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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离他的死寂岛 ...

  •   By魏轻尘尘尘
      丁程鑫第一视角
      全文4500+

      01
      今年北方的冬天冷得吓人,尤其是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偏僻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

      我站在天台上,冷风像刀子一样划开我的皮肉,在骨头上一笔一划地刻下“刘耀文”三个字。

      今晚家里也只有我和保姆,刘耀文不知道又去了哪个小情人家里狂欢,明天再若无其事地拖着一身浪里浪气的劣质香水味回来洗澡,和我一起吃早饭,在我身边写一上午的歌。如果兴致高,他还会唱一段给我听。

      但是他的下午和夜晚从不属于我。

      我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见到他了,没见到那个身上干干净净、肩颈散发着香草清香的他了。

      02
      听起来很好笑,但我正要去自|杀。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我将要面临的结果,和刘耀文在一起后的这五年里,我从没这么清醒过。

      这次自|杀不能说是蓄谋已久吧,但并不算一时起意。

      总归是不如刘耀文当初追我般一时起意,也不如他一步步把我关在他的死寂岛上般蓄谋已久,以至于我到现在才发现,我身边的情感寄托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只剩他一人了。

      我离不开他,也离不开他。

      03
      现在是二月二十四日凌晨2点24分,我在天台上坐了快两个小时。

      在等什么吗?我不知道,可能是今晚香草味大福吃多了,有点想他。

      想了想,我还是拨通了电话:“喂,耀文儿。”

      “嗯,怎么这个点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刘耀文声音沙哑,好像刚抽完烟,话语里都是掩盖不住的困倦,“又睡不着觉了吗?新配的安眠药效果不好?改天再让张医生给你看看,你也很久没去和他聊过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挲的声音,似乎有人要开口说话,又被他制止了。

      刘耀文总是这样,他从不隐瞒我出轨的事实,但又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提起,甚至有一次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做到兴头上,但还是接了我的电话,要不是那个年轻男孩漏出了一声娇息,我还以为他办完了。

      他总是对我很耐心,关心我照顾我,也控制着我。

      我们之间的对话经常这样,我拨通电话,由他说一大堆话,我负责静静地听着,是不是搭上几个字,他就又能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他以前追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但那会儿我们都是面对面交谈,他负责找话题、带我去精心做了攻略的约会地点、给我送各种各样精致的小礼物。

      那会儿我也还很健康,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刘耀文忘了。

      他躺在别人的床上,泰然自若地对我说着关心的话语,想到了那么多我现在还醒着的原因,独独没有想起来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我们恋爱六周年纪念日。

      他也没有想到,我从十点等到现在,从客厅等到天台,等得保姆都熬不住去睡了,我还在等他回来陪我过生日。

      从我们认识以来,他从来没缺席过我的生日。热恋时,他甚至可以提前一个月准备惊喜。

      以前,刘耀文会为我练极其排斥的女团舞,为了在生日上给我唱《告白气球》,他可以一遍又一遍地看MV,直到能完美复刻。

      后来,我的身边只剩他一人的时候,即便在外面玩得再野,他也会回来陪我过生日。

      这两年的二月二十四日,刘耀文一整天都属于我,只属于我。

      但现在,我连这一天也没有了。

      他真的不爱我了。

      我眼睛有点干涩,一阵一阵的青黑涌上眼前,让我看不清楚路灯昏暗摇曳的光。我喘不上气来,手也抖得更厉害了,胸口传来一阵钝痛,喉咙里像是梗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又噎得难受。

      可能是我太久没说话,刘耀文问道:“喂?丁儿?你在听吗?”

      舍曲林后劲真大。我头疼得要炸了,迷迷糊糊地想。

      “我在听,”一片朦胧中,我听见自己说,“有点困,我先睡了,晚安,明早给我做碗面吃吧。”

      我颤抖着手摁断电话。看着屏幕上灰下去的“耀文”,我感觉冰冷的风顺着嘴巴灌进了我的胃里。

      04
      手机从手心滑落,我站上天台边缘。

      风很应景地狂躁了起来,刮的我睁不开眼。

      我有点恐高,刘耀文从不会让我一个人站在高处的。

      跳下去前,我的最后一个想法居然也和刘耀文有关。

      05
      现在我躺在病床上,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了这些话。

      我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可能是为了给自己看吧,毕竟自杀还未遂这样可以回忆的体验实在是挺稀有的。

