约沈澄打球，打着打着友谊就有了，还能和他唠上两句。
　　“沈澄，小卖部去吗？”
　　“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