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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全文 ...

  •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的早,一场雪下地突如其来。

      这是今年下的第一场雪,一阵凌冽的北风迎面刮来,叶淮声觉得有点冷,不禁裹紧了身上厚重的棉大衣。

      他懒懒的在积雪上行进着,留下一行深深浅浅的的脚印,时不时打上几个哈欠,因为长时间失眠的原因,他的精神有些恍惚,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颓然,在纷扬而下的茫茫风雪中显出几分寂寥的意味。

      不知道茫然沉默的走了多久,叶淮声突然愣了一下,停了下来,直直的着一个方向,失去了所有的动作。

      他见林择栖站在简明的身前,轻轻的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简明身上。那样的温柔,是他叶淮声一直奢望而又不可得的。

      简淮声很快反应过来,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哭,可很快又在心里暗嘲自己没出息。

      他早该知道的,从他听到简明回国的消息时,就该清楚自己和林择栖要结束了,明明已经做过百次千次的心理准备,可是真到了这一步,他才知道自己会有多么的疼。

      那么多年了,叶淮声心里始终只放着林择栖,就像林择栖怎么也忘不掉放不下那么一个简明。

      ——————

      回到家,叶淮声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闷得慌,所以才会犯起矫情劲,回忆自己和林择栖初遇那会。

      一开始叶淮声对林择栖的印象并不算好,他刚来a大报道的时候就听说了林择栖的花名,用他好友肖然的话来说就是简单粗暴的一句——仗着长了张好脸,满世界勾搭。

      林择栖那会儿男女不忌,来者不拒的名头在全校跟他长着一张好的脸这件事一样出名。

      不仅如此,林择栖此外还有一个怪癖,就是跟人交往无论是谁,雷打不动的都不会超过四个月。

      之前有个学姐跟他在一起四个月的时候,两个人感情正浓,却被他说甩就甩,人妹子整整一个月才反应过来。之后一直致力于宣传林择栖此人的薄情恶劣。

      叶淮声刚来学校的时候就被那位学姐叫了过去:“小学弟啊,你这模样简直就是照着林择栖那王八蛋的喜好长的呀,他要哪天见着你来追你,你可千万别上当,那人就是一负心汉,混蛋渣男。”

      叶淮声觉得有些好笑,学姐见他这个样子,还以为他没听进去,急得直跺脚。这个动作反而让叶淮声觉得眼前的这位学姐很是可爱。

      事实上当时的叶淮声确实没放在心上,他的人生一贯中规中矩,从小到大连个男女朋友都没交过,他虽然也是个弯的,但他并不觉得自己会上林择栖那样玩弄感情的花花公子,他给自己未来男友的唯一标准就是专一,只可惜世事难料。

      一语成谶,在叶淮声刚来a大一周的时候就见到了林泽栖。

      那人长着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好得不像话,他慵懒地扫了一眼班上的同学,然后将视线定格在叶淮声身上,缓缓开口:“叶学弟,我可以追你吗?”
      也许是班上同学的眼神太过暧昧不清,也许是那天的天气好的过分,又或许是林择栖的那张脸太过妖孽,叶淮声愣了愣神,平生第一次心跳就那么失了控。

      “神经病!”很少骂人脏话的叶淮声,匆匆扔下这三个字,几乎是落荒而逃。

      后来呢,叶淮声走得太快,所以漏掉了林择栖势在必得的笑,林择栖一步步走到无人的地方,才露出了一丝怅然。

      简明,我今天去见了那个听杨宇说长得很像你的人,对你的思念差点就藏不住。

      简明,我很想你,你呢?

      这是他们的初遇,一个心跳失守,一个势在必得。

      现在想想明明先招惹人的是他林择栖,可是后来放不下的却是自己。真他妈不公平呀! 林择栖觉得有些好笑,弯了弯嘴角却苦涩的笑不出来。

      叶淮声还没来得及继续胡思乱想就收到了林择栖说他要出差暂时不回来的消息,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很冷,就像是有人在这大冬天里往他身上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良久他才回了一个嗯,轻描淡写的掩盖住自己所有的难过与不安。

      简明才回来几天,他就说自己要出差。叶淮声垂了垂眸,心凉的想,这人拿他当傻子玩儿呢?

      他就那样整个人无力的躺在沙上,良久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开口:“其实如果你真想甩了我说一声就成,我保证马上走的远远的,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吗?我又不是什么会死缠烂打的人。”

      你别编这样随意的谎,又骗不到我,听着多让人心寒啊……

      叶淮声就这样无所事事的宅了一天,到了第二天他突然不想这样懒下去了,于是有拾起了他许久没碰的剪纸工具。

      他在离家不远的街道坐了下来,安静的开始剪纸,因为天冷的缘故,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他靠在身后的砖墙上,手上熟练的动作不停。他的一整颗心奇异的无比安宁,隐约让他有一种缺失了很久的满满当当的幸福感。

      他想起自己和林泽栖刚在一块的那会儿,林择栖很喜欢他剪纸,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双手在各色的纸上游走,用剪刀裁出无数的生动形状,落在林择栖勾人漂亮的一双桃花眼里,是一种让人沉迷的艺术。

      早期俩人在一块约会的时候,林择栖很喜欢把玩他修长素净的手指,然后拿出自己的手,两人十指相握,温暖的手心紧密贴合在一起,起来那么的相爱。

      那会儿的淮声不明白他的眼里为什么除了欢喜还掺杂着丝丝缕缕却又不可忽视的怀念,直到后来他才知道简明也有这样一双如工艺品的手时心都疼的麻木了,表现出来的只有一声无能为力的叹息。

      对剪纸叶淮声是真爱,他从小就在外婆的熏陶下喜欢上了剪纸这门艺术并进行学习,他大学学的专业就是剪纸,可惜后来有一次他剪纸的时候着林择栖莫名出了神,不小心剪刀划破了手指,鲜血涌出来,虽然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影响,但留了一道显目的疤,林择栖为此了很大的火,之后见到他剪纸就来气。

