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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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顾云卿正自入神，根本未听到贺涛的呼唤。那贺涛只好也奔上了阁楼，上至露台，入目便是顾云卿沉醉于轻拢慢捻中的清逸身影。他愣愣的看了半晌，忽然脑中似闪过片段画面，赶紧追踪那丝记忆，拧紧眉头细细思想，那如迷雾般的记忆终于在脑海中渐渐清显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是在扬州见过你！”
“琤！”，响应贺涛惊鸿一语的是一声短促的断弦声！顾云卿猛的侧回了头向后看，望向贺涛的双眸睁得大大的，清亮而澈净，带着明显的惊愕和询问的目光。双手却还是保持着那弹琴的姿势未变，一时竟忘了放下。
贺涛兴奋地绕到了顾云卿前面，一把在垫上坐定，眉飞色舞的讲述了起来……
原来在大概十年前左右，贺涛的父亲还在扬州任职。有一天，才十多岁的贺涛约了几个朋友瞒着家里跑到当地的一个青楼玩。那里的姑娘看他们年纪都不大，便知道他们只是来图个新鲜，也没怎么招待他们，只陪着那些个大爷们吃酒。于是贺涛他们觉得无趣就只管自个儿吃吃酒、看看美人、听听曲！后来贺涛听着那曲子觉得实在好听，就想着弹曲弹得好听的应该也是个大美人！——虽然，他并不怎么懂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这么一想，好奇心促使，就偷偷跑到那幕后去看。掀开了帘子往里瞧，入目便是一个身穿青色衣裳的少年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弹琴，而首先吸引他的便是那少年披散一肩的乌黑头发竟带着微卷——这很是不常见，而且还是这么漂亮的卷发！不过看那少年身量纤细娇小，似乎比自己还小两岁！可因为看不到脸，贺涛便想溜进去。正在这时，忽然琴停了，然后就听台下有人在叫嚷道：“怎么这弹曲的连个面都不露啊？不会又是个只卖艺不卖身的吧？爷来这儿花钱消遣，就得让爷高兴了！把那弹曲的给爷叫过来！”然后这里老板薛妈妈赶忙回说：“那弹曲的只是个孩子！”那叫嚷的富绅听了很是稀罕：一个孩子就弹得这么一手好琴？于是更想要看看这孩子了，还在心里一阵捉摸着：这孩子要是模样好的话，就买回家去。那妈妈大概也猜到那富绅的意思了，便又提醒道：“这是个男孩子。”可富绅听了愣是不信，坚决要看。薛妈妈一时犯了难：这客人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可这孩子的母亲在临死前也特别交代过了，不让这孩子在台前露面，还留了个丫头看护着。说起这小丫头，还真是对她前主子忠心，像个亲姐儿似地护着那孩子。自己也不好食言，要那丫头知道了，又要抹脖子上吊跟自己闹起来。如今那丫头也开始给自己赚钱了，而这孩子又实在是多才多艺，小小年纪，琴瑟管弦伸手就来，竟能压得住台面。要不是这样，自己早在他母亲去了之后就把他给卖了，省的养个吃白饭的。话说这妈妈也老是叹息，这孩子倒是个好样貌，就是生错了，不是个女孩儿！不过想归想，能用着就先用着，反正银子也不少赚。
做这行生意，客人就是天！薛妈妈怎么也不会得罪老天爷的，正好那丫头被客人请到家里弹曲去了，也不会跟自己闹腾。薛妈妈就不打算继续违着客人的意了，看就看吧！要真能买了去，得个好价钱，自己也欢喜！至于那丫头，回来没了人，她也不能怎么着。于是那富绅就径自走到了台上，还藏在后面的贺涛听到有人过来就赶紧又溜了下来。
富绅一把掀了幕帘，就看到一粉雕玉琢的孩子睁了一双晶亮的眼睛很是平静的望着自己。而富绅也在看到这孩子的一瞬间给生生愣住了：这孩子还真是漂亮的不像话！看一身衣裳打扮倒是个男孩子的模样，可，不会是故意这么打扮的吧？这么想着，话也就这么的脱口而出了：“别是个女娃子扮的吧？”
“哎呦！爷您说的这可是笑话了！干我们这行的哪有把女孩子藏起来的道理！”
富绅一听，想着也是。不是女孩子虽然有些可惜，但男孩子也没什么，这个模样看得出是个伶俐有天赋的，买回去做个家养的乐童很是划算，或者给自己那几个不成材的儿子做个书童也好。若干不来，就重卖了也成！这么一算计，就向那妈妈提出要买了这孩子，然后拿出了五十两银子丢给那妈妈。
薛妈妈虽然留着他做个奏曲的，但毕竟是个男孩子，会弹曲的姑娘也有的是，有人要能真出了大价钱把他买去也是很划算的，可看着这么五十两实在少了点，于是努嘴道：“大爷，这孩子好歹也是个有才艺的，我自个儿留着都能赚些银子！这么点也实在说不过去啊！何况这可还是咱们楼里当年的头牌，紫怡的孩子！”
