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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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睿超对这个突然插来的新同学持续地保持着好奇感：
这个女生给人的感觉与其他女孩子完全不一样。
他想了又想，还是没想出来如何形容这个白瘦纤细的女同学是怎么样的“不一样”。
她怎么这么白？不晒太阳？可能是，老师说她暂时不用上体育课，是有什么病吧？
她眼睛好黑，心不在焉的谁也不看。
她总是摆着没表情的一张脸，不知道笑起来什么样子。
第一天，物理课。
周佳妮前面坐着的那个男生突然回头问：“你眼睛是漫反射的吧？”
同桌二人吓了一跳，周佳妮没听懂，把身体向前探了一点看着他表示询问。
男生看着她不说话，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流过周佳妮脸红了：
搞什么啊？这个人！
袁睿超发觉自己好像盯着新同学看了半天，把头转回去作听课状：
自己真的回头和她说话了？
原来她眼睛还带点茶色而且也有光点的，怎么印象里那么黑的？
下课了袁睿超又回头：
“周佳妮是吧？那个。。。值日把你排在周三，和你同桌在一组。”
周佳妮仍旧温书，“嗯”了一声没看他。
第二天，周佳妮晕倒在早自习上。
袁睿超一路狂奔到办公室找班主任，梁媛看到他途中被值周生抓到扣纪律分以及撞倒了一位女老师。
第三天，周佳妮记住了班主任的名字和同桌的名字。
其他人和事她没注意，也没时间注意----两年的课业空白，让睡着后不再受主观意识压制的恐惧缠绕住全身：
梦里一切的一切都糟糕透顶，醒来记得自己脚下是一片黑色的虚无，踩上去没有质感，没有声音。。。
下午放学，周佳妮等三人值日。
袁睿超没走，站在教室里和众人嬉笑聊天，直到打扫完毕，周佳妮基本保持沉默----东一下、西一下地想自己的事：
这个药怎么不太好用了？老爸单位好像人事有变动了？李伯伯家是今晚还是明晚要去拜访？老师说我的英语还不如那个吴森?哼！以前武阿姨见着老妈就叫“未来亲家母”，现在看着我就改成“像林妹妹”了？老油条~~当我妈的面儿看你敢说~唉，中考体育要怎么过？。。。
周佳妮不知道袁睿超怎么想的，袁睿超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他拿了支粉笔投向她。
“啪！”----很响很清脆，粉笔打在周佳妮眼鼻相通的泪腺处。
教室静得只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所有人保持着上一秒的姿势。
一边儿眼眶快速充水饱和，周佳妮伸手去按发痛的地方，水珠子就掉了下来。
袁睿超觉得心脏不可思议地颤了一下，连着肝和肺一起动了动。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要往哪里放：“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周佳妮听了心里这个气呀,想想以前的事情，另一边儿的眼眶水位立刻升了上来，越想憋回去嗓子越是疼，终于发出隐隐的哽咽声。
袁睿超呆了呆没道歉转身跑了出去。
期中考试，周佳妮是班级倒数第十一名；期末考试，周佳妮是班级第一名。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佳妮可以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强烈得能烧红她的一侧耳朵和脸颊----她压抑地愤怒着，提醒自己不要分心认真听课做练习。
沉下心来，周佳妮总可以自然地忘掉上一刻的愤怒，直到再次突然意识到斜后方逼人的视线。
周佳妮，非常明确地讨厌袁睿超。
周佳妮名次上升跳到重点班，一个半月后，袁睿超名次上升跳到重点班。
周佳妮年少心重，为前途考虑向片长申请进入新成立的特长班。
偶然在走廊相遇的时候，袁睿超的眼睛能杀人，周佳妮莫名其妙。
花开一春人间一岁，过去的日子里是许多人和许多事儿。
人人都会觉得自己的某段经历与众不同，其实大同小异、殊途同归----1998年初中孩子的生活内容概括一下无非是：
学业、朋友、校园暴力、不太美好的师生关系、日产游戏、的士高旱冰城、恋爱、叛逆期、哈日哈韩。。。
周佳妮和梁媛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朋友，连带着和袁睿超也成了朋友。
周佳妮不想亏待自己的花季----谈了场短期恋爱。