      叶淮声一向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他并不会自恋的以为那人是在心疼自己,不过是透过了自己这么个复制品,想起了原身,有点嫌恶这个便宜替身事太多了,久而久之他也很少碰剪纸了,反正现在林择栖的白月光也回来了,估计俩人也快结束了,他也没那个劲去贱得在这个时候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迁就林择栖委屈自己。

      他突然感觉有人走到他身边,定定的着自己。叶淮声抬头见了一张和自己有六成像的脸,到这个人他有些百感交集,可更多的是诧异,他明明记得简明是不知道自己的。
      简明是一个画家,但相比其他艺术家的多愁善感,简明生来冷心冷情对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没什么感情,而对于友情爱情这种东西他更是嗤之以鼻。

      他谈过一场恋爱,还是高二时候被林择栖缠得不行时才不得已答应的。恋爱期间他更是吝啬地连一个吻都懒得给,只在一起短短四个月,两个人的恋情就被曝光了,林择栖的父母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简明的父亲却是对同性恋表现出了极度的厌恶,一定让简明出国。

      简明倒也毫无心理压力的答应了,这么多年彻底的跟林择栖断了联系,一直没回来过,这次回来也只是因为他的一个叫krantz的摄影师朋友要开个作品展,邀请他来捧场罢了。

      他本来还担心林择栖会继续纠缠自己,结果却现那人也就前几天过分热情了点,后面直接跟消失了似的,原因他也懒得去追究。这人朝三暮四的本性,他早就摸清楚了,但今天上午他一个人逛d城的时候,却在一个不起眼的街道遇见了一个让他怎么也移不开眼的青年——

      明明是一张和自己有些相像的脸,青年安静的靠在墙角,显得冷清,却是他从未见过的遗世独立的寂寞满身,莫名的他想把青年的寂寞画下来。

      当叶淮声听到面前的简明礼貌而又温和地提出想要让自己做他画画的模特这个要求时,叶淮声愣了愣神没有说话,静静的打量简明。

      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呢,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族气质,那样的修养大大方叶淮生自问是表现不出来的。明明是那么相像的脸,淮声觉得搁香门第的简明身上是飘然物外,放一身烟火气的自己这好像就成了糟蹋。也是哈,替身再像也是比不上真正的白月光的。

      简明叶淮声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知道自己过分唐突,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进行补救,就听到叶淮声简洁明了的说好。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叶淮声不紧不慢地接上一句,“我一个人有些怪孤单的,画画的时候你陪我聊聊天吧”

      他突然很想去了解自己所爱的人的心上人。

      ——————

      淮声第一次听见简明的名字时,已经和林择栖交往满五个月了,所有人都说林择栖被叶淮声收了心,打破了四个月必分的原则,现在想想还真觉得当时的自己真的是愚不可及,居然真的以为自己住进了那人的心,如果真能清一个人的心,叶淮声估计那人心里大抵也全是“简明”这两个字,哪有自己半点儿印子。

      那会儿俩人在路上偶遇林泽栖的一个高中同学,那位同学在路上见到他们。把他错认成了简明,好奇的问了一句——简明,你不是出国了吗?林择栖立马黑了脸,冷冷的拉走叶淮声,当时的叶淮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并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可其实一切早已埋下伏笔。

      直到叶淮声18岁生日的那天,两人生了第一次关系,第一次挺疼的,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可他还是傻傻的觉得开心,当时他自己在为什么开心呢,时隔多年,淮声还记得清清楚楚,想想他都觉得心酸,那时的自己觉得他和林择栖的羁绊又多了一层,至少在那天晚上,他们只属于彼此。

      一切结束后,所有的激情褪去,淮声乖巧的躺在林择栖的怀里,着林择栖安静好的睡颜,心里奇异的盛满了某种名为欢喜与满足的东西,林择栖似乎做了什么美好的梦,唇角微微轻扬,用盛满爱意的声音轻轻梦呓:“简明……”

      所有幸福沉沦的表象像是被人蛮横的撕开了一条鲜血淋淋的裂缝,露出无情薄幸的内里,像是前一刻还身处天堂的人,下一秒突然就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半只脚踏入了地狱,在名为痛苦的深渊,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像是在茫茫大海中失去浮萍的旅人,急于抓住一帆希望的孤舟,哪怕那孤舟已摇摇欲坠。
      叶淮声勉强的扯出一个笑,没关系的,那个声音那么轻,他还可以骗自己是幻听。

      ——————

      叶淮声着不远处安静画画的简明,不自觉扬了扬唇。

      简明画画的时候可真好啊,那么认真专注眉目却奇异的无比温柔,有种让人沉浸的岁月静好的安稳感觉。他想林择栖会对简明动心,真的不无道理。

      “简先生一定被很多人追求过吧?”淮声懒懒开口。

      “不多,他们都觉得我太过拒人于千里之外,我连朋友都没有几个。事实上确实没有人能真正的走进我的世界。”简明手上动作未停,平静的答道。

      叶淮声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似乎简明的回答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我大学的时候被一个手段高明的学长追过……”

      “我还挺想回到那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那会儿觉得自己真特么幸运,跟做梦似的,学长那么好,家世显赫,有多少人喜欢他,怎么就上我了呢?”

      “那时候学长脾气不好还挺傲,对谁都是满不在乎,但独独对我真的是耐着性子到了极点。”

      “一开始我还挺嫌恶他的,对他冷言冷语,那人就可怜巴巴的望着我,像极了一只被主人无故抛弃的大型犬,有时候还会小心翼翼地喊我的名字,迎着晨风为我采一束,路边还留着朝露的丁香。”

      “那会儿所有人包括我都以为他是对我动了真心,可惜我们都被他骗了。”

      叶淮声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也是一片淡然,奇迹般地与简明重合在一起。这两个人是真的像,长相差不多,性子也生得一般温和淡然,只是一个是以冷漠为面具的深情,一个是真的冷漠到近乎无心。但冷漠如简明,此时心里有什么地方莫名的泛起涟漪。

      “然后呢?”简明放下画笔,他突然急切的想知道故事走向。

      “后来……后来我被他攻略下来了呗,当时我身边所有的朋友都劝我说你不要被那人骗了,那人作弄人心那么久,这些小伎俩肯定是招手就来,再怎么样你也要继续观望观望啊。”

