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多情月光

2、疯子和温柔

　　（四）
　　肖然变成鬼之后是不可能去工作的，肖然的上司以及同事打电话过来好几次都被苏洛直接挂断了。
　　最后苏洛把肖然的手机从窗户那里扔了出去，肖然有点肉疼。
　　没了手机，公司里的人以及他朋友也不知道肖然的住址，一时间肖然甚至觉得自己真的就这么和世界脱节了。
　　苏洛只是笑：“这样不好吗，肖然，只有我们两个人，别人都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多好。”
　　肖然侧过头没说话。
　　肖然看着苏洛把自己的尸体放进冰箱，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苏洛的表情太过平静，就像是在处理今天买来的菜一样。而且……手法熟稔。
　　苏洛太了解肖然了，肖然一点点细微的情绪变化他都热衷于重视。
　　“老公，你在怕我吗？”
　　肖然确实怕他，怕这么一个明明手上还在一边漫不经心处理他的尸体，一边冲他笑得这么无害。
　　这么一个疯子，肖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除了害怕，还那么心疼。
　　“别怕我啊，肖然，你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了。”
　　苏洛笑容不减：“没事，老公，你怕我也没关系，只要你是我的就好，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是的，苏洛不会让任何人妄想去抢走他的肖然。
　　苏洛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肖然。
　　就像是一个人在末路穷途，他会拼了命的守护他命里唯一的救赎。
　　肖然也笑了，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太清楚苏洛的偏执了，当初在大学里，那个叫薛妍的女孩就是一直缠着他，甚至对苏洛出言侮辱。
　　苏洛都只是笑笑，直到某天那个女人居然敢给他下1药。
　　于是苏洛杀了她，就在肖然的床前。
　　当时的薛妍身上还满是肖然留下来的痕迹。
　　肖然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满身是血的苏洛以及被美工刀捅穿心脏的薛妍。
　　肖然想尖叫，但是他生生忍住了。
　　因为他看到苏洛回头对上他的眼睛，未干的鲜血顺着泪水留过他漂亮的脸颊，苏洛的眼眶里似乎还盛着泪水，苏洛委屈的压下嘴角，像一个糖果被人抢走的孩子。
　　他说：“为什么呢，肖然，我只有你了，可是为什么她们还要跟我抢你呢？”
　　肖然觉得自己的眼泪突然就流出来了。
　　这个人是疯子，是凶手，自己是怕他，可是自己也爱他爱得没办法。
　　（五）
　　肖然觉得很憋屈，变成鬼魂之后的他根本无法离开苏洛十米远的距离，出去透个气都不行。
　　苏洛倒是非常开心，待在家里，哪也不想去的，只是每天看着肖然，好看的眸子亮的吓人。
　　肖然愣住了，上一次看到苏洛这样眼睛亮的像盛满了星子一样耀眼的时候，还是一年前他答应和苏洛结婚的那一天。
　　那天下着小雪，有点冷，他们从民政局里出来，苏洛握着手上的结婚证，打心底里笑弯了眉眼。
　　肖然愣住了，心跳突然像情窦初开那会时一样失了控。
　　苏洛从书房拿来一本书，坐在肖然旁边，身体靠着他。虽然明明什么也没有感受到，苏洛仍旧觉得暖如阳春。
　　肖然看了一眼书里的内容，然后没有兴趣的移开视线。又是英文原著书，他可看不懂。
　　苏洛看了一下午，肖然就坐在苏洛身边陪了他一下午，直到暮色四合，苏洛才把视线移向肖然。
　　苏洛满足的笑了笑：“真好啊，阿然。以前啊，你可不会陪我这么久。”
　　肖然有些惭愧，不得不承认他一直是有些抗拒苏洛的，所以以前别说是陪他看一下午自己根本看不懂的书，就是陪苏洛吃一个饭，肖然也总是极不情愿。可能是现在死了，胆子也变大了。
　　苏洛的脸上闪过一抹纯粹的笑意：“这样真的很好啊，虽然碰不到阿然，无法拥抱阿然，但是阿然只有我，我也只有阿然，真好。”
　　夕阳的光透过落地窗，温暖的照进来，拥抱着屋内相依偎的一人一鬼。
　　苏洛有些恍惚，咬住了嘴唇，他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就像并不存在，但肖然还是清清楚楚的捕捉到了。
　　他听到这个似乎永远肆意妄为的疯子说——对不起。
　　苏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说出来这句话，可能是那个时候的夕阳太朦胧，或者是他感受到了很多年都没有有过的温情，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太过分了。
　　他知道自己是个神经质，占有欲也强到让人无法忍受。
　　哪怕肖然跟别人就只是多说上那么两句话，他也觉得被冒犯到了。
　　跟肖然在一起之后的他每一天都像是踩在云端一样，幸福，但没有真实感，他从来没有想过肖然那样肆意站在太阳底下的人会对他倾心。
　　他觉得幸福到不可思议，但同时心里也有一处生长的黑洞。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绝对不可以失去肖然，没有肖然他根本就活不下去，越怕失去就越慌乱。
　　他怕得要死，就像是一个拿着绝世宝物的孩子，那么害怕别人抢走。
　　所以他变得越来越极端，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心里面的黑色阴影开始发酵。
　　一开始还只是有些过分的吃醋，肖然倒也愿意纵容他，可是直到薛妍的出现，所有的风平浪静都被打破，一切都失了平衡。
　　他都没有碰过的肖然被另一个女人拥抱过了——这样的认知让他几近疯狂。
　　心底深处似乎有一个声音在疯狂的蛊惑着他，他拿起了酒店里的水果刀杀死了薛妍。
　　鲜血染红视线的那一刻，他有几秒钟的脆弱，他觉得自己像是跳进了一场深渊，但他无法逃离。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呢，这些人什么都有，有美满的家庭，有投机的朋友，而他只有这么一个肖然，为什么她还要来抢呢……