      我从九楼跳了下去,但没有死。

      刘耀文就在病床旁的陪护椅上睡着了,他这几个月来确实挺累的,既要照顾我也要工作,忙得都没时间去见他那些狐朋狗友和情人。

      他光是躺在那都好看的很,我好久没见过他这样静静睡着的模样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如果能像这样一直下去就好了。

      他永远在我身边,永远在我一个人的身边。

      我们都只有彼此。

      06
      刚刚耀文儿醒了,喊护士来给我挂水,公司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去处理点事情,他很温柔地吻了我的额头,让我等他回来。

      我好像更离不开他了。

      单手敲字有些不方便,但我能感觉到那晚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模糊掉,如果不是我这几个月以来总在那个重复的、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的梦里惊醒的话。

      我记得我跳下去时没有特别强的失重感,只能感觉到风真的好大。

      这两年我身体不太好,吹了冷风就会咳嗽,这次我倒是一点没咳,可能是在其他的伤痛上抵消了吧。

      哦,对了,我伤得还挺严重的,以后都不能跳舞了。左胳膊断了,右胳膊脱臼,脚踝也断了,肋骨裂了四根,血气胸,肾出血,骨盆出血,骨盆骨折,腰椎骨折,尾椎骨差不多也碎了。

      以前我还挺喜欢跳舞的,当时知道不能跳舞的消息后还挺可惜的,耀文儿好像也挺难过的,一直沉默地陪着我。

      其实我并没有因为这个悲愤欲绝再死一次什么的,得了抑郁症后我就对跳舞没什么兴趣了。但刘耀文不知道,他对我兴趣爱好的认知似乎还停留在两年前,他还以为我热爱舞蹈,也深爱他。

      所以他真情实感地为我悲伤、自责着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

      我不会告诉他这些。我甚至配合着他演出,在医生下了最后审判时恰到好处地流了一滴泪,拉住他的衣角,哽咽地说:“我再也不能跳舞了。”

      我要他这辈子都忘不掉我,看到别的男孩跳舞时带着愧疚想到我。

      07
      其实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了,就是突然加剧的手抖会让我有些无所适从,比如刚刚。

      吃了点药后好了很多,起码能打字了,就是胃有点不舒服。

      我直到落在地上都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得地上结的那薄薄一层冰冻得慌。

      其实从跳出去到落到地上应该只有几秒的时间,但我却感觉过了好久。电影里都说人死前会快速回顾自己的一生,可我分明记得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是耳鸣得厉害。

      我承认快要落到地上前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所以我用手撑了一下地,我的左手骨折了。

      我躺在地上时委屈得不行,又懵又难过,抱怨今年冬天真的好冷。

      模模糊糊地我又想起了五年前的冬天,我从图书馆借书出来,发朋友圈说了一句好冷啊,刘耀文穿过整个大学城买了奶茶和暖手宝给我送来,我们就在小雪里漫步。

      很浪漫又很傻逼,明明宿舍就有暖气,却偏要和他在雪里压马路。

      当时我还把手揣进了刘耀文的口袋里,我怕冷,但他总是暖洋洋的,后来的几个冬天我都靠着他取暖,人形取暖器总归是比暖气片舒服的。

      记不得过了多久了,在一片耳鸣声中,我听到一阵脚步声,有个人跑过来拉了我一下。

      他应该是好心吧,但是我的左胳膊就这样彻底断了,骨头扎进肉里,好疼好疼,根本喘不上气。

      刘耀文要是知道了会心疼我吗。

      那个男人好像还叽里咕噜地说了什么,可我意识极其混乱,压根听不懂,只凭着求生的本能想喊“救救我”,但我发不出声音,只有嘶嘶的倒抽气。

      那个男人似乎报了警,又过了好久好久,直到我眼前的五彩色块都逐渐褪色警察才来。

      我疼得脑子一片空白,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上方,看着警察让医护人员把我抬上救护车,我晃荡着左臂问:“你是谁啊?”