      “可我傻啊,我答应了,本来是抱着飞蛾扑火的决绝心态,可那人对我是真的好,好到让我明知道危险也舍不得放开,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可是他怎么可以一边上我一边深情的喊别人的名字呢?”说这话时,他定定的对上简明的目光,眼里有没有一丝外漏的复杂情绪。

      “当时的我难过的都快死掉了,我想人大抵真的是不该去做太美太华丽的梦,不然梦一醒该怎么去独自习惯这样巨大的落差?”
      “那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简明试探着开口。

      叶淮声的目光游移着,始终落不到实处:“我不知道,算是在一起吧,但他一直不肯跟我结婚。”

      “是他家里人反对你们俩吗?毕竟上一代人基本无法接受同性恋。”

      “不是。”叶淮声突然就嘲讽地笑出声,“可能是因为离婚太麻烦了吧。”毕竟他还在一直等着你。

      其实叶淮声也有些搞不懂自己在林择栖眼里到底算什么。

      恋人?有哪对恋人跟他们一样这么相敬如冰,林择栖身边的朋友估计都不知道有自己这号人物。

      蓝颜知己?算了,那人身边男男女女那么多,要真清算起来,自己估计得排到两位数之后了。

      包养?开玩笑,他们住的那栋房子虽然写得是林择栖的名字,但付是他叶淮声自己出的钱,而且自己的吃穿住行再拮据都没跟林择栖要过一分钱。明明住在一起,有过无数次的身体纠缠,但两人比陌生人分得还清。

      他也不是没有去妄想过的,他也曾小心翼翼地试着跟林择栖提过,可是林择栖是怎么回答的呢?他就那样冷冷地打量着自己,眼神中没有一丝温情,全是望不到尽头的冷漠,着淮声像在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物,他说,我从来没有留过你。

      淮声突然有点明白了,大抵在他眼里自己可能就是一个死乞白赖恬不知耻的赖着他的一个玩意儿,多么绝望的一个认知,那一刻的叶淮声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在林择栖面前无理取闹,上蹿下跳的一只猴子,起来是那么的引人笑和……愚蠢。

      当时他就哽住了,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让林择栖滚,可突然他想起来自己当初是如何因为信任他和爱他,在房产证上毫不犹豫的只填上了他的名字,好像该滚出去的又成了自己。

      叶淮声恍恍惚惚的想着让林择栖别那么残忍,不要让自己耗光了所有的爱和热情,最后人财两空,那么可怜……

      可是最终他只是一言不的走出门,在那样一个寒风凛冽、天寒地冻的晚上,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和棉拖鞋走出温暖的室内,关上门走出去的那一刻,他才像恍然大悟一般想起来自己似乎根本无处可去。

      他在街上茫然而无助的行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终点。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游魂,四肢冻到僵硬,身体却热得不正常,偶有行人路过向失魂落魄的他投去好奇的目光,可叶淮声却仿若未觉 。

      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几乎无法思考,他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以前他们每次吵完架,无论错在谁,他们冷战往往不到一天,林择栖就会拉下脸来哄着他捧着他,可是现在呢?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啊?那人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呢?

      不知道这样漫无目的的晃悠了多久,已经了高烧的叶淮声终于妥协,他走回家的时候林择栖已经离开很久了,室内的空调早已关闭许久,只余一片令人心口寒的冰冷。

      他摸索着拿出手机,颤抖的按下林择栖的电话号码,接通之后,叶淮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妩媚女声,眼泪突然就收不住,不要钱似地流了一脸。

      你吧,人家林择栖身边男男女女那么多你算个老几,也就你闲得贱兮兮的凑上去找虐。

      在最后一丝清明都耗尽之前,他摁下了“120”。

      简明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叶淮声,平生头一次找到心疼为何物,此时眼前失神的青年让他的一颗心都揪了起来。他突然很想骂淮声故事里面的另一个男主角,怎么可以这么混蛋,伤人也不带这样的,

      可是,他根本没有立场。
      “你不会嫌我啰嗦吧?我就是有些事压在心里头太久太难受,想找人聊聊。”叶淮声歉意的朝简明笑了笑。

      “不,能够倾听叶先生的故事,本人万分荣幸。”

      叶淮声由衷的轻笑出声,他朋友不多,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么好的简明也可以算一个。

      这段时间里,简明每天都会抽两个小时为他画画,叶淮声也不用特意去摆什么姿势,只需要跟平常一样剪纸就好。

      虽然才短短几天,但两个人交情更甚几年,淮声对简明的印象很好,绅士一样的人,体贴细致,总是会恰到好处的照顾自己。

      今天的温度比前段时间高了不少,有暖洋洋的阳光懒懒的照下来,在这个寒冬腊月里是个少有的好天气,但明天是淮声外婆的祭日,淮声的心情实在轻松不下来。

      他犹豫着询问简明明天是否有空,方不方便陪他去给他外婆扫墓祭拜,简明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叶淮声突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外婆的祭日只有前两年是林择栖陪着自己去的,两人闹崩之后一直是肖然陪着,但今年肖然刚结婚,还忙着度蜜月,故而不能陪着。现在在他身边的却是曾经他过分排斥的简明。

      简明做事一向效率,很快就从家里开了俩车,第二天就载着叶淮声,装上导航就出了。

      “这么好,还有专车接送?”叶淮声饶有兴趣的开了句玩笑。

      “嗯……我刚算了一下,大概要五个小时才能到你说的地方。”

      “天黑前到就行,这是你家里的车吗?”

