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植物脉络

1、吃蛋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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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邱下播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他照例吃了个倒仰，肚皮薄得像纸，青色的筋脉像虫一样蜿蜒在纸上。他捧着肚子去厕所吐，张了张嘴，没吐出来，食物像硬冷的石头堆积在胃里。他闭了闭眼睛，伸出手指去扣，等到关节咬得鲜血淋淋，才哇得一声呕出了一半。
　　剩下一半实在没办法了，他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管子，试了好几回才哆哆嗦嗦地插了进去，将剩下那点东西都吐出来。
　　胃还在生理性的收缩着，他虚浮地靠着墙站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期的催吐让他看起来苍白浮肿，乌黑的头发湿淋淋地搭在前额，唯有那一双泛着泪花的眼睛，看起来还有几分青涩稚嫩。
　　他洗了手和脸，缓慢地走出去。外面两个助手还在忙乱地收拾着狼藉，其中一个听见了声响，抬起头喜笑颜开地对他说：“邱哥，今天咱们卖出了这个数呢。”
　　同邱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打光灯照在那伸出的十根手指上，将指甲上的一点粉红照出了一种妖艳怪异的色泽，像是人民币的颜色，又像是流动的血。
　　他没什么力气地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悦，连嘴唇都是苍白寡淡的。另一个助手将吃剩的食物倒掉，回来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邱哥，你还好吗？”
　　同邱低头着看自己新伤叠着旧伤的手指，没有回话，过了两分钟才慢吞吞地说：“胃有点痛。”
　　助手的脸上立刻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她搓了搓手指，又用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打量着他，带着点肉痛地问他，“那我们明天还播吗？”
　　同邱本来想说播，结果另一个助手听见了立马跑过来，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神情，那是对即将损失大把金钱的伤感惋惜，她抱着他的手撒娇，“啊，明天不播了吗？可我们的人气今天才上来诶，要不邱哥你再撑个一周，我们先缓缓粉丝嘛！”
　　同邱有点想笑，但他实在太累了，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丧失了。于是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借此抽出了被抱住的手臂。助手怕烟，立刻离他老远，他两指虚虚夹着那只烟，只吸了一口，说：“嗯，不播了，歇一天，明天去看医生。”
　　第二天他真去看了医生。
　　医生姓徐，名字叫徐合一，才二十九岁就当上了主治医师，再加上相貌出众，算得上是青年才俊。
　　同邱还记得第一次误打误撞挂上了他的号，这位徐医生皱着眉翻着他的检查报告，冷冰冰地问了一句，“您是做什么的？”
　　“啊？”
　　“方便说吗？您的职业。”
　　同邱扣着手指上的痂，乌黑的睫毛抖动了一下，他舔了舔嘴唇，有点难为情地说：“我是做主播的。”
　　“短视频上那种？”
　　“对。”
　　徐医生的视线从检查报告移到了他的脸上，又轻飘飘地扫过他结痂的手指，最后落回了发着白光的电脑屏幕上。
　　那光让徐医生的侧脸显得格外英俊和冷漠
　　“现在看着还不严重。”他淡淡地说：“我给您开点药，您拿回去先吃着吧。”
　　“会恶化吗？”
　　徐医生的视线又落回了同邱身上，那一瞬间仿佛被看透的羞耻感让同邱无处遁形。
　　还好徐医生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按常理来说不会。”他轻飘飘地说：“如果您能规律作息的话。”
　　还没等同邱说话，他就叫了下一位患者进来。
　　同邱只能拿着自己的检查报告和药物单子尴尬地溜走。
　　第二次见到徐医生，是在一家夜店。
　　那是一家gay吧，乌烟瘴气，舞台上的妖怪群魔乱舞，乱闪的灯能晃瞎人的眼睛。
　　同邱被灌了一肚子啤酒，摇摇晃晃地从厕所出来，迎面和徐医生撞了个满怀。
　　徐医生衣着休闲，浑身清清爽爽，他身上喷了香水，应该是那种很典雅的草木香，同邱却奇异地嗅到了一点藏在这香味之下的消毒水的味道。
　　像是鬼迷了心窍，同邱像小狗一样鼻尖凑向徐医生的脖颈，想确认自己没有闻错。
　　徐医生伸出手，刚好按住了他的肩。
　　“您这样可算不上规律作息。”同邱听见徐医生这样说，声音低沉、悦耳，好像丝毫没有在意他的失礼。
　　同邱不大喜欢被人说教，只是他平时一般性格温和，大多时候都敷衍了事。现在酒精上脑，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作祟，竟张口顶撞回去，“您不也是？”
　　徐医生收回手，眉头微皱，“但我有一个健康的胃。”
　　再好的医生也治不了不听话的病人。
　　他眼神冷了些，对同邱客气道：“麻烦让让。”
　　同邱听话地给徐医生让出一条道，呆呆地靠在走廊的墙上，歪着头看徐医生洗手。
　　泡沫洁白，水流清澈，那双手在酒吧的暖灯下宛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徐医生洗完了。
　　徐医生擦干净手。
　　徐医生走了出来。
　　徐医生停住了。
　　同邱的一条腿横在了徐医生面前，抬得不高，但拦路之意十分明显。
　　徐医生看向同邱。
　　“徐医生。”同邱喝多了，眼尾飞上一抹薄红，咬字也软软的，听起来很没有攻击力，只是内容却很直白，“你是gay吗？”
　　徐医生没有回答。
　　同邱放下腿，走到徐医生面前。徐医生高他一头，于是他便微微抬起头，眯着眼审视着医生英俊平静的面容。他们离得很近，徐医生甚至能闻到他唇齿间的酒气。
　　他应该感到厌恶的，但很奇怪，他却觉得那味道十分醇厚香甜。
　　徐合一微微出神，他已经停留了太久，口袋里的手机都震了几轮，想必是朋友着急发来的讯息。
　　眼前的醉鬼连眼神都不聚焦，他知道自己该走了，宝贵的空闲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这里，但他的腿没动，于是他也就呆在了这里，任凭对方凑过来，嘴唇胡乱的亲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徐医生。”醉鬼甜蜜地问他，像魔鬼的蛊惑，“要和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