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眠》江蓝

1、【壹】 「那些日子

　　【序】

　　这些事曾毫无预兆地发生在我的生命里。

　　至今我反复追忆这段已经模糊的往事，依然觉得如此它陌生。仿佛我只是在观看一出与我无关的折子戏。看着看着，却被其中的情节感染，体内有某根神经在隐隐作痛。

　　【壹】

　　「那些日子，阳光旺盛如繁花。」

　　来到北城中学已经一年了，我依然没有任何朋友。

　　我想，班级上的同学对我的印象，应该也只停留在“我叫夏染江，17岁。来自浙闽沿海”这个的简单自我介绍中吧。我始终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很少与人谈话，一个人行走，阅读，偶尔写作。不知这是不是称作孤僻。

　　我最常去的地方是学校的旧书楼。

　　旧书楼在北城中学的西南角，年久失修但宽敞明亮。据说这书楼是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就有的了，其中有一部分的书籍是极其老旧的。

　　它独自立在那里，周围是高大的楸树。这些落叶乔木张起宽大青葱的树叶，在四月天肆无忌惮地开花。花瓣的边缘支离破碎，像陈旧的纸片被一把撕裂开来。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其中，石块铺就的路面踩上去很舒服，细细碎碎的密致触感。

　　新图书馆在半年前就已经建成，往日在这里穿行的学生都不再来了。一切事物都在不断更新换代，不论有怎样的过去，都逃脱不了岁月的凌迟。

　　生命亦是如此。
　　尽管死亡令人望而生畏。

　　所谓的新，其实只不过是给书籍和场所都换了个外壳。旧书楼的书籍数量并不比新的少，种类也很齐全，几十年的累积使得这里的内容包罗万象。但是大部分书页都微微泛黄，鲜亮的色彩也逐渐褪去。在我看来这种变化是必然的，并且让人喜欢。翻动这些上了年纪的文字，让人觉得坦然厚实，温和安静。于是我一如既往在这个角落里行走，偶尔停驻，看阳光穿过树叶后浅淡的光影。

　　旧书楼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无人管理。似乎没有哪个人愿意再和古旧的纸堆长时间独处了，连负责开门的老人也总是匆匆地来去，不肯多看那些比自己年岁更大的东西，或许他是不想去猜测自己是否能够同它们一样长寿。

　　所以每天放学后我会都在这里独自待很长一段时间，无人问津。正因如此，那天看到轻言在书架前忙碌的身影时，我才会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轻言是隔壁班级的女孩子。我在文学社刊上面见过她的名字和文章，对她其余的事情一无所知。她说，所谓教育就是进行一场远行，我们在路上不知所措地奔跑，只因前端有众望所归的结局。沿途美丽迷离的风景，我们只好一一错过。

　　我很想在这话后面接上我看了之后所想到的内容。却陡然发现我的文字非常苍白，无法表达。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大概就是如此吧。

　　轻言听到我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我看到女孩子一头及肩的碎发在夕阳中泛着柔光，面庞干净，笑容温暖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