      简明点点头。

      “你家应该挺有钱的吧,我从小就穷,我的父母都在我四岁那年出车祸走了,那会儿我们给他们买墓地的钱都得挨家挨户的去借。”

      “之后,我只剩下我外婆一个亲人,一直跟着外婆在一个落后的小山村里长大,从小在穷乡僻壤了摸爬打滚。”淮声忍不住扬了扬唇,眼里满是怀念。

      “我外婆剪纸在这一带都是出了名的,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外婆学剪纸。”

      “我从小就乖,很少会去闹腾,麻烦她什么,外婆提起我的时候都特别骄傲,只可惜后来我去了城里读高中,学业繁忙一直没怎么去她,后来大学了有空了,她却没能等我……”

      淮声的叹息很轻,落在简明耳朵里却莫名沉重,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口说些什么:“其实我也没好到哪去,我虽然从小锦衣玉食的,但亲情这种东西我连个影都没见着过。”

      “据说唯一爱我的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就难产去世了,我母亲尸骨未寒,我父亲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他的新欢回家了,那女人一直就不惯我,没少折腾我。”

      “最近我父亲被查出来肺癌晚期,估计快不行了,那女人生怕我跟她抢财产,做梦都盼着我死。”

      “争财产?呵,我可没那么闲,我自己又不是养不活我自己了。”

      “简明,你是在安慰我吗?”

      车窗外晴空万里车中的两人相视而笑,简明突然很想将时间定格。
      因为山路过分崎岖,两人不得已将车停在路边,下车行走。

      叶淮声让简明在车里等他,他并没有进村,直接来到了村子里唯一的墓园,因为长久无人打理,墓园极为简陋且破败,密密麻麻的挨着几十座土堆——这是外婆死前要求死后长眠的地方,她老人家并不愿意葬进城里,无论城里再好,再光鲜亮丽,这都是她固守了一辈子的故乡,这里躺着的都是陪她一同走过的老朋友。

      叶淮声轻车熟路的走到一个不起眼的坟前,着墓碑上黑白照片里满面仁慈微笑着的老人,叶淮声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个世界上善变的东西太多太常见,比如外婆刚死的时候,叶淮声难过得不成样子,林择栖拉着自己的手在外婆坟前那么坚定那么真诚的说会一辈子对自己好的誓言。

      可是现在呢,所有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打包喂了狗,但外婆永远包容的爱与笑容亘古不变,长存于心。

      淮声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灵魂这东西,外婆见自己跟林择栖走到了这样不可挽留的地步,为了林择栖遍体鳞伤,还这么没出息的放不开忘不掉大抵会很难过很心疼吧。

      他的外婆真的从来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刚生了孩子没几年就死了丈夫,她一个女人累死累活的把儿子拉扯大,本可以好好的颐养天年,却又出了这档子车祸,她只能又一次一个人为她年幼的孙子扛起一片天。

      想到这些,叶淮声跪在坟前,声音哽咽:“孙子不孝……”

      暮色四合,落日西斜,不远处的小山村里有渺渺炊烟升起,不少人家都亮起了一盏昏黄温暖的灯火,无须观望淮声都清楚的知道,没有炊烟是自家的,没有灯火是为他,更没有人是站在门前为等他回家的。

      寂寞突如其来,叶淮声孑然一身,他什么都没有,失去了唯一爱他疼他的亲人,用所有去爱一个人却转眼就只剩一场云烟,他终究是要人财皆失,两手空空的。

      很绝望,但他无能为力。

      ——————

      黄昏将逝,叶淮声回到简明的车上,车子里开着空调,有些温存。

      大抵是太难过了,山路崎岖,叶淮声竟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林择栖还没有对他那么坏那么残忍,会早早起来去图馆给他占位置,林择栖是个不进的,淮声安静认真的阅读时,他就用手撑着脑袋叶淮声温暖柔和的侧脸,一就能上一整天。当然,淮声自动忽略掉林择栖着他心里想着别人的事实。
      梦里也有冬天,但是都温暖的不像样,淮声有时候会忘记添衣服,林择栖他冷着比自己还难受,穿着大衣一股脑将淮声抱进怀里,舍不得让淮声受一丁点的冷风;

      a大有一条长长的两旁栽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在那条路上他们交换过无数温柔缱绻的吻;

      林择栖护淮声一直护得很紧,要有谁敢给淮声一点脸色,他能直接用拳头教人家做人;

      林择栖第一次进厨房也是因为淮声,那阵子他刚没了外婆,什么也吃不下,林择栖亲自下了一碗面,虽然结果是他倒腾了半个多小时,这个厨房最后一片狼藉,成品更是咸得难以下咽,可淮声却全部吃了,和着里面林择栖手忙脚乱时不小心放进去的他最讨厌的香菜,愣是一点也没剩下,那时候他想,没事了,只要有林择栖在,世界末日他也不怕了。

      可是后来呢?后来怎么一切就都变得那么面目全非了呢?睡梦中林择栖深情喊出的名字,淮声告诉自己没关系,他可以去学着自欺欺人,哪怕心存疑问,半信半疑,他也不敢多想,害怕去问,他总觉得有些事情自己问出了口,就会维持不下去。

      藏着这样揣测不安的担心,两个人竟也甜蜜的恩爱了几年。

      想来也是林择栖演技太好,就好像从未认识过一个叫简明的人,就好像……他真的在爱着他。

      一直到叶淮声毕业典礼的那天,肖然无故缺席,他一直找不到人,手机没电了找林择栖借来联系肖然。

      他打开林择栖的通讯录,林择栖手机里电话的备注一向简单明了,都是电话号码对应的人的名字,他也一样。

      他不小心按到了字母“w”开头的电话备注,到了林择栖手机里唯一一个不一样的备注——我最爱的人简明,简直字字诛心,旁边的头像是一张简明的正脸照,点进去的那一刻淮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为什么林择栖一见到他就说什么要追他,什么狗屁的一见钟情;为什么林择栖着他时的眼神里总掺杂着太多的怀念,他们以前又没见过……这一切终于有了答案,可是他突然一点也不想知道了。

      淮声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样若无其事的将手机还给林择栖的,之后他什么没说,沉默着远离身后喧嚣的一切,所有的热闹都与他再无干系,他只能伶仃一人,在命运不怀好意刻意设定的苦难里垂死挣扎,哪怕,所有的力气都做了无用功。

      这个梦做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简明推醒了他,他到简明一脸的关切和担心,疑惑的摸了一把脸,才后知后觉的现自己竟然满脸都是泪水,真狼狈。

      他摇摇头,心里却忍不住有一丝动容,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了呢?
      叶淮声和简明的关系已经亲近了很多,叶淮声有时候也会向他旁敲侧击的打听林择栖的事,听着简明的一脸反感的说着自己爱而不得的人是如何坚持不懈的追求他时,心并不觉得有多疼,可能是受得伤多了,所以麻木了。

