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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他当时指着 ...

  •   我叫何亦秋。
      我是个女孩,却扎堆在一群男孩里读书。我被称为天才,只因我在6岁的时候对着自己家的菊花说了几句话,不过他们称之为诗。
      刚被爹爹送来景山书院的时候,书院里的人都不相信我这个连字的不识一个的小毛孩会作诗,所以有的千方百计地哄我再写一首,有的对我冷嘲热讽明里暗里地讥笑我。当然,以我的气度是不可能理会和计较这些的,所以我自始至终只回了他们六个字:“放你娘的狗屁。”
      虽然书院离家很远要长期住宿,我又是女扮男装混进来的,但因为岁数还小,男女之间也没什么不便,所以爹爹并不太担心。这个秘密书院里没有人知道,除了我唯一的室友,何一丘。我和他从名字开始就犯冲,另外,他还总喜欢骂脏话,我上面回的那句就是与他相处几天来的成果。但我最不能容忍的是——他居然偷看我洗澡。娘亲说女人洗澡只能给自己相公看的,所以我为此还跟他大打了一架。
      他当时指着我问,你怎么没有小鸡鸡。我说,小鸡鸡是什么。然后他就脱了自己的裤子给我看。
      后来他总结,哦,原来没有小鸡鸡的是女生。我说,哦,原来男生都有小鸡鸡。他说,女生应该都是香香软软的呀,就跟厨饭大婶家的郝妹一样。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怎么还有你这样像猴子的女生?我气的一个月没跟他说话,他明白了女人是记仇的。
      他的言行举止俨然是一个小混混,我不明白他是怎么进书院的。书院的夫子是一位告老的官员,收学生的条件颇为苛刻,不仅要才学,而且要家世。我虽不是生在什么豪门贵族,但爹爹好歹还是城里的小财主。但是他,的的确确只是一个小混混,而且是由一个大混混养大的。他是夫子执意带进书院的,至于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在书院里显得格格不入,也被人排挤,但他对先生十分敬重,所以都忍了下来,也努力地适应。
      他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地出去。开始我不知道他出去干什么,很久以后我们混熟了,他说是跟他的兄弟们送吃的。另外提一句,食物是他以前说过的那个香香软软的郝妹帮他留的。他在我面前从不掩饰对郝妹的赞美……与对我的贬低。自从我知道他出去干什么后,每次都会叫他带我一起。所以我也认识了他的兄弟小毛,耗子,还有把他养大的老拐。老拐很好赌,年轻时娶了一个老婆,但是她后来跟一个书生跑了,老拐再也没娶。何一丘是他在路边捡的,原本是想给自己做个伴,没想到被夫子给拐去读书了。他经常说,读书有他娘的屁用。但是后来一丘中举的时候,老拐还是对他说,要好好读书。
      我虽不是正妻所生,却是家里的独女,所以爹爹和娘亲都对我疼爱有加,大娘和二娘也对我十分客气。刚被送来读书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是爹爹不要我了。离家的第一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爹爹带我去放风筝。爹爹牵着线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迈着小腿拼命地追。可是眼见爹爹越走越远,我却怎么也追不上。最后我跌在了地上,爹爹终于回了头,但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笑了。我惊醒了,然后蒙在被子里哭了一夜。
      第二天爹爹和娘亲就来看我了,我肿着核桃眼又扑到爹爹怀里哭了很久,揪着他的衣领袖子抹眼泪擦鼻涕,他只是无奈地对娘亲笑笑。
      之后,他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都会和娘亲来看我。半年之后,我学了几个字,第一次给他们写了一封信。后来他们来看我时高兴地说,小秋会写信了,真好。