      当时可能真的疼麻木了,医护人员挪我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只记得躺上救护车前我看到了一轮明净的满月和星罗棋布的星星。

      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08
      我又做噩梦了,还是那个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梦。

      梦里,我站在天台上往下跳,躺在地上等到救护车来后,他们再把我扛上天台,然后我再无知无觉地往下跳。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直到天色泛白。

      这次从救护车上下来的是刘耀文。他好像很担心我,跑过来把我抱上救护车,眼眶通红,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不停地和我道歉,承诺自己会一直待在我身边。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能感受到刘耀文说“对不起”时的颤抖,又虚假得很,虚假到我居然在醒过来前的最后一秒看见刘耀文落了一滴泪。

      他哭了吗?一片混沌中,我想,他哭什么呢,明明跳下来的是我,他早就不爱我了。

      09
      刚刚又睡了一会儿,醒来时耀文不在,护士说他去给我拿晚饭了。

      突然想起来我第一次恢复意识时,耀文也不在病房里。那会我还躺在ICU里,刚抢救完,浑身哪都疼,疼得我要疯了。

      可我唯一熟悉的人不在身边,我只能静静地躺在那流生理性泪水,放平呼吸,因为就连吸进一口气我都觉得肺被刺穿了。

      旁边床位的那个男孩一直在叫喊,听着好凄厉。护士和他父母在说着什么,我听不清。

      刘耀文没一会儿就拎着粥进来了,他见我醒了,快步跑了过来,动作轻柔地擦掉我的眼泪,低声问我感觉怎么样了。

      我紧紧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应该是很累,黑眼圈都发青了,新长出了淡淡的胡茬也没刮。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刘耀文点点头,端来一杯温水,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给我。我一直看着他,好像要把这两天少看的都补上。喝着水,我鼻尖有点酸。

      热恋期时我得过一次肺炎,他也是这样为我跑前跑后,熬到最后比我还憔悴。

      他也会对别人这样吗。

      10
      现在我已经能站起来了,医生建议我多出去走走。

      耀文似乎还在为我无法跳舞的事自责,问医生怎么让我恢复得更好,医生和他聊了一会儿,具体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也记不住,但我很开心耀文还惦记着这些。

      今天散步时我还和以前一样总摔跤,腿不听使唤,我也没办法。

      我们坐在长椅上休息时,耀文犹豫了很久,问我:“丁儿,你是不是很不开心。”

      我有些惊讶,问他怎么会这样想。

      “你没以前爱讲话了,”他说,“这阵子你总是很安静,不笑也不狂躁,平平淡淡的,像医院每天早上的粥一样。”

      医院每天早上的粥都寡淡无味,刘耀文为了不馋我也陪我一起吃,我们一起吐槽过好多次医院是不是没钱买盐。

      是吗,我表现出来的居然是这样吗。

      之前家里只有一个不说话的保姆,我们相对无言倒也算是和谐,我也实在没有社交的欲望。

      我现在的状态只是和以前一样而已,我甚至觉得改善了许多,毕竟以前我失眠得厉害,现在却能睡好久好久,如果没有那么多穷追不舍的噩梦就更好了。

      但是刘耀文不知道,我们两年如一日的每天只相处不到三个小时。不得不承认,我们在渐行渐远。

      “没有吧,我不是一直这样吗,”我想要他感到内疚,加倍地补偿我,所以我这样说了,“你很久没和我待在一起这么久过了。”

      怎么办呢,我还是很爱他。我不能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我要把他永远留在我身边,留在这个他亲手为我建造的死寂岛上。

      他果然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地和我道歉:“对不起,丁儿,我一定会陪你很久很久。”

      他又说了一些似乎是掏心窝子的话,但我只记得最后那一段了:“我爱你,丁儿。我身边的人他了又走,只有你一直在我身边。我离不开他们带给我的快感,也离不开你给我的安全感。丁儿,我离不开你,别丢我一个人好不好。”

      刘耀文说最后一句话时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把这段渣出天际的话说的像圣人语录。

      所谓我给他的安全感,其实是他一手建造然后强行塞给我的罢了。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只有我身边只有刘耀文一人,他当然离不开我这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这是他的底气,也是他的软肋。

      我看着刘耀文,笑了:“那你也不要离开我,一直陪着我会好不好。”

      刘耀文抬起头,眼睛清澈得很:“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可你不是想要逃离我身边吗?”

      我眯了眯眼:“现在我不想了。待在我身边吧,耀文儿,我是说我们两个。”

      11
      之前我一心都想着逃离他的死寂岛,逃离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死寂岛。可现在,岛上是我们两个。也许,留在有他的死寂岛上,也还不错。

      逃离他的死寂岛计划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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