      听到简明说林择栖莫名其妙的不纠缠他时,叶淮声的心里同样没什么触动,那人的红颜蓝颜知己那么多,随便找个泄火就成。

      但有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两个人都走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对林择栖抱有一丝可怜的期望。

      简明和叶淮声已经很熟了,简明邀请淮声陪他去参加krantz的摄影展时,叶淮声直接答应了。

      叶淮声自知并不是什么懂艺术的人,但还是被狠狠地惊艳了一把,很多那些被人们忽视的点点滴滴地美都被krantz用相机完美地捕捉下来,每一张都美得惊心动魄。

      他也到了摄影师krantz,他是一个金碧眼的外国小哥,长相不算出众,但一双明眸如星。

      淮声跟krantz简单的打过招呼,然后向摄影展里面走去,简明望着淮声越越沉迷的样子,眼底的光一柔再柔。

      krantz一回头就到一向淡漠的简明这么温柔的眼神,一脸跟见了鬼似地样子,他了已经走远了的淮声,像是明白了什么:“明,你这是堕入情网了?”

      简明白了krantz一眼没说话,krantz只当他是默认了,笑呵呵的说:“明,我等着喝你的喜酒哦。”

      简明摇摇头,声音清越而恍惚:“不是恋人……”

      ——————

      叶淮声欣赏着这些五花八门的摄影作品,有些目不暇接。

      这些作品大多是他熟悉的d城风景,其中一张拍的就是他以前常去的“十里”咖啡馆,那天毕业典礼之后他去找林择栖的小杨宇打听清楚,两人便是约在这个咖啡馆里头。

      一开始杨宇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后来被他逼问地实在不行了,才招了供。

      听杨宇简单的叙述完林择栖和简明之间的事后,大抵是因为来之前早做好了无数的心理准备,听完之后他还能心平气和的想,原来林择栖还有那么深情的一面。

      因为简明只跟他交往了四个月,所以之后无论谁都不会在他身边多待过四个月,当然除了自己,只可惜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四年还比不上人家的四个月,在林择栖身边待了那么久,还是只混了个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替身。

      叶淮声自嘲地笑了笑,起身欲走,回头就到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听了多久的林择栖。

      淮声对上林择栖的目光,勾人的挑花眼里如一潭深不可测的死水,似是毫不放在心上,又似是有万千情绪在交织翻涌。

      叶淮声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假装无所谓的耸耸肩:“先这样过着吧,再说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在意。”
      我不在意。

      不在意吗?怎么会不在意?叶淮声清楚的听见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它们都在跟着他一起绝望。他很想大声质问林择栖到底把自己置之于何地,可是爱得太深太卑微让他只能狼狈的落荒而逃。

      他特别想大哭一场,然后狠狠地控诉林择栖,问问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呢?他跟自己在一块的时候想着地到底又是谁呢?

      自己真心真意待他的那四年就好像突然沦为了一场无比幽默的黑色笑话,自己爱他爱得恨不得把一颗心掏给他,而他呢,一定会觉得自己的满腔真心十分可笑吧?

      叶淮声沉默的走进喧嚣的人群,什么也没干,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背狠狠地佝偻了一下去,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堪重负。

      之后呢?之后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再去提那天的事,就好像那天什么都没有生过一样,可惜很多东西到底都回不去了。

      林择栖再也没对他好过,开始夜不归宿,流连欢场,过分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不回来连一个电话都懒得给叶淮声打一个。

      一开始叶淮声还会担心他会在家等他一直到深夜,后来他不等了,早早地上床休息却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安眠药对他来说几乎成了必需品,后来大概是用的多了,产生了抗药性,安眠药的效果开始变得微乎其微,每天也就只能迷糊睡上三四个小时,他干脆停了安眠药。

      一个人睡不着觉无所事事的时候就会想给自己找点乱七八糟的事情做,更何况家里基本只有他一个人,没人陪他。

      刚开始他就在屋子里头翻来覆去地走,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本就足够干净整洁的地方,最后实在没有事情可干,他就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心里空荡荡的疼,一遍遍的喊林择栖的名字,但从来没有得过回应。

      过了一段时间后,叶淮声觉得不行,这样下去自己迟早得魔障,他就每天晚上都出去走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最后要是迷路了直接打个车回去。

      他了无数个这个城市灯火通明的夜晚,有还在为生活忙碌奔走的陌生人,所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盘踞着孤独的影子,这让他觉得有一种久违的归属感,让他觉得自己还在人间。

      后来有一次叶淮声不知不觉地往林择栖的公司走去,在经过一个偏僻无人的小巷时 ,他到了林择栖的车。

      车里的前后挡板放了下来,虽然不到什么实质画面,走近却还是能够听到一男一女压抑的喘息与□□。叶淮声突然疯了一样跑出很远,停在一个不知名地路口干呕起来。

      好恶心……

      林择栖在外头如何男女不忌,玩得很开,他不是不知道,但是道听途说总没有亲眼瞧见更让人反胃。

      叶淮声有洁癖,他不敢去多想林择栖抱过多少人,和多少人身体纠缠过,可是这么恶心,他还是舍不得离开。

      叶淮声从小父母双亡,除了在外婆身上感受到爱与温暖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对他好,直到林择栖强势的闯进了他的世界,像一把金色的刀刃,探开了他世界里所有的阴霾,林择栖宠了他四年,给了他无法割舍的四年的爱与幸福,淮声想,自己只等他四年,等他回头,如果四年后他没能等到,他会收拾好自己最后残余的尊严离开。
      摄影展结束后,天边夜幕低垂,krantz热情的请他们吃了一顿牛肉火锅,最后简明送叶淮声回去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了。

      淮声懒懒的瘫坐在副驾驶位子上,车子一路平稳的行进着,前方冷不丁地出现了一个减速路障,车子狠狠地颠簸了一下。

      一沓厚厚的相册从车子的夹层里掉出来,正巧落在叶淮声的脚上,叶淮声愣了一下。

      一阵风吹开相册,那一页刚好是林择栖一脸嚣张的将明显不情愿的简明搂在怀里的照片。

      一旁的简明皱了皱眉,有些别扭的别过脸,一只手伸过来合上相册,放回原地,叶淮声对简明有些过分的反应刚到奇怪。

      他应该是知道一些自己和林择栖之间的纠缠的吧,淮声想,自己可能是真的从来没有透过他。

      一路无言,到叶淮声家楼下时,叶淮声淡淡地留下一声再见迎着纷纷扬扬的落雪头也不回的上了楼,简明一个人有些苦恼的叹了一口气——自己好像惹淮声不开心了。

      ——————

      叶淮声上楼,打开门时房子里刺眼的灯光让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着沙上矜贵坐着的男人不自觉的皱眉。

      那男人阴沉着脸,声音比外面的冰碴子还要让淮声觉得冷:“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简明关系这么好了,可以一起玩到半夜才回来!”