      后来的一个初一,只有娘亲来。我问她为什么爹爹不来,她只是红着眼眶沉默不语。
      过年的时候,书院放我们全部回了家。小满把我接回了家,一到家我就扑到了爹爹身上。爹爹只是笑着拍拍我,然后把我拉了开来,让我给坐在一边的各个娘亲请安。我有点震惊爹爹的疏远,又有点害怕。但爹爹只是说,我已经长大了,要懂规矩了。我见过了大娘二娘还有娘亲,最后走到了一个大着肚子的陌生女人面前。爹爹笑着扶着她的肩说,这是你四娘,第一次见面,先请个安吧。我没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的肚子。爹爹皱着眉,满是不悦,四娘神色淡淡,只说没关系,小孩子性子而已。
      年还没过完,我早早地就回了书院。书院里还没什么人,除了夫子就只有一丘在了。回去的那天晚上,我抱着一丘哭了一个晚上,抽噎着把所有的痛苦和不解断断续续地告诉了他。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在说什么,他只是一直难得温柔地拍着我的背,轻轻摇着我,直至我抽抽搭搭地睡去。那年我七岁,他十岁。
      之后的日子里我十分专心地读书。爹爹再也没来看过我,只是写过几封信来,告诉我四娘生了一个弟弟。
      后来的几年中,我再也没回过家。娘亲偶尔来看我,我却再也没见她笑过。十二岁的时候,爹爹叫我回家一趟。
      一进门,我就看到了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他吮着手指好奇地看着我,然后天真地问,哥哥,你是谁啊。小满听到声音跑了出来,拉着我的手,眼眶微热,只念叨着小姐,小姐……
      五年没见,家人的感情淡了很多,就连与娘亲,似乎也没什么话好说了。而进门看到的那个男孩就是我的弟弟,叫何亦名。我每次看到他总会想娘亲看到他是怎样的感受,心已经痛的麻痹,表现出来的却只有淡漠。然而他却莫名地黏我,成天哥哥长哥哥短地跟在我身边打转。
      爹爹见了我,只是淡淡地说了声,回来了。我点点头。桌上的茶是刚沏的,还冒着缕缕的白烟。爹爹说,你今年……十三了吧。我说,十二。他说,哦,对,你比名儿大七岁。我抿着唇,沉默着。
      茶水渐凉,却没有人动它。我和爹爹只是静坐着,相对无言。过了很久,爹爹才开口说,十二了,不小了,过几年也可以嫁人了。你回来吧,男女有别,书院里毕竟不方便。我还是没说话,只是盯着茶杯,无声地抗议。又过了一会儿,爹爹又说,好了,就这样吧,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我倏地站了起来,大声地叫着,我不要回来!我不要回来!你不能连我最后的一个栖身之地也剥夺了啊!你不能!然后捂着脸蹲在了地上。爹爹颤抖着抬起手,然后又放了下来,说,胡说,你怎么会没有栖身之所了。这里……就是你的家。我摇摇头,哭着说,不是!不是!这里已经不是以前的家了,爹爹……也已经不是以前的爹爹了……
      爹爹沉默着没有再说什么,但最终,我还是没能再回书院。
      爹爹派了小满来教我做女红,但我不爱学。他还让奶娘来教我女子的礼节与规矩,我也固执地没有理会,只是换回了女装。我每天躺在院子里看书,名儿总是围在旁边,戳着书上的字问我是什么。心情好时,我会抱他坐在我的腿上,握着他细小柔软的手指一边比划着字,一边教他怎么念,是什么意思。但是心情不好时,我就不太搭理他,然而他也不会任性,只乖巧地握着我的一根手指,静静地坐在旁边。他总是喜欢叫我哥哥,所有人怎么纠正也纠正不回来。我换回女装的时候,他只是咧着嘴笑着说,啊,哥哥真坏,居然偷小满姐姐的衣服来穿。
      单调无趣的生活将我的寂寞与思念延伸到了最深最远的地方。我总会想到老拐还有夫子,会想起小毛和耗子还有……一丘。我懒懒地躺在藤椅上,轻轻地摇晃着,想起五年前那晚他抱着我轻轻地摇晃。不知道我这么久就没回去,他有没有着急。不知道要是他知道我再也不会回去了,会不会……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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