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听月》玫瑰天辰

59、抉择

　　练兵千日，用在一时。

　　随着喇叭里陆续传出洪亮的播音，考生按照指令井然有序步入考场，等待考试开始。每个考场都按国家统一标准安排三十个座位，每个座位之间隔着一米的间距，平常拥挤不堪的教室，现在看起来宽敞明亮了许多。

　　刘庚寅在进考场前与钟音希匆匆见了一面，两人昨晚都失眠了，脸色有些灰白，眼睛干涩得满是倦意。他们起初都不说话，只用失色的眼神模糊地交流着，就像顾城的诗里写的，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可是，时间紧迫，他轻轻抓住钟音希的肩膀，眼神坚毅而急切地对她说，答应我，一定要竭尽全力。钟音希带着诧异的神情微微仰起头看着他，许久才点了点头。

　　千呼万唤始出来，随着开考铃响，第一场语文考试正式开始，就此拉开了高考的序幕。

　　拿到试卷后，刘庚寅按照以往的考试习惯，先将题目浏览一遍，然后，当所有同学都开始作答时，他却像灵魂出窍一般愣在座位上。监考老师很快注意到了他，凭借监考无数的阅历，监考老师一下确定了他的“动机”：等待同学传答案，于是径直走到他的座位旁，毫不含糊地敲了敲他的桌子，以示警告。

　　刘庚寅被监考老师掷地有声的敲桌声吓了一跳，赶紧提笔作答。待监考老师转身走回到讲台上，他才暗暗舒了口气。

　　刘庚寅按照先易后难的策略，加之和平时差不多的速度，写完所有小题后还留了五十分钟写作文。今年的高考作文是根据以下材料为话题写作：有一位登山者，在途中遇上暴风雪。他深知不尽快找到避风处，非冻死不可。他走啊走啊，腿已经迈不开了。就在这时，脚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扒开雪一看，竟然是个快冻僵的人。登山者犯难了：是继续向前，还是停下来救援这个陌生人？心灵深处翻江倒海之后，他毅然作出决定，脱下手套，给那给人做按摩。经过一番按摩，陌生人可以活动了，而登山者也因此暖和了自己的身心。最后，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困境······请以“心灵的选择”为话题写一篇作文，所写内容必须在这个话题范围之内。

　　刘庚寅认真看了几遍材料，思考片刻，便工整的将自己的题目誊写到作文格的首行：生命的厚度。

　　作文是刘庚寅的强项，曾经在多次征文比赛中获奖。所以，当他把题目誊好后，以为接下来他会奋笔疾书。可是，他出乎意料地放下了手中的笔，呆若木鸡。这一次又被负责任的监考老师看到了，但见他并没有东张西望，所以确定他在思考，然后直到考试结束也没下去敲他的桌子。

　　就在刘庚寅感觉时间已经静止，空气也凝固了，喇叭里却突然传出了“距考试结束还有最后十五分钟”的提示，他听到了，但是身体仿佛不受大脑控制，他依旧无动于衷，呆滞的目光也没有注意到监考老师无奈地摇头。

　　刘庚寅始终没有再拿起笔，不知不觉，一滴眼泪溢出眼眶，顺着脸颊簌簌滑落，在下巴的位置停留片刻后，还是无情地离开了他冷峻的脸庞，滴落在了作文的空白格上，瞬间晕成了一道久久不能抚平的伤疤。

　　终考铃响，在一阵椅子拖动的杂音中，刘庚寅面如土色，没将试卷按要求整理好便起身走出了考场。

　　接下来的考试，或许就是刘庚寅生死抉择，他把全部科目留了三十分的题没做。有时候，既然决定了，即便是错，也会一意孤行下去。这便是所谓的偏执。

　　谁也想不明白，十几年寒窗苦学，无数日挑灯夜读，只为高考结束，金榜题名，而刘庚寅却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告别自己的高中，多少令人唏嘘，更令家人寒心。

　　一段故事落幕，必有另一段故事开始，这个夏天，依旧如火如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