      还是简明啊。

      叶淮声觉得自己的心里有黑色的情绪在疯狂生长,想要喷薄而出。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胆儿肥了,一贯温软的他居高临下的着林择栖,眼里满是嘲讽:“放心,简明他可不上我。”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确切来说这更像是一场单方面□□,叶淮声好像死掉了一般,除了实在忍不住的痛呼,没有其他任何有关情动的反应。

      此时的叶淮声让林择栖莫名的无比惶恐,哪怕淮声现在就在他的身边,和他紧密无间的在一起,他也觉得自己可能就要失去这个人了,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突然就断了。他开始狠的占有叶淮声。

      淮声觉得疼,疼得他好像七魂六魄都散了,说不上是身体上的还是心里面的。

      他突然一下无法相信现在这个肆意伤害他的人,竟然和他最爱的人,曾经对他最好的人是一个人。

      淮声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对他所有可怜小心的企盼都散了,在这个夜晚散得一干二净,他觉得自己可能没力气再去爱林择栖了,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身体本来就不太好的他在这样宛如□□的□□里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他的大脑突然回了神,他恍惚听见自己的心在一遍遍的问自己——还爱吗?

      还爱吗?

      他跟林择栖在一块八年,前四年恩爱不疑,后四年痛不欲生,但他从来没有真的想过要离开要放弃,他一整颗心都放在林择栖身上,如果真的离开,他的心又该如何安放?
      可是现在他突然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他不知道这样折磨人的爱还勉强继续到底有什么意义。

      爱情难道不是应该让人越变越好的吗?可是这到底算什么?

      从始至终深爱的只有他一个,苦苦坚守,固执的画地为牢,活在旧时温暖的回忆里,其实那人早就抽身离去,身边有了新的人来来去去,留给自己的从来只有漫无边际的冰冷。

      傻到这,够了。

      ——————

      大雪不停地下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叫停,有细微的阳光轻柔的落下来,融化了大片大片的积雪。阳光穿过落地窗温柔的拥抱还在熟睡的青年,一切起来是那么的静谧美好。

      良久,叶淮声宛如半开折扇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渐渐睁开眼睛,还有一些刚醒的茫然。

      身体已经被人细心清洗过了,下面的伤也涂了药,他有些惊讶,但怀疑居多,他不知道林择栖到底又想干什么,他已经不想再去折腾什么了。

      叶淮声正要起身,却不禁脱力,差点摔倒在地,一个人及时出现将他拥入怀里,怀抱很安稳,他的左耳靠近来人的心脏,耳边一时间只听得见林择栖有力的心跳。

      “阿声,对不起……”林择栖的声音极尽温柔缱绻,在淮声心里却掀不起一丝波澜,他继续说,“阿声,以后我们好好过。”

      有人说,拥抱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因为你不见对方的表情,所以林择栖不会知道此时的淮声眼里的悲哀。

      淮声是真的不知道林择栖到底想干嘛了,他本以为林择栖说的那句好好过只是随口一说,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从那天之后,林择栖就好像是真的打算和他好好过,对叶淮声一如四年前那样的好,甚至更甚。

      他不会再夜不归宿,工作再晚也会回来同叶淮声一番温存,虽然多了一个人的陪伴,但叶淮声的失眠不仅没有好,反而日益严重。

      他极度的不安,他完全不知道林择栖到底在想些什么,突然的对他好,他已经不敢再去轻信,之前那四年的教训是真的把他弄怕了,他宁可林择栖继续对他那么坏,那么他至少可以用尽自己所以残余的勇气离开,尽管会很疼,但也不会像现在一样一脚跌进一场似真似假的迷梦,一次次想脱身,却又忍不住放任沉沦,他就像一个吸毒成性的瘾君子,明明清楚的知道不该,却又不禁一次次被引诱。

      叶淮声为此苦恼不堪,私底下找过简明倾诉,听了叶淮声的话,简明只是微微一笑:“淮声,你还是不够果断。一个人若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另一个人,那么任他如何哀求也不会为之留下。你还爱他,还舍不下,就算是你现在真的不爱了也放不下,八年的纵容与深情早就深埋进你的骨子里了。不过淮声我还是要劝你,那人闲着无聊想玩玩,就像是随手给了你一场美梦,别太当真,你值得更好的。”

      是的,一场梦,所以但凡是梦总会有醒来的一天。

      那天晚上林择栖回来的比平常要晚,他去洗澡时,叶淮声一如往常收拾他准备换洗的大衣,在他大衣内侧靠近脖颈处现了一丝残余的口红。

      叶淮声定定着,那点口红印子渐渐幻化成一张可怖的血盆大口,将他吞噬殆尽。

      林择栖刚洗完澡出来就见叶淮声抱着自己的大衣冷着脸站在那,他奇怪的开口:“怎么了,阿声?”

      叶淮声抬起眼,一脸的失望,他指着那点残余的口红冷声说道:“好好过?”
      四年,可以改变多少东西呢?

