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又睡着》浅归楠饴

12、许安

　　许安机械似的爬上一张椅子，打开面前的液晶屏幕，翻出她的照片。
　　那张照片很好看。微风和煦，吹拂着少女的长发，少女笑容明媚……但她不记得这张照片是她照的。
　　许安胃里翻涌过一阵恶心，但某种力量迫使她看下去。
　　她把自己缠住，打开机器的开关。
　　电流袭遍全身。疼痛从脑和脊髓伸出蔓延开来，向脑神经和脊神经传递着，将她关于她的一切印象物化成实实在在的疼痛。
　　许安瞳孔缩紧，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好看的照片。
　　她是谁？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我看到她就会疼痛？为什么？
　　她没有发出呻吟，甚至脸上是近乎享受疼痛的表情。

　　“姑娘，你还记得她是谁吗？”
　　照片上，女孩明媚地笑着，微风和煦，吹拂着少女的长发。许安细细看着，似乎能看到女孩脸上一些细小的绒毛。许安想，她长得好生漂亮。
　　她是谁？好喜欢，好想认识她。
　　许安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高档的疗养院。窗外阳光明媚，甚至还有泳池和小花园。
　　许安可住不起这么贵的医院……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就好像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个医生模样的人指着一张照片问她认不认识。
　　许安好像意识到什么，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神经全然无法支配自己的四肢。
　　紧接着，她被粗鲁的双手按住。对方给了她第二张照片。
　　血肉模糊，几乎辨别不出人本来的样子。尸体被整齐地切成几段，整齐地摆好。
　　许安瞳孔缩紧。
　　她脑海充斥着铺天盖地的鲜红，刀尖上的鲜血滴落，渲染出一朵妖艳的花来。
　　她心底奔跑起一只野兽。有什么嘶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叫嚣着:
　　是你！是你！是你！！！
　　许安的胃翻涌。
　　她能做的，只有点头，或者摇头。
　　许安盯起那张照片，心尖猛地战栗。

　　许安沉溺在了深海。
　　满眼泡沫。水滴连成线，织成片，回旋在深邃的海洋里。阳光遥远而不可及，只能看到一丝细微的亮堂。
　　许安依稀听到了钢琴声。与水声交汇在一起，竟诡异地好听。
　　她追随着钢琴声，向那丝细微的亮堂跑去。
　　那丝光慢慢变成了女孩的背影。她跑啊跑，她伸出手，似乎触摸到了女孩的发尾。
　　好熟悉。她会弹钢琴吗？好好听。
　　她是谁？好喜欢她，好想认识她。
　　不对。自己在海里，自己怎么跑！？
　　许安攥紧双手，水流从她指缝里淌过，却没攥住那女孩。
　　水流慢慢染上了颜色。阳光流泻下来，水流似乎染成了鲜血。
　　许安掌心血肉模糊，手中刀刃滚落，到深不见底的地方去了。
　　她的泪水与海水流淌去了一起。她抱紧自己，喃喃道:“对不起。”
　　“对不起，我真的很害怕。对不起……对不起……”

　　许安的痛觉一阵接一阵地涌来，像潮水。
　　她还是不记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好像从那天醒来，别人指使她，说她这样对自己好。她还记得，她醒来后第一眼看到那张照片，心尖曾经猛的一颤。
　　很抱歉。但她想不起任何。
　　她听说这种机器可以让人产生条件反射，将看到的东西与痛楚紧密相连，达到看到那个东西就会犯恶心的地步。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大脑深处也这么使唤着。
　　她放下了恐惧。
　　所以别人叫她第一次坐上这椅子，她欣然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