　　他突然就无比的害怕，就算薛妍不可以，在未知的未来里会不会真的出现某个人，把他最爱的肖然从他身边残忍的抢走。
　　不！不可以！
　　他惊惶的颤抖了几分钟，眼前的景色他突然无法看懂，一切像是变成了一副浓墨重彩的抽象画，他站在中间，被黑色吞没。
　　因为薛妍的事，肖然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看他的眼神里明显有害怕和疏离，对他的态度也极为躲闪。
　　那个时候的苏洛已经细致的处理好了薛妍的尸体以及别的一些东西，比如酒店的监控之类，但他还是无法放心，他也无法保证自己做的是否毫无纰漏。
　　那个时候他就想过很多次，如果警察来抓他了，他会毫不犹豫的供出肖然，哪怕是污蔑性质的说肖然和他是共犯，他宁可肖然陪着他一块进监狱，也不希望肖然生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不过幸好，负责薛妍案子的是个草包，基本没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就草草的结了案。
　　苏洛对这个结果并没有怎么在意，倒是肖然时时关注着，紧张得不行，苏洛觉得开心，他笑：“这么害怕我被抓啊，阿然，你还是这么关心我。”
　　肖然狠狠地打掉了苏洛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就是这样一双指节分明且白皙的手在不久前残忍的杀害了一个活泼漂亮的女孩子，肖然无法接受，第一次向苏洛发了火。
　　“苏洛，你怎么可以还这么轻松的笑得出来，你可是杀人了你知道吗？”
　　“你难道就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你晚上就不会害怕吗？你怎么还可以这么轻松的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啊，苏洛！”
　　“在你心里杀人就那么无足轻重吗？你知不知道你如果被查出来了，你这一辈子多半就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
　　苏洛没有说话，低着头，感受着身边的余温一点点散去，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肖然已经走出很远了，他想去追，却沉重的迈不出脚。
　　只是那一刻，他似乎感觉到有一种名为负罪感的情感绊住了他的步伐。
　　三天，苏洛没有找肖然，直到第四天他才出现在肖然的公寓楼下。
　　看到他肖然觉得自己还是没忍住心疼，眼前这个人明显就没有好好睡觉好好吃饭，眼睛红通通的满是血丝，黑眼圈也很深，看起来特别憔悴，头发有些凌乱，衣服翻起褶皱。
　　苏洛抬起头喊肖然名字的那一刻，肖然就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阿然，别不要我，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有泪水从苏洛的眼睛里流出来。
　　那一刻的肖然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去到苏洛的身边，为他擦去眼泪。
　　两个人虽然和好了，但很多东西到底还是回不去了。
　　比如苏洛彻底被激发出来的黑暗。
　　肖然很清楚的感觉到苏洛变了，变得喜怒无常，变得匪夷所思，很多次他半夜醒来都可以看到苏洛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无比诡异。
　　某天他意外得知苏洛一直在派私家侦探在监视自己，甚至还在自己办公室里找到苏洛放的针孔摄像头，那一刻的肖然是真的怕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空间是绝对私人的，还是一直在被监视着，他能做到改变得的就是和苏洛越来越少的互动。
　　但纵使如此，苏洛注定是他命中克星，他还是一败涂地，任由苏洛带着他去了民政局，放任自己的心跳。
　　结婚之后两个人的相处仍旧没怎么变，如果不是因为结婚一周年那天发生的那件事，他们可能真的就可以这样到老。
　　（六）
　　肖然想过苏洛有一天会被抓，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报案人是那天那个被苏洛吓着的女人，之后她去肖然的公司找过他好几次公司里面的人都说无法联系到肖然，她就有点起疑心了，然后报了警。
　　肖然的尸体被警察找了出来，苏洛没有说一句话，安静的任由警察为他带上手铐，没有一丝反抗。被警察推上警车的时候他还冲一脸担忧的肖然笑了笑。
　　相比之下负责苏洛这个案子的法官倒是极为犯难，他本来就怀疑苏洛的精神有问题，在监狱里面一直自言自语，后面又经过心理医生的观察，确认了苏洛有严重的臆想症以及精神分裂意向，最后经过讨论，苏洛被送往精神病院。
　　在路上，那个观察他的心理医生告诉他肖然早就死了，现在的肖然只是他臆想出来的一个产物，根本就不存在。
　　苏洛无害的浅笑，看着坐在他身边的“肖然”微微靠近，嘴唇贴近，明明什么也感觉不到，他仍旧吻地无比专注。
　　精神病也好，疯子也罢，只要肖然还在他身边是真是假都没关系。
　　哪怕真如心理医生所说这真的是他的臆想。
　　苏洛宁可沉迷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美梦里，也不愿意在没有肖然的世界里清醒。
　　精神病院在安静无人的郊区，他一步步走进去，身后唯一的出路被人关上，以后他会在这里度过余生，这个跟监狱牢笼没有任何区别的地方。
　　他定了定心神，肖然走在他身边，虽然明知无法触碰，肖然还是坚定的“牵”住了他的手。
　　以后他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从生到死，从家里到监狱。
　　苏洛突然想起了他们尚且年少时那个小心翼翼接近他关心他的肖然，眼睛突然有些湿润。
　　他啊，苏洛，一个疯子，一个只爱肖然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