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暝》安晨

364、完事了没

　　“军哥，完事了没？完事了我们一起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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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老爷子一行人越走越远，武军晟终于松了一口气。那股被压抑已久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仿佛整个人从一个巨大的压力中释放出来。肩膀放松，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几乎脱力，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湿透了衣服。周围的空气恢复了常态，曾经沉重的气氛也慢慢褪去，像是经过一场暴风雨后的一片宁静。几个小时的执行让他感到身心俱疲，他的双腿发软，头脑昏沉，仿佛从冰冷的水中被捞起，浑身湿透，筋疲力尽。
　　等老爷子一行人走过拐角，武军晟迅速转身，急匆匆地冲进院子。白景暝还趴在水里，身体扭曲，血迹斑斑，唯有胸口的起伏还在证明他依然活着。武军晟急忙探手去试探白景暝的鼻息，试图将他叫醒，但看着他无意识地躺在地上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站了几秒，他咬牙大声喊了一声，“四少，我现在就去叫宇少爷过来。”

　　说完，他几乎是全速奔向院外。此时，武军晟的脑海一片混乱，脑海里回想着刚才老爷子的话，但突然间又记不清楚是南边还是北边的院子。他在路口站了一会，意识到自己并没记住方向，心中一阵焦急。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守路的年轻人从一旁走来，看见武军晟气喘吁吁，笑着迎了上来，“军哥，完事了没？完事了我们一起去吃饭？”
　　武军晟被这句话激起了满腔怒火，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怒斥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猪吗？！”他话语中充满了压抑的愤怒，“给我继续守着！谁都不准进！”
　　年轻人被武军晟吓傻了，楞在原地。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武军晟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跑了过去。推开门后，他看到院子中央石桌上的药箱，心中稍微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找对了方向。但四下看去，院子里却没有人。他急匆匆地找了几个房间，最后在左侧厢房里找到了宇一鸣。

　　宇一鸣似乎正半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武军晟进来，抬头随意打了个招呼：“小军，完事了？”
　　武军晟哪里顾得上打招呼，他一股脑地扑过去，几乎是用力将宇一鸣的胳膊抓住，猛地把他拉了起来。“快，跟我走！”他的语气急促，带着一种强烈的焦虑，完全没有理会宇一鸣的困惑。
　　宇一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机差点从他手中掉落，武军晟已经拉着他往外跑。到院子里，宇一鸣才跟上了他的脚步，“药箱！药箱！”
　　武军晟顺着他指的方向，视线迅速落到桌子上的药箱。他松开了宇一鸣，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石桌边，一把拿起药箱，毫不犹豫地挎在肩膀上。另一只手紧紧拽着宇一鸣，步伐急促地朝刑堂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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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人拽进刑堂，武军晟才松了手。宇一鸣一抬眼，就看到院子中央横躺着一个人，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也知道这顿是真的打得狠了，不然这祖宗不会这么躺着。
　　“你打的？”宇一鸣转头，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武军晟，有意思惊讶，话一出口，又像是没忍住嘴角抽动，强作轻松地调侃了一句，“武哥，牛逼啊！”
　　“宇爷，我的亲爷爷啊，”武军晟急得脸都白了，声音颤抖，甚至都有些带着哭腔，“求您赶紧看看吧....”
　　他心里已经崩溃到了极点，如果他早知道今天是这个差事，他说什么都不会来！什么刑堂轮值！什么清刑堂！什么帮老爷子办事！他以后再也不来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打人”这件事，竟然比“挨打”更令人绝望。
　　今天的执刑，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宇一鸣不再逗武军晟，提着药箱往院子中间走去，随着越来越靠近，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他放下药箱，蹲身靠近白景暝，目光一瞬不离地扫过他身上的伤口，心中不禁一紧。白景暝的身体已经无力地瘫软在地，嘴唇苍白，肌肤冰凉，身下不知道是水还是血。胸膛在缓慢地起伏，呼吸微弱，显然已经进入了昏迷状态。
　　他打开药箱，戴上手套，弯腰将白景暝的身体翻转过来，露出满背的伤痕。白景暝背部的淤血已深深渗入皮肤，大片紫黑色的淤血覆盖了脊椎两侧，大面积的破皮绽肉，用血肉模糊形容一点不为过。
　　“最开始是吐血，咳血。”听到武军晟的描述，宇一鸣的脸色慢慢变得严肃，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后来他晕过去了一次，用水泼醒的，然后就咳得更厉害了。”
　　他没有继续检查背上的伤，而是让武军晟配合小心地将白景暝的身体再次翻转，然后迅速拿起听诊器，轻轻放在白景暝的胸口。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着胸腔内的每一声呼吸。
　　“怎么样？”武军晟担心地问，宇一鸣没有回答，凝神继续听着，武军晟也跟着紧张起来。

　　直到宇一鸣摘下听诊器，武军晟才继续说，“老爷子让继续打，藤棍都打断了也不让停。”继续两个字简直成为了武军晟的梦魇。
　　宇一鸣的眉头紧蹙，将手掌平贴在胸侧，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白景暝侧腹，感受到不自然的凸起与细微的骨擦音。当他按到一处时，白景暝的身体猛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宇一鸣的心也随之一沉，显然，这一处肋骨断了。他皱着眉继续检查，白景暝的情况比他预料中的严重太多。
　　“后来四少又晕过去，老爷子就带大爷他们走了，吩咐我找你过来看看。”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已经变得愈加焦虑，手指微微颤抖，似乎连他自己都没能从这一场暴风雨中缓过气来。

　　“怎么样了？”看着宇一鸣脱下手套，武军晟急切地问，眼中带着明显的焦虑，仿佛想从宇一鸣那里得到一丝安慰，但又知道这时候的答案，或许并不会是他想要的。
　　宇一鸣低头看着地上的白景暝，脸色逐渐凝重，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白景暝已经失去生气的脸上，他低声开口，“叫车吧。”他顿了顿，补充道，“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有肺出血，肋骨断了不止一处。送医院，这里不好处理，容易出事。”
　　话落，空气中似乎凝固了一瞬，武军晟呆滞了几秒，猛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手机几乎掉在了地上。他赶紧抓住手机，调出拨号键盘，快速按下120。就在他准备按下拨打键的瞬间，宇一鸣伸手拦住了他。

　　“武爷，我的意思是你叫车和我一起把人送医院！”宇一鸣叹了口气，他试图通过开玩笑来缓解气氛，但语气里透出的沉重让笑意显得格外无力。武军晟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转身就准备跑出去。然而，他刚转身，宇一鸣又喊住了他：“等等。”
　　武军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宇一鸣。只见宇一鸣此时已将手机拿了出来，拨通了一个电话，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宇一鸣直接开口，“你老板快被打死了，今天你们有安排人急救吗？”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了孟宗政的声音，“没有....”语气一滞，接着电话的声音明显发生了变化，似乎是切到了外音，“没有，四少没有安排，我现在就安排人过来，大概....”
　　宇一鸣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白景暝，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算了吧，我直接把人送和一。”没等那边回答，他就挂断电话，然后抬头对武军晟说，“你去开车，直接把车开到门口来。”

　　武军晟点了点头，动作急切得几乎没有停顿，脚步飞快地转身向外奔去。脑子里不停地回响着那五个字：快被打死了，快被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