对方是在艺术方面令自己刮目相看、佩服模仿的“小白脸”吴森。
黑板上的冲刺数字从两位变成一位，周佳妮的成绩一路突飞猛进，老师们睁只眼闭只眼，只管敲打上课盯着她发呆的吴森。
两张红榜贴在校门口，特长生中周佳妮的名字在第一行，位列全市第13名。
周佳妮拒绝保送，进了另一所有特长班的省重点。
假期某一天，周佳妮卖旧书。
无意间她翻到计算机笔记本的尾页，里面歪歪斜斜写着几行字----不是自己的笔迹：
我爱树不爱花，
树儿从幼苗起，
一年一年生长，
像爱情；
我爱树不爱花，
花儿开了，
美丽清新，
又突然枯萎，
像爱情。
笔记本没有被卖掉。周佳妮去读的那个高中没有过往同校的校友。
就这样，初中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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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睿超到周佳妮就读的高中看她，周佳妮意外之余还是很高兴的。
少年的成长是跳跃式的，高中环境下人的身心会突然成熟许多。
周佳妮回忆初中袁睿超的表现：那时的他可能是喜欢上了自己。
周佳妮很坦然----
青春期的男生容易喜欢上比自己成绩好的异性，如女课代表、女班长、女学委~
----这是一种普遍现象。
这种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年少时人们的心性纯情、也多情。
除去这一点，袁睿超也是大好少年没什么讨人厌的地方，旧的一页揭过，朋友还是朋友。
他现在是什么心态？
唔。。。
看起来应该没问题了吧。
然后两人正常的见面，通信----
节假日袁睿超挖周佳妮出来，袁睿超写三封信周佳妮会回一封。
信上袁睿超的署名前总会缀上英文名，就像刘琦总会缀上法文名~这丫头甚至省略中国字的本名----那是大家矫情自恋的年纪。
----shmily袁睿超----
很尴尬，周佳妮不会拼，查了词典也没找到。
死要面子的周佳妮想着哪天这种学生间流行的玩意儿传到自己身边了，她也就知道了。
问题来得很突然。
周佳妮看袁睿超某天的来信。
字里行间渗出某种强烈的情感，欲盖弥彰地漫着一种气息。
“过分的关怀----”周佳妮把信撕了没回。
五个月后，周佳妮在校内消息板上看见自己到了一封挂号信，于是去收发室取。
挂0492 q市163511
本市的挂号信----
她拿着信捏了捏厚度想：
这不是有病嘛，同城发挂号信？又不是录取通知书，还用挂个号？里边儿放钱了是怎么着。
"小老鼠：
见信佳
没有想到吧，我会在这时候给你写信。
哈!吃惊吗？
好久没有你的信，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不知你在那里过是是好是坏。
我曾经给你家打过电话，寝室也打过你不在。去哪玩了......好久不写信
好多话想和你说。但到了笔上又不知写些什么才好。对了给你讲个故事 ："
写信的给看信的讲了个故事：
一个男孩儿怎么样喜欢上一个女孩儿的，然后是男孩漫漫时间里的独自等待。
讲了文静插班生对男孩的吸引力。
讲了那时男孩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讲了后来男孩沉默的喜爱没有勇气开口表白。
讲了两人成为朋友男孩的每个喜悦瞬间。
讲了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时，男孩说咱俩谈恋爱吧女孩说不行。
讲了男孩找尽不同的理由给女孩打电话，约对方出来玩。
讲了女孩和男孩的好朋友恋爱了。
讲了男孩的消沉。
讲了男孩远远跟着女孩直到进了单元门，在每一个下晚自习的黑夜里。
讲了高中男孩终于大胆给女孩写信，一封两封都没有回。
讲了男孩倔强不放弃的喜欢。
讲了男孩躲开敏感的感情话题维持现状。
讲了男孩为了和女孩有共同语言，去走女孩走的路学美术做特长生了，很矛盾的，又不想让女孩知道。
。。。。。。
"你看了我的故事有何感想谈谈。
对了，提问！
如果你是那故事里的男孩你以后会怎么办？
再如果你是故事中的女孩你又会怎么办？"
shmily袁睿超
“字真烂。。。”
周佳妮囫囵看个大概，心头像有堆沙子堆到嗓子眼儿。
就像有人把舞台转了180度，把观众不曾驻目的另一面给你看。
周佳妮想把信撕掉或者烧掉，但最终只是放进信封用透明胶带缠起来。
她仍旧没有回信。
高中毕业后再见到袁睿超，他去了XX大学----美术系。
两人见面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谈天谈地不谈自己。
