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不大的城市里》鱼不喝水

3、B栋705（下）

　　奶茶端过来没喝几口电话就想起来了，是妈妈打过来的，施诗等手机在桌上震动大概五秒后太划下接听。

　　“妈妈。”施诗很乖巧，她从来都是乖巧的，在她妈妈眼里是，在邻居眼里是，在老师眼里是，就连现在上班了，以前年纪大的同事都这样认为，所有人都觉得她乖巧得不得了，不争不巧不出风头的，对她反倒是和气太多。

　　“你吃饭了吗？”妈妈问她。

　　施诗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看看看又放在耳边，她说：“妈妈，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早就吃过了。”

　　“那就好，”妈妈笑着说，又问：“你前两天说搬家，是不是今天？”

　　“是今天，已经搬好了，房东挺好的，邻居阿姨也很不错。”

　　“那就好，我就说今天有什么事给忘了，刚想起来。”

　　施诗从妈妈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自责来，笑着说：“妈妈，我给你寄了点东西，明天应该就到了，你记得接电话。”

　　“又给我买什么了？”妈妈问，

　　“天不是越来越冷了嘛，买了几件衣服。”

　　“又乱花钱。”妈妈笑着抱怨到，

　　施诗也是回她：“我是给我妈买，怎么能说乱花钱呢。”

　　“好好好，谢谢我的宝贝女儿，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知不知道？”

　　“嗯，会的。”

　　“还有啊，上次妈跟你说的那件事就是开玩笑的，就是妈听到念念说你交朋友了妈很高兴，说让你带回家过年就是开玩笑的，”

　　提到宋锦城，施诗突然红了眼眶，“妈，”

　　耳边传来妈妈的笑声，施诗能想想到她温柔的面庞，“我女儿面皮有多薄我能不知道嘛，你千万不要有负担，妈就是希望那个男孩子能对你好，是个好孩子就行。”

　　施诗强忍着泪水看向窗外，这家奶茶店开在一个十字路口立交桥下，人来人往的客流量很多，施诗坐二楼在靠窗的位子，抬眼就能看到桥上人来人往，桥上的人也能看到他们，这种感觉很奇妙。

　　施诗从奶茶店出来绕一下爬桥上去了，这座城市她呆了三年，她之前就住在这附近，这座桥爬了三年，当初遇到宋锦城就是在这座桥上的，久别重逢，好久不见。

　　施诗租房子的那小区有个顶有意思的名字，小区叫“明月楼阁”，施诗住在B栋705，楼下有个小花园，花园中央是人造湖，是现在湖里什么都没有，因为天越来越冷，下过一场雪，湖边一只昆虫都没有，围着湖边的是一圈木头仿古围栏，围栏上缠着铁丝，铁丝上另绕着枯藤，围栏里边是成年人手臂般大小的柳树，树叶早就不见踪迹了，枝条光秃秃的悬在空中，配合着路边间距相近的一颗颗橘黄暖色的灯光，孤独异常。

　　“明月楼”隔壁的公寓小区叫“故乡厅苑”，C座11层上住着宋锦城，施诗之前来过，那天就是在附近给客户送资料，还没回去就下暴雨，正巧遇到宋锦城，明明花钱在超市里买把伞那就可以的事，最后莫名其妙跟着他回了家，

　　房如其人，宋锦城的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规规整整的，她站在玄关好半天，直到宋锦城递给她一双女士拖鞋才回过神来。

　　找房的过程发生过很多波折，想要安静点的，想要舒适点的，想要干净点的，想要离宋锦城近一点的，其实她就是想要能够让宋锦城进门觉得心里舒适的。

　　白天上班，下班之后到处看房，半夜赶公交回旅馆，将近一个礼拜才找到满意的，B栋705。

　　施诗不知道什么毛病，居然一路走着走着，从“明月楼”走到“故乡厅”来了，找到c座，往上数了11次，暗的，想着人应该睡了，往上拉伸手臂，搬家是真的好累人，自己是真的能折腾，施诗满足的叹出一口气，一口气却卡在口头下不去，上不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施诗从小运气就是很不好，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爸爸，因为长辈的一些原因，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妈妈在她小时候就靠着爸爸事故得到的那点赔偿开了一家小超市，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就是母子两能温饱。她从小懂事，成绩一直很好，长居榜首，知道初中年级从外地转来一个男生，从此年级张贴出来的成绩栏上面，施诗的名字永远只能在宋锦城的下面，一次不落。

　　施诗在情感方面的觉悟一直很低很迟钝，身边的同学谈恋爱分手还几次她都还是懵懵懂懂只顾着学习，意识到自己喜欢宋锦城实在高三那年，当时学校传出校草和校花在一起的传闻，当事人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施诗见过他们一起并肩的样子，夕阳西洋，落日晚霞的光辉印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很长，施诗那时候胸口酸涩到发苦，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学习。

　　初中到高中，施诗唯一一次在学习上赢过宋锦城就是在高考上，高考省榜眼，妈妈很高兴，她也很高兴，她从小生活在南方，很想去北方看看，但是大学还是选择在南方的一所重点大学，离家近，她不想离妈妈太远，