      可以让一个从小被父母娇养长大的男孩在失去双亲后在落后贫困的小山村里迅速成长起来,也可以让一段感情由繁盛逐步走向灭亡……

      林择栖用四年的背叛与谎言,将叶淮声对他的爱与信任尽数抹杀殆尽。

      曾经可以容忍林择栖给别人上床乱来的叶淮声从未想过自己此时会因为一个浅淡的口红印子毫无预兆的爆。

      叶淮声真的是攒了太多太多的委屈和难过,在这样让他惶惶不安的温柔里,他时刻窒息着,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寻找一个可供撕裂这个局面的口子,终于,他找到了。

      所有的缱绻与情话都在这一点艳丽的口红印下原形毕露,是表面太平的谎言下丛生的狰狞背叛,以及假意言爱背后却是被当成替身行径卑劣。

      那么多年积攒的难过突然就涌上了心头,他想,没有什么是不可割舍的,谁离了谁不能活,林择栖而已,八年而已,他终于下定决心放弃,哪怕疼得他就像舍弃掉自己灵魂重要的一部分,但那终究也只是一部分,不是全部,再疼,也死不了。

      “好好过?”叶淮声的声音冷得不像样,不带任何的情绪波动,却又如利刃直指人心。

      林择栖是真的慌了,他宁可到叶淮声生气质问,甚至歇斯底里也可以,却不想到叶淮声这样对他失望透顶的模样。

      他突然无比清楚的意识到有些东西是真的回不去了,一向巧舌如簧的他哽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样的表现落在叶淮声眼里就是心虚和默认,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双手无力的垂下大衣掉在地上,出一声闷响像是为他们的爱情触下的休止符。

      “林择栖,我很好追吧?你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把我顺利拐上了床,当时我身边所有的朋友都劝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你就是在玩儿罢了。你是不是玩儿我不想知道,但我清楚的知道我自己是怎样在你一次次的攻势里丢盔卸甲,兵败如山倒,早赔上了一颗真心。”

      “在我唯一的亲人离我而去,你在她的坟前誓要一辈子对我好的时候我是真的信了,后来那四年你确实一直对我不错,我以为……你爱我。”叶淮声的眼泪毫无预兆的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但他心里明白,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为林择栖哭了。

      “所以你拿我当简明的替身、夜不归宿跟别人上床的时候,我都在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你是爱我的,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回家的。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让你回心转意,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有时候我就在想,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咱们一拍两散得了,可是我做不到,我是真的爱惨了你,所以一想到离开你以后一辈子都再难见到,这个念头就足够轻而易举的瓦解我所有小心翼翼积攒了很久离开你的勇气,我放不下,真的放不下。”

      “林择栖,也许我之于你无足轻重,可有可无,但是对我而言,你是我一辈子仅有一次赔上所有真心去爱上的人,是我八年的执念,曾经给过我最深刻的温暖。”
      “不过这些都没什么关系了,林择栖。我曾经跟自己有过一个约定,你对我好了四年,所以我只等你四年,现在四年到了……”

      “我们,散了吧。”

      语毕叶淮声头也不回的走出家门,林择栖疯了一样的追出来,与藏在楼道拐角的叶淮声错身而过,林择栖从未想过,这一别,就是一生。

      叶淮声着林择栖跑远,凝视着他渐渐跑出自己视线的背影,轻声说道:“再见。”

      他走下楼,突然想起自己身上什么也没带,犹豫了一会儿,走向简明在a城的家,拐进小区里,要经过一条是监控盲区的小巷。

      一个中年男人从他身边经过,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刻,男人突然转身,一个手刀打晕了叶淮声。

      当叶淮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身处一间废弃仓库,两个大汉一左一右的钳制住他,刚打晕他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电话,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骂骂咧咧的挂断电话。

      “td!”男人皱着眉吐出了一口浓痰,“居然抓错人了,这个不是简明。”

      “那怎么办?”其中一个大汉出声问道。

      男人冷笑一声:“怎么办?他可到了我们的脸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匕穿过心脏,叶淮声听见男人嘲讽的说道:“你可千万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个儿倒霉长了一张那么像简明的脸。”

      那三个人走出仓库,关掉仓库生锈的铁门,在一片窒息的黑暗里,鲜血渐渐染透了淮声的胸膛。

      要结束了吧?这么匆忙而又敷衍的结束,他真的很不甘心呢。

      都说人快死的时候,生前经历过的一切都会如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浮现,可为什么叶淮声睁开眼,只能见茫然无力的黑暗和沉寂。

      他在生命最后流失的尽头里,用尽仅存不多的力气气若游丝却又无比决绝的开口——

      林择栖,这一次……我是真的要离开你了。

      番外:
      ——简明——
      简明的童年并不幸福,他的母亲死得早,简父在简母死后没几天就领回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那个女人的撺掇下,简父将尚且年幼的简明扔给了他舅舅。

      他舅舅也觉得简明麻烦,虽然简父给了他钱和好处,但他仍旧没怎么管,所以简明对自己整个童年的记忆都是一栋毫无人气、冰冷的豪华别墅。他想,自己真的是一个很不受欢迎的存在。

      他在长大后学了画画,那让他觉得自己的内心像找到了一片寄托,平和宁静。

      他的身边一直没有朋友恋人,每天都过着于他而言死水般毫无意义的生活,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大抵就是注孤生的命,他早就习惯了与孤独如影随形,他热爱孤独,依赖于它,他的世界从来只有他一个人,谁也走不进。

      直到后来偶然的机会让他遇到了自己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个意外——叶淮声。

      一开始他只是对叶淮声近乎温柔的动作和满身的寂寞存有兴趣,可是越了解越心疼越……沉迷。

      他找人调查叶淮声,在知道他爱着林择栖那惨烈的八年时,一向淡漠的他头一次有了想打人的冲动,他突然很想给叶淮声一个拥抱,帮他挡住所有的劫难。

      他陪叶淮声去祭奠他的外婆,在回来的路上,他在叶淮声泪流满面的悲伤里给了他一个点到即止的拥抱。
      四野寂寂,唯他心跳如鼓。

      他突然想起在曾经他尚是天真稚童,他傻傻的相信自己的父亲跟别人的父亲一样爱着自己的子女,所以他捧出一颗自己赤诚真挚的心,用自己会的最甜最讨喜的笑容向简父伸出了手要抱抱,却被简父转身无视,徒留无措稚童。

