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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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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着石壁坐下,莫兰在身后的背包里左翻又找,几个袋子都掏的底朝天,却一点黑面包屑都找不到。
她自然记得,背包里原有的一块黑面包早在进洞前就被解决掉了。不过这会儿头有些晕,不知是饿的,还是太缺乏睡眠的缘故。
在这种时候,坐下休息很危险的。洞窟里怪物的聚居地虽然比较固定,但这并不妨碍某些个别怪物吃饱了出来散步散的远了些,或者晕头晕脑地迷了路,便极有可能当你在松懈后的睡眠中醒来时,发现身旁正有一堆怪物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更有可能的是睡梦中的你就被怪物们分吃入腹,根本就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人一停下来,莫兰就有点胡思乱想。
还记得刚来的时候,也是在这个洞窟深处……
她和一起驴友的四个人从南面山腰处新发现的天然石洞进入洞窟,一路按照指南针的指示向北走,却不料中途跌入了一个深潭,潭水冰冷刺骨,他们只以为遇到了点困难,却不料那深潭里还有可怕的长着獠牙的巨蛇……
“走!快走!快往岸边游!”队长一边用狼眼手电筒扰乱巨蛇的视线,一边冲他们喊,他的背包最大最沉,游的也最慢,另外一个女孩子的负重都在他身上,来不及取下。
她和另外的两个男孩一边奋力往似乎是岸的地方游过去,一边还拖着不停痛哭的女孩子。然后等他们终于精疲力竭地游上岸时,背后传来一声惨烈的嘶吼。
那是队长的声音。
他刚刚奋力脱掉了身上的背包,却在下一刻被巨蛇咬中了腰部,整个人被掀起,吊在半空的巨蛇口中。
痛哭的女孩子惊吓般地后退,才能不被雨滴般的血溅到身上。
莫兰梦呓般地转头,在两个男孩的瞳孔中看到一模一样的恐惧。她感到身体微微发僵,如同发了无法苏醒的噩梦般,不能开口,不能动弹,只能怔怔看着头顶十米上方队长那张血污遍布的脸,那张脸冲着地上哭泣的女孩和怔愣的他们,微微挣出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
片刻之后,半空的队长渐渐不再挣扎,他已发不出声音。
狼眼手电筒的光暗淡下来,但却始终在急促地闪烁。那是他们约定的催促信号,意思是“危险”快走……
停!停……
莫兰抚住额头,打断了回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抬头看看依旧黑暗幽深的洞窟,又垂下头沉思片刻。
也许没有别的办法了。
拎起身后的背包,打量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有那么一瞬,莫兰做了决定。
尽管头皮发麻,想起来就头发直竖……可是,还不能死在这里。
一咬牙,她把手里的木棒握的紧了。脑中又快速回忆了一下刚学会的火球技能口诀,觉得体力似乎恢复了一些,便向着前方本打算绕过的僵尸地盘走去。
死,哪里都可以,但决不能是这里。
吸气,踮脚,猫腰……像动画片猫和老鼠里的猫一样,尽量悄无声息地靠近僵尸营地,停住脚步听了听四周,没有动静。
再往前两步。还是没听到什么动静。
再往前一步,有动静了。
心脏突然在胸腔里跳的欢实起来,大概能达到每分钟130下,剧烈地像是刚跑完八百米,莫兰再低头看看自己像筛糠般抖动的双腿……还真是一点都不淡定……
侧耳细听过去,然而该有的动静还是一点都没有。
甚至连僵尸们特有的磨牙声都听不见了。
莫兰惊疑。
往常盘踞了至少五六只僵尸的通道拐角,今天居然空无一人……难道这里的怪物也会迁移?轻舒了口气,才努力按奈下胸中渐涌出的一点激动情绪。
再往前移动了几米。僵尸营地出现在眼前,地上还扔着几条白森森的骨头,不知是人的还是什么动物的。
但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那种腐臭令人恶心的味道。
更没有僵尸。
莫兰抬头闭眼。
老天,你终于睡醒了?还是你们……在保佑着我?
眼前忽然窜起一片火光。
那是他们穿过了深潭对面的隧道,进入这个洞窟时,第一眼所见。
几十支火把将洞口照得灯火通明。在一开始的刹那,每个人都以为是来寻找他们的搜救队。于是一个男孩高喊着举起双手跑了过去。
然后他就变成了蜂窝煤。
准确一点讲,是被一群红色矮个的怪物围堵起来的蜂窝煤。数十个狼牙棒砸在他的背上、头上还有喉咙上,他还来不及倒下去。
维持着僵硬的站姿,男孩疼痛地变了型的脸转回他们所站立的方向,眼里却闪烁着绝望到哀戚的光。
那光仿佛在说,到了这里,不是噩梦的结束,而是悲惨的开始。
本已止住痛哭的女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几十只矮个怪物围了上来,于是剩下的三个人选择了继续逃跑。
他们从山洞进入了另一个洞窟,仍旧是黑暗不见天日。但这个洞窟里却多了一点更多的东西,也许是声音,也许是脚下不小心踩到的碎骨渣滓,也许是那阴湿潮冷的空气里流动着的一点危险讯息。
死去的男孩的脸代替了队长的脸不停地在三个人眼前晃动,他临死前的绝望渲染加重了每个人心中最深处的恐惧。他们如同被狼群追赶,手足无措的兔子,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中走投无路,惊惶失措,连最基本的躲避和警惕都丢到了脑后,然后,等到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男孩被暗处忽然冲出的一只僵尸咬中脖子后,挣扎着被拖进后方一个黑暗角落时,这种恐惧变成了绝望。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死掉了的。
莫兰和已经被刺激的有些神志不清的女孩立在原地,听见男孩那撕心裂肺般的惨呼,还有伴随着惨呼的噗哧噗哧声,那是大量的血从身体里喷涌出来的声音。
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剧烈的情绪,莫兰还来不及抓住它,就已捡起了身旁地上的一根白骨,冲进了那一片黑暗。
然后便看见了男孩……的半个身体。
喉咙被撕破了,所以才叫得那么凄厉。一条断臂和两条腿还在不停地挣扎,那只僵尸将头埋在他的胸腔一侧,正埋头啃噬。白森森的肋骨在外翻的鲜红血肉间若隐若现,原先的惨呼渐渐变成了几不可闻的疼痛呻吟,等到看见男孩那一双已然变成空洞的眼睛时,莫兰的眼泪从眼眶中飙飞出来,胸口有什么挣扎着要出来,要出来!
她的手握紧了白骨,冲着只顾痛吃的僵尸头颅劈头盖脸地挥舞了下去。
结果当然不是僵尸就此死了。
那次之后莫兰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陌生的斯科瑞姆大陆上,只奉行已被她原先的世界遗忘了的森林法则——弱肉强食,没有法律,没有政治家呼唤公平正义,没有妇女儿童保护制度,没有义务献血,更没有尊老爱幼……
一句话,如果你是弱者,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无论是遇到信奉黑暗的族群或者怪物,你都任人宰割。
不过她既然还活生生地站在这儿,就也没有被僵尸吃掉。这也许是幸运。但莫兰决不肯承认这种幸运,之后发生的事连偶尔回忆起来都是痛苦。
活下来的她一度回想,如果那时被吃掉了,又会怎样。
结论是,不会怎样。
结局不会改变,死去的也不会活过来。如果她死在僵尸口中,对于结果也不会有任何的益处。于是,就这样继续活着也没有什么不好。不愧疚、不痛苦、不绝望,甚至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能够代替他们一些,看到他们来不及看到的世界,除掉害死过他们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