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听月》玫瑰天辰

44、酒话

　　张敏扶着烂醉如泥的刘庚寅艰难的走出了李潇家，来到路边等车。

　　整个聊城也只有东城最繁华，尤其是东郊，住的基本上是有钱人家。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仍然能看到明亮的路灯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街道两旁的夜宵摊上更是生意火爆。

　　在这个灯红酒绿、火树银花的夜色里，张敏吃力地搀扶着身躯比她更庞大的刘庚寅，娇小的背影显得无比落寞，突然袭来一阵凉风，使她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好在两人都向教务处请了假，所以他们不用赶回学校，何况学校这时候也已经关门了。

　　看着一身酒气、身体不停摇晃的刘庚寅，张敏满心愧疚又一筹莫展。她知道刘庚寅家的地址，但是从东城过去至少要坐上一个小时的车，况且刘庚寅突然醉醺醺地回家，他父亲一定会责骂他。思来想去，她决定将刘庚寅带回自己家里住上一晚，明天再回学校。

　　车来了，张敏在出租车司机的帮助下将刘庚寅扶上了车。

　　大概是等车的时候吹了风，所以刘庚寅稍微清醒了一点，在车里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酒话，而张敏明知道他说的是酒话，却还那么认真地听着，附和着。她心里也知道，当他酒醒之后，这一场戏也结束了。

　　张敏把手抱在胸前，默默地将头转向了车窗外，目光呆呆地看着疾驰而过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仿佛在为她计算着内心的落寞。

　　下了车，马路对面十几米的地方就是张敏家。相比于东郊的流光溢彩，这里显得格外安静，静到让人有些怀疑。

　　刘庚寅扶着旁边的灯柱哇的吐了起来，张敏用手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直到他将今晚吃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后，她才将他的一只手臂搭到自己柔弱的肩膀上，然后借着柔和的灯光，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家里走去。

　　走着走着，张敏默默地将头低了下去，她想看着自己的脚步走，每一步都尽量夸的小一些再小一些，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和他相伴着走得更久一点，只有这时候他才能无所顾忌地拥着他，并且不用害怕他再突然就从自己眼前跑掉。

　　十几米的距离，张敏仿佛走了一年，尽管她仍嫌时间过得太快，但还是无可奈何地敲响了家门。

　　回到家，早已经疲惫不堪的张敏生生地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当看到爸爸妈妈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脸上挂满了担心时，她终于感觉到自己已经虚脱了。

　　张爸爸心疼的将刘庚寅从女儿的肩上接过去，然后扶到了楼上的客房，张妈妈则去到厨房里给两人烧水。

　　看着刘庚寅被爸爸扶上了楼，张敏心里也舒坦了许多，然后身体往后一倾，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她呼呼地喘息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敏敏...敏敏...起来洗个澡到床上睡吧。”

　　不知过了多久，张敏被妈妈慈爱的声音唤醒，然后托着疲倦的身体去了浴室。

　　刘庚寅完全被酒精麻痹，躺到床上便昏睡了过去。

　　等张敏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正好看到张妈妈端着一盆热水准备上楼。

　　妈，我去吧。张敏边说边上前接过张妈妈手上的水盆。

　　那你给他洗把脸就早点回房间睡觉吧。张妈妈关切地说。

　　知道了妈，你和爸也早点休息吧。张敏说完，对张妈妈微微笑了笑。

　　张敏端着热水上了楼。刘庚寅睡在她房间隔壁的客房里。她轻声推开刘庚寅的房门，走到他床边将热水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侧身坐到了床边。

　　她好像忘记自己要干嘛了，呆呆地看着熟睡的刘庚寅，他此时就像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脸上看不到一丝冷酷。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去抚摸他的脸庞，正当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即将触到他脸上的纤毛时，她突然缩了回去，然后苦笑了一下，在心里默念到，张敏啊张敏，你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了.....

　　世界上最悲伤的话不是我们分手吧，而是分手时你说的那句我曾爱过你；世界上最痛的刹那不是曾经相爱的两个人突然转身成陌路，而是面对着自己深爱的人却不能够相拥。

　　张敏抽了抽鼻子，感觉酸酸的。她看了一眼房间墙壁上那个白色圆形框的挂钟，时针已经接近凌晨12点的刻度，于是她赶紧俯身捞起盆子里的毛巾拧干，然后轻轻地在刘庚寅脸上擦拭着，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照顾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生，也将是最后一次照顾这个男生......

　　在目光无法避开他的样子时，张敏只能极力控制自己的泪腺。可是不管她如何扬起嘴角，眼眶却如南风天的玻璃窗，带着浓烈的潮湿感。

　　“就这样了吧，今夜过后，我们将形同陌路，希望你明天醒来，就已经把有关我的记忆删掉了，而我也不会再去打扰你的幸福，因为我也希望你幸福。”

　　张敏用此生最动情的声音，像朗诵着世上最悲伤的情诗，行云流水般地说完了这段独白。然后，她轻轻将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

　　“我该走了......晚安。”

　　张敏说完，准备起身离开，可就在这个时候，刘庚寅修长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嘴里还念叨着，不要走......

　　张敏的心怔了一下，接着转回头去，看着刘庚寅脸上突然增加的一丝焦虑，仿佛是曾经刻在她心上的伤。她将他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拿开，然后又紧紧地把它握在自己手心，回应着他，说，我不走，我不走。

　　张敏深情地看着刘庚寅面部的轮廓，犹如欣赏一幅写意的山水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又仿佛她用尽一生都看不够，看不厌。

　　可是，张敏还是会错了意。当她清晰地听到刘庚寅叫着音希时，她的眼泪立刻像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

　　张敏最终还是输了，输给了自己的软弱。午夜的钟声滴答作响，却始终没能淹没她滴答的泪雨。她轻轻地将刘庚寅的手移开，放到了被子里，然后关上灯，轻声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