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听月》玫瑰天辰

47、同场竞技

　　西伯利亚的冷空气犹如铁马踏冰河，浩浩荡荡地挥师南下，很快便将中原仅存的些许暖空气吞并。

　　洣泉一中2001年上学期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每到冬天，天气变得寒冷，大家就成了起床困难户。但是作为学生，只要不是冷到生活不能自理，都会在学校规定的起床铃响前爬起来，然后一边穿衣服一边抱怨：就不能让人多睡一会吗！

　　考试的第一天，刘庚寅照旧是宿舍第一个掀开被子起床的人，穿衣服，整理床铺，洗漱，这些工作都完成后他第一个离开宿舍。

　　第一场考语文。吃过早饭时间还早，刘庚寅便回到教室拿出语文资料继续看，将记得不牢的地方加以巩固。

　　距离开考越来越近，刘庚寅和钟音希的第一场正面交锋即将打响。他不紧不慢地从书包里摸出那支昨晚就已经换好笔芯的圆珠笔夹在右耳上，然后拉了拉衣领，再把双手插进裤兜，脸上浮着一曾淡淡的笑容。

　　第八考场在教学楼二楼靠近中间的位置。刘庚寅犹如港片里的男主角出场一样，意气风发，在楼梯与二楼教室的挂角处来了一个潇洒的转身。与此同时，智慧与美貌并兼的钟音希也从另一侧的楼梯下来，从容不迫。

　　两人本想考场再见，没想到这么快就打了照面。

　　钟音希看着迎面走来的刘庚寅，也带着自信的微笑着迎了过去。

　　气势上不能输给她。刘庚寅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面不改色，继续保持匀速前进。可是，意外突发，他刚走了两米就听见叮的一声，夹在耳朵上的笔擦着肩膀应声落地......他只好无奈的停住脚步，然后一脸郁闷的弯下身去拾地上的笔。起身的时候，他正好瞄到对面的钟音希已经捂着嘴在偷偷地乐了。见此情此景，他恨不得直接倒地不起。

　　刘庚寅真是装逼不成反□□。他万万没有想到，考试还没开始就被钟音希先下一成。

　　按照刘庚寅先前的预想，两人应该是同时走到考场前门，然后他很绅士地有请女士优先，他跟在她身后进去。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当他脸上还夹杂着尴尬的表情却已经进到考场时，钟音希坐在她的座位上还在看着自己得意地笑。

　　宠辱不惊方显雄风，刘庚寅淡定坐到位置上，然后若无其事地和钟音希聊起天来。距开考还剩五分钟，两人相互鼓励一番后并停止了闲聊，安静地等待监考老师发放试卷。

　　走廊上走动的人越来越少，考场很快安静下来，反而是黑板上写着的沉着冷静四个大字给考场增添了几分紧张的气氛。刘庚寅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课桌上转笔，而眼睛则一直停留在钟音希的后背上。他有点迫不及待，同时又倍感压力，因为前面坐着的可是全校第一名、他一直想要超越的目标。

　　突然，钟音希转过头对刘庚寅笑了一个，似乎在用眼神跟他说，一起加油。刘庚寅始料未及，赶紧扬起嘴角，笑得很假。

　　开考铃终于响了。主监考抽了抽眼镜，然后立马做出一副头顶青天白日、玉堂明镜高悬的架势，严肃地对台下说到，

　　“请大家遵守校纪，严肃考风，凡抓到舞弊者，绝不姑息！现在开始发试卷。”

　　试卷发下来，大家都会先浏览一遍题目，一是检查试卷有没有字迹模糊、考题不全等错误，而是仔细算一算总分是不是100分，因为曾经有一次考试出现了全部不及格的情况，在老师把那些优秀生都批评了一遍后，突然把试卷的总分一算，发现只有70分！再就是根据题目的难易程度，每个人可以制定自己的答题策略。

　　刘庚寅浏览完试题，感觉难度一般，不禁心中大悦。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桌的钟音希，她已经开始作答了。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刘庚寅可谓将钟音希的做题进度了然于胸、甚至凭借自己的身高优势连她的答案都可以窥见一二！

　　毛主席在《奋斗自勉》中写到，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此刻的刘庚寅虽谈不上其乐无穷，却也热血沸腾，激情澎湃，完全忽略了在0摄氏度徘徊的气温。考场如战场，他已经剑拔弩张，并长驱直入。

　　与刘庚寅剑战横空金气肃，旌旗映日彩旗飞的气势相比，钟音希则是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很多同学经常埋头写一点就要东张西望一会儿，而她只有碰到难题才会抬头，然后伸手敲敲自己的脑瓜子。

　　五十平米的考场里，除了笔在试卷上摩擦产生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是个别同学偶尔冷得跺脚的声响。安静的时候总有一种时间和空间同时静止的感觉，一旦在这样的环境下呆的久了，就会让人感到莫名的压抑，有时近乎窒息。好在刘庚寅这些人都已经千锤百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平时上课总不认真听讲的那些学生，此刻也在抓紧每分每秒答题，力图将功补过。

　　刘庚寅不但字迹工整，而且写字的速度很快，加上这套题对他而言确实难度不大，所以他俨然有一种奋笔疾书的感觉。他偶尔抬头看看钟音希的动静，但从小就拿“三好学生”奖状拿到手软的他，并不会刻意去觊觎她的答案。

　　考试时间很快过半，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同样有一种黑云压城的感觉，空气无比凝重，好像终考铃随时都有可能突然想起。但是，对于高三党这一身经百战的特殊人群而言，这点气场是完全可以驾驭的，更何况他们早已将“胜败乃兵家常事”这句话看得无比透彻。

　　刘庚寅和钟音希的答题速度相当，几乎同时写完前面的小题，只有作文，钟音希构思的时间明显长于刘庚寅。所以，刘庚寅比她提前十几分钟写完了整套题目，在效率上超过了她。只是效率跟正确率之间并没有正比例关系，所以，说他这次的语文成绩一定比钟音希好的定论为时尚早。

　　终考铃和下课铃其实是同一种声音，只是前者比后者更像解放的号角。

　　铃声响起，考场一下子又沸腾起来，说话声和椅子拖动的声音响成一片。刘庚寅和钟音希同时起身，待钟音希转过身来，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在监考老师“不准再写了”“都走前门”的话音中一起走出了考场。

　　就这样，第一场语文考试随着终考铃一起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