　　宋锦城大学在首都，据说校花也是在首都，不在同一所学校，校花成绩没有那么好，但是首都学校很多。这些都是同学聚会的时候的娱乐谈资。

　　因为专业对口问题，实习公司在北方，离帝都不算近，施诗性格好，工作能力突出，毕业之后直接签了实习公司，有一条附加条件就是有调任到南方公司的机会一定要优先考虑她。

　　在北方这座城市的第一年，闺蜜跑到这里来，美其名曰想跟她在一起，实际上施诗知道，是闺蜜暗恋很多年的男生在这里。他很难理解，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怎么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很多次看闺蜜红着的眼眶她想着要不劝放弃，但是每次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会被她生生压回去，她知道这是个人选择，她干涉不了。

　　在这座城市的第二年，她遇到宋锦城，那年同学群里还有人提起校花出国了，宋锦城和她掰了，还有人调侃到大家都有机会了，喜欢他的搞快点。

　　施诗对那些都是看看就算的，只是没想到在这座北方城市的第三年，宋锦城问她要不要在一起，施诗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然后缓缓点头。

　　校花从国外回来的事没有人在群里说，宋锦城和施诗在一起的事没有人在群里提，因为他们都不知道，只有施诗知道，只有宋锦城知道。

　　施诗的手举国头顶，姿势当然是很不好看的，她视力其实不算好，但是不戴眼镜她也能他校花和宋锦城认出来，那是她牢记好几年的背影，余晖下和路灯下并不存在差异，他们还是他们，她还是她，心脏又控制不住的泛酸，窒息到控制不住泪水涌出。

　　就说运气是真的不算好，拼命躲都躲不掉。

　　施诗有些路痴，泪水糊住了脑子，东转西转之后把自己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地图上搜“明月楼阁”B栋很快就出来了，离得很近，但是现在就是看不懂，她有些崩溃。

　　妈妈说希望那个男孩对你好，是个好孩子就行。

　　她忍着泪水，想回妈妈他是很好，对我挺好，但是可能不会一辈子对我好。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落入耳中，渐渐逼近，施诗急忙侧过身低下头，匆忙擦了两把脸上的泪，她从小坚强，从不肯把自己狼狈的那一面露给别人看，就算是妈妈，在她六七岁之后也很少看到她哭，六七岁就是小大人，已经懂事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逼近自己的时候自己被抓住，被扯住的手臂有些生疼，

　　“跑这么快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手臂泛着疼，眼泪很没出息的又奔涌而出，她控制不住，施诗咬着牙迫使自己的头一直低着，冬夜的气温降得很快，她的身子微微发颤。

　　发现她在发抖，宋锦城问：“冷吗？”

　　施诗说不出话，她不知道是冷还是什么，就是控制不住发抖，控制不住眼泪，宋锦城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她披上，顺势连人带衣服搂进怀里，

　　“既然你看见了，不要再躲，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躲？他说的是躲，他知道的，他一直知道她在躲什么，施诗难受中夹杂着一丝羞窘，

　　明显感受到施诗身子的僵硬，无奈在按着她的头在自己怀里，在她的发顶上落下她发觉不了的吻。

　　施诗颤声喊：“宋锦城.....我都看到了，”施诗推了一把宋锦城，两人拉开距离，面对面，“在你家里。”

　　校花回来的事施诗实在几天前就知道了，那天晚上她刚看完房，房东说让她自己找朋友换灯泡，记下型号之后就准备回家，饶了一段路走到“故乡厅”，C座11楼灯是亮着的，想着很多天没有见到宋锦城人了，施诗之前来过，在楼下做了简单登记就被放进去了，电梯刚上去就立马又倒回来了，她在宋锦城家门口遇到校花，她正在关门，门内是暗的，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施诗急忙下楼，撞到了电梯口的盆栽，动静有点大，幸好盆栽没有事。

　　“我们谈谈吧。”她说。

　　“你别哭，”

　　宋锦城伸手想给她擦擦，她扭头避开了，“宋锦城，你是因为喜欢所以才跟我在一起的，对吗？”

　　她不会问宋锦城对别人是不是还余情未了纠缠不清，这样问就太对不起自己，也对宋锦城不公平，

　　是因为才选择在一起的，对吗？

　　这份感情是正常的，对吧？

　　“是，”宋锦城说：“因为我喜欢你，”

　　得到想要的答案，施诗松一口气，“我知道了，”

　　至少是纯粹的，带着两情相悦的开始。

　　“高中开始。”宋锦城说。

　　什么高中开始？施诗摸不清头脑，瞪着湿漉漉像小鹿一样懵懂的眼睛问：“什么？”

　　“我说，”宋锦城上前一步，伸手把人搂进怀里，施诗在突如其来的拥抱里听他说：“高中就开始喜欢你了，”

　　“不...”

　　不可能

　　不会的

　　不应该啊

　　啊？？？

　　不是吧！！！

　　“告诉你一个秘密，”宋锦城说。

　　施诗还懵逼在宋锦城的告白真相中，喃喃问：“什么？”

　　“许娇娇是我表妹，有血缘关系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