      后来,他听淮声说起林择栖变了态度的事,他心里莫名有些慌,他想,叶淮声这么好的人,林择栖这样的人渣怎么配……

      所以在一次社交宴会上,他耍了个小手段,在林择栖的衣服上留下了一个唇印,可简明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个难得恶意的举动竟然会间接害死叶淮声。

      到叶淮声尸体的时候,他心里空洞洞的令人疼,一向冷漠的他头一次在悔恨和痛苦中颤抖。

      他用了自己能动用的所有能量去调查叶淮声的死因,他用了很长的时间一点点的收集证据,当他知道凶手是他的那位后妈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将她送进了监狱。

      简明清楚的知道,那个女人的目标一直是他自己,只不过将自己和相貌相似的叶淮声认错了,真正害死叶淮声的罪魁祸是他自己啊,这样一个绝望的认知突然让他难过得不能自已。

      以后这茫茫人海,他又需要多久才能再在这寂寞人间遇到一个如叶淮声一般让他甘心停驻的人。

      ——林泽栖——
      即使在故事的最后,叶淮声彻底的放下,他也是真的爱惨了一个林择栖。那么林择栖,他爱叶淮声吗?

      林择栖初遇简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干净的少年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手上还捧着一本《人间失格》,眉目清冷的在嘈杂且藏污纳垢的人群里穿行而过,很美的一幕。

      那时候的林择栖尚且年少,他以为,这就是爱情了。

      林择栖开始对简明展开攻势——他送简明娇艳美丽的玫瑰花,把简明骗出去电影,对简明说过无数热烈的情话,得到的却是简明日复一日的嫌恶与不耐。

      直到很多年以后林择栖才想明白,如果爱,不会忽略对方喜欢茉莉的事实而强塞给他一朵朵哗众取宠的玫瑰;

      如果爱,不会不顾对方的意愿,强行把对方拖去对方最不屑一顾的爱情电影;

      如果爱,不会任情话说得再炽热,却实则转头就忘……

      答应跟林择栖在一起的那一天,简明的表情似笑非笑,在林择栖漂亮的桃花眼里他没有找到欢喜,只有得意。

      所以简明在之后走得无比洒脱,因为他确信林择栖不会因为他怎么样,而林择栖也确实只是不甘的着飞机越飞越远。

      之后他为自己安排了一场自以为无比“痴情”的戏码,他把对那些男男女女的不耐归结于对简明根本不存在的思念与放不下。

      自以为天底下没有比自己更深情的人,却从未去真正的思考过自己是否真的有那么重简明。

      直到后来命运让林择栖遇上了叶淮声,也许林择栖一开始接近叶淮声确实是因为叶淮声那张像极了简明的脸,但是最后在这场感情里动了真心的除了叶淮声,还有一个林择栖,只可惜后者太过后知后觉。

      早在不知不觉间,叶淮声就用自己的温柔铺了一张严丝合缝的网,而林择栖一早就被困在其中,林择栖觉得自己无法抽身,就用叶淮声与简明过分高的相似度做借口。

      但他从未去细想,自己什么时候会这么在乎一个人,会守着护着舍不得让他受伤,会笨拙的用类似下厨这样他以前从来不屑的手法去讨叶淮声的喜,会疯狂的想要跟叶淮声在一起一辈子……

      无论是面对简明或者是其他的男男女女他都不会有过这种感觉,在这场感情里,兵败如山倒的,从来不止叶淮声一个。

      当林择栖见杨宇向他偷偷报信叶淮声知道他是替身的事时,本该一直冷心冷情的他慌得不成样子,撇下他在谈的第一笔百万级的大单跑了过去,却只到叶淮声波澜不惊的表情与一句冷淡的“我不在意”,然后毫不留恋的说离开就离开。

      不在意吗?林择栖突然开始怀疑叶淮声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如果爱,怎么可以这么的冷静?
      爱生忧怖,叶淮声不爱他,这样一个绝望的认知,让他光想想都觉得灵魂深处的疼。

      之后他开始在外面玩,一开始只是止于暧昧,并没打算来真的,他只是不想到叶淮声对他的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他想到叶淮声为他情绪波动,哪怕是生气,失望也好,至少可以证明那个人心里头好歹是有点他的,可是……没有。

      许是灯红酒绿的诱惑太大,他真的开始去放纵自己,但无论是跟谁达到的高潮,他脑海里都出神的想着叶淮声。

      身体上最原始的快感褪去之后是心上无边的落寞,可能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有一次他喝醉了,抱着当时正跟他打得火热的女伴,语带哽咽:“叶淮声,你怎么可以……不在意我呢?”

      再后来,简明的回国让他更加清了自己的心,就像是醍醐灌顶。

      他想,自己大抵是真的栽在叶淮声那了,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来梳理自己的感情,又跟所有的床伴彻底断了联系。

      回来之后他是真的打算试着和叶淮声好好过,但他在家里等叶淮声一直等到十点多,当他到叶淮声从简明的车上下来时,林择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生气在嫉妒,不是为了简明而是叶淮声。

      他太害怕失去叶淮声了,一场□□宛如□□,第二天早上理智回笼时,他一下子就后悔了,他是想和叶淮声好好过的。

      他宠着叶淮声更甚以往,可是很多东西说到底还是无法弥补,叶淮声他的眼神里永远没有温度。

      至于那个口红印,林择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晚上他只是去参加一个正规的社交宴会,连礼节上的逢场作戏都没有,只是诸多可惜。

      可惜……在那个寒冷的夜里,叶淮声离开了林择栖,再也没回来。

      在整理叶淮声遗物的时候,他到了叶淮声床头柜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安眠药。

      四年了,他一点也不敢去想在这四年他夜不归宿的日子里,叶淮声是怎样一个人守着莫大的寂寞挨到天明。

      但他知道 ,一定很难熬。

      在叶淮声走后的很多年里,他始终孑然一身,房子里的摆设他一点也没舍得动,牙刷还是两个人的牙刷,杯子也还是两个人的杯子,就仿佛岁月安稳一切都未曾改变,屋子里还到处留着叶淮声生活过的痕迹,他就这样守着这些旧物和回忆过了很多很多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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