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映画馆》王与冬

11、顺路而归

　　在那片夕阳红中，我送他离别家乡，“你走吧，记得带着胜利而归”这句话中我不知道掺杂着自己多少的情感，也有着我们曾经的回忆：虎二妞，你看什么呢，你看着这里的石头，好漂亮啊！
　　是平平的棱角，被水冲刷变成了鹅卵石，我在城里见过，是很美丽的，没见过的牛大宝把鹅卵石欠身子捡了起来，捧在手心中，用水冲刷干净，然后对我说：“虎二妞，你看这鹅卵石好生美丽，送给你，最好的都送给你。”我嫌弃牛大宝，更不喜欢这块破石头，平平无奇我一点也不喜欢。除了有一些斑点又有什么呢，后来，除了斑点，还有回忆。
　　我握紧了手中的鹅卵石，听到他要去从军的消息，我的心中不由得为之一颤，这个战争会打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也说不定，我说，我有点不舍得，可是为难当先，为整体，为国家而着想也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自利而这样，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大男儿，不去打仗娘们唧唧的在家中和妻子干农活像什么话，他终究还是去了，他走之前我打了一下他，他的表情很勉强的笑着：“你打我我就跑嘛，跑去打日本鬼子。”
　　他走了之后，才发现鹅卵石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等战争胜利了，我回来娶你。”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吗？这句话明明只掺杂了他的一点感情，却让我留下了眼泪，我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鹅卵石，牛大宝，你可要早些回来。他有时候会给我写几封书信，为了看懂他的书信，我省吃俭用的去买了一本新华字典，尽管这样，读起来依旧很麻烦，可是他愿意给我写信，我也愿意看着他，尽管这个等待很漫长。
　　后来有小段时间，收不到他的来信，我派人去问问，或许是换阵地了，或许是寄不出去了，这些都是好的借口啊，我握紧鹅卵石，听到的是“牛大宝在战争中牺牲了。”死的很潦草，两个葬礼也不曾举办。我只记得我哭的死去活来，哪天晚上，又梦见你了。“虎二妞，听说隔壁村来了个小剧场，咱们一起去瞧瞧？”你没问我意见，直接拉着我去，我知道的，是死了人的噩耗传来的晚上，会有人在夜晚来表演。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见这样的景观，因为你，我才去看，我才记得深深地。
　　第二次见，是在你很久不回信的那段日子中，我甚至连你的尸体都找不到，我为你做了一件新衣服，战争不断，死的人很多，村子中也不例外，有的人去唱悲歌，我也去听了，死的也是个年轻小伙，和你的岁数差不多，恍惚间，我将他当成了你，狠狠地哭在了那场葬礼上。失望后的是绝对奋起，我也要奔涌前线，当医生护士，当时的你，就是因为医生护士抢救不够及时才死亡的，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重蹈覆辙，我决定，奔赴前线，救助更多的人，不管是别家死的小伙还是牛大宝，我都要救他们于生命生死线，让他们用最后的力量，握紧他，就像我想你时，握紧的鹅卵石。
　　好像是某次去抬担架的时候，碰到了一具尸体，我没来得及细看，只是其中的鹅卵石掉了出来，我放下担架，蹲下一看，是牛大宝，他战死在了战场上，连黄土都不曾掩盖一下，这里是沙尘暴重危地区，连黄土也不曾想掩盖我们的爱，你怎么就这样的脆弱呢，说到你，我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还记得年轻的时候，你送我回家，我强行的将你“顺路而归”，而你说：“不顺路是真的不顺路，还要调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现在，我们好像可以顺路了，如果有机会，我将我们的青春一同埋葬在这黄土高原中，无人问起，无人知晓，我们都会命丧于此。

作者有话说

　　这实属是不太体面的，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