“紫怡？你是说这就是当年紫怡生的孩子？”那富绅一听，来了兴趣，又细细打量了那孩子，发现眉眼确实是像极了紫怡！想当年，在这扬州城内，谁不知道貌若天仙，又技压群芳，美名远扬的紫怡呢？可是那紫怡正在芳名大起之时，却遇到了一位外乡的公子，二人互相倾心，很快难舍难分了起来，于是很是冷落了别的客人，直接成了那位公子的人，并很快的有了身孕。本来听说那公子是要为紫怡赎身的，不久也真的离开了，说是给家里说了就来堂堂正正的把紫怡迎娶到家。可谁知，这一去竟是个一去不复返！人们都说紫怡看错了人，一个负心汉，玩玩而已！可紫怡就是痴了心，为他守了身，只卖艺，任妈妈怎么劝都不听。还好，紫怡的人太过出众，纵是只弹个曲，来捧场的人也不少！这才被妈妈给容忍了下来……可是孩子也生下来了，又空等了多年却没有那人的丁点消息，最终郁郁成疾，于前年去了……富绅想着像紫怡这等绝色又才艺双全的人就这么没了真是可惜，自己竟没幸见上一面！却想不到还留下了一个孩子！而且看他样貌天份竟似都与他母亲一般无二，可惜了是个没爹养的!天南地北想了一圈后，那富绅觉得即是紫怡的孩子多花点钱也不亏，于是直接问了薛妈妈开什么价。
薛妈妈闻言心里一打小算牌，只把俩手指一伸，道：“起码得两百两！”
“二百两？……成！二百就二百吧！要是紫怡姑娘，我一千两也掏！”
二人自顾在那儿商量着价钱，那被买卖的人儿却是一直的垂着头，紧紧的抿着双唇，直直的盯着自己手下的琴，眼神怨怒而又透着无奈——母亲已不在了，岚姐姐又没在身边，他又人小力单，只有由着薛妈妈做主！不过，母亲不是说过吗？即使是被卖到大户人家做个童仆，也是比呆在这儿好的！只是岚姐姐说最好能给人做个书童，这样说不定还有出头之日！要不，真给大户人家做了伶人这辈子就完了。只是他看着这个富绅实在不顺眼，而且，也舍不得岚姐姐……
那妈妈见富绅应了，正喜笑颜开的伸手去接钱，忽然一把折扇将富绅的银子给拂到了一边。薛妈妈来不及惊诧，却即刻看到那折扇主人的另一只手执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到自己面前……顾不得问来由，一把接了银票，这才抬了头看去，却见一身着锦衣、续着八字须的中年男子阴森森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正欲问缘由，那锦衣男子已先开口：“这孩子我买下了！”
“嘿？明明是我先买的！”
“价高者得！你愿出吗？”
富绅顿觉这人有病，花一千两买个孩子回去当少爷养吗？
忽然那锦衣人冷冷的向富绅扫了一眼，富绅顿觉一股寒意冲了上来，“真是神经病！”小声嘟囔了一声，悻悻的离开了……
“那我把人带走了！”锦衣人依然面无表情。
薛妈妈愣愣的答着：“好！只管带走就是！”
可那人似乎本不需要薛妈妈答话，早向那青衣的孩子走去。孩子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吓得往后退了起来，两眼睁得大大的望着那人，有些莫名的恐惧。那人两步跨过去伸手一把揽住他腰身举到了肩上，然后转回身就走。孩子被他箍在肩上下不来，拼命的挣扎并大叫了起来：“我要等岚姐姐回来！我不跟你走！……”那人似乎闲人太吵了，微一皱眉，另一只空着的手向后一点，肩上的人立刻没了动静，软软的垂了下来，像是睡着了，锦衣人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径直往外走……
直至那人出了楼坐上马车，在众人的一片诧异目光下掀尘而去，楼里才渐渐的又热闹了起来。纷纷猜疑着那人是个什么角色……
贺涛和他的那帮朋友半晌才愣过神，一阵七口八舌的议论之后，便回去了……
因为年日已久，贺涛细节也记得不大清楚，只把当时的情景大概叙述了一遍，然后看着顾云卿的脸色由阴变晴，愈来愈深……
“讲完了？”
“是啊！”
“你说你看到的那个孩子就是我？”
“呃……”贺涛忽然意识到，他只是觉得很像，但并不能肯定！毕竟，他见到的那个孩子是那样的出身，可顾云卿？应该不是吧？贺涛忽然想给自己一巴掌，只是觉得像而已怎么就说是他呢？原来自己一直误以为见过顾云卿是因为他与记忆中的那孩子很像！还真以为真是自己无意中见过呢！
“云卿怎么会是在那地方出身的呢？只是，我记得那孩子也是卷发，而且，五官也依稀跟你很相似，样貌也很是引人瞩目，所以才误以为……呵呵，看来我还真是搞错了！对了！想起这事，我就想知道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那个买了他的人真是个奇怪的人呢！……啊！只顾说了，我是来找你去用餐的！现在快去吧！我爹他们该等急了!”
听了贺涛的一番话，顾云卿觉得脑子里乱乱的，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可记忆又偏偏一片空白。待贺涛一叫，只愣愣的点了点头，跟着贺涛起了身……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