大学是个小社会----不，如果社会是个人，大学更像个仿真娃娃。
高中时人们行了成人礼，大学才真正让人蜕变得----愿意像个成年人。
周佳妮的大学生活倒是十分低调。
不进“团会”，不写入党申请，不考证，不参赛。。。
同学表示不解，周佳妮一笑带过。
第一个十一长假把自己闷在画室画了七天，结果被系里“收藏”了，周佳妮见怪不怪一脸无奈。
大学的意义不曾改变，改变的是在大学上学的人和----在大学上班的人。
一些年青人繁荣了大学方圆百里的旅馆业。
一些年青人让百姓在剔牙时讨论x大校门口接美女的名车排成排。
当周佳妮看到同学的签名：
“生活像强x,不能反抗不如享受。”
“找处女只能去幼儿园。”
“宁信世上有鬼，不信男人破嘴。”
“当四年过去，大学提上裤子从你身上起来，你才明白是大学上了我们。”
“玻璃上的苍蝇----前途是光明的，出路是没有的。”
干嘛搞得像社会欠了你八万帐、总会有人欺骗你感情一样？
曹贵族说：苍蝇不抱没缝的蛋。
浮于表面的是经不过时间的杂碎，总是一边吸引着人们的眼球一边消逝而去，二十年后不会有人认为这一代大学生有划时代的或特殊的研究价值。一切关于大学的新现象只是社会改革大潮中各方力量激起的小泡沫。
大学永恒不变的主题还有一个：恋爱。
周佳妮不想在死鱼眼里费劲地扒拉珍珠，对大学恋爱的必要性表示万分怀疑兴趣缺缺。
于是不联谊，不恋爱。
遇到有意愿的男士，周佳妮总会不自觉地、无意识地把他们拿来和袁睿超比。
比较的结果是惨不忍睹的，因为这种比较根本就不公平。
----对袁睿超不公平，对被比较的人也不公平。
于是本系的师兄弟就被周佳妮成功转化成了真兄弟。
随着大学生活展开，寝室里的姐妹越来越少聚在一起了，最后就剩了佳妮和佳杭。
玩网几乎是所有大学生的必有消遣----两个人各占一角自得其乐。
李佳杭这头耽美狼常在省著名同性恋网站里穿个马甲到处晃悠欺男霸男寻刺激，其实这类人本质上是女人中的女人，可爱得很。
周佳妮和刘琦挂魔兽玩连连看，遇到有人骂刘琦使挂时俩人沉默地踢了人锁房互p。刘琦的快乐是在优秀朋友中找到自己比之更优秀的一面，周佳妮的乐趣是不断挑战强者刷新自己的记录。
oh~boy！“miss需要优越感”vs“miss来吧！挫败感”。
周佳妮遇到某些魔兽玩家会大爆粗口，用性行为动词直接组合上人家爹妈是没有技术含量的低级武器，她是个高级语言攻击战士，这时候刘琦就会优雅地站远表示我和她不是一国的。
遇到梁媛就聊社会、时事、现实，严肃得像两个研究过日子的已婚女人，梁媛偶尔说到一些关于袁睿超的消息：
成系主席了。
受伤了。
进藏了。
恋爱了。
周佳妮偶尔遇到袁睿超就谈彼此猪一样的大学生活。
大学让大家的脸从林志颖变成了梁朝伟----从一脸单纯变成一脸故事。
周佳妮想笑，像周星驰那样露出上下两排白牙用变态的笑声安慰下自己----谁都曾幼稚地憧憬过更...美好一些的大学生活吧。
再回头，每个人对经过的事情都会有不同的看法，世界随着心在变化。
人是越活越复杂的，人是越活越胆小的，人是越活越善良的。
缘分：被用俗了的、美好的词汇。
如果去了广美也许和“后舍男生”是同系同级吧？
如果5年前出现《大学自习室》，社会各方的反应会...咳！大不同吧?
事情已经这样了，就不能再那样了。
一句话，一段音乐，一个背影，一个微笑，一个物品，总会让人越来越多的回忆起往事来。
爱上回忆是有故事的标志，是成熟的标志，也是开始变老的标志----人从出生就在变老，当然----以生理标准衡量，我们会年轻很久。
触景生情想到袁睿超的事时，周佳妮重塑不了过去，也预言不出将来。
周佳妮知道了那所谓的英文名是"see how much I love you"的首字母缩写。
对于自己的处理方式，周佳妮后悔且遗憾----
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冷酷、自我和漠然----虽然在漫长的时间里她也曾经审视过自己，但显然不够深刻。
如果时间倒流......事情的结果仍是没有改变的吧。
自己还是在意的吧，不然为什么做了十几年的朋友？完全可以断绝这种朋友名义的联系吧？这对袁睿超反而是件好事。
喜欢他？爱他？都不是。
存在即合理----那关于袁睿超自己是种什么心理呢？
一种虚荣的满足？
一种消极的逃避？
一种难以把握的无力感？
一种不成熟的思维结晶？
一种自卑心理下的牺牲品？
一种完全不来电的无奈？
远去的事早已消逝，人们半真半假的记在日记里的是一些尸体----无论如何着墨记述，都不能完全还原当时旧事的细节和微妙的情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