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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雨天 和友人在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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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友人在兰炼立交桥旁的烤肉店聚会。
头顶是依然茂密的槐树,附近有碰杯及聊天嘈杂的声音不时传来,初秋的晚风时有时无。
香蕉黄的塑料桌面上光影模糊,不可捉摸。背后射来的是白晃晃的,而天桥上看似明亮实则朦胧的桔红因为距离较远,光线投在桌面上的强度已经很弱了。
一辆重载车驶过桥面,脚下能够感受到轻微的震动。
友人讲了个笑话,大家都跟着笑。
我笑得仰起头,看到头顶被天桥及槐树遮挡的一角淡蓝色的天空,觉得很像是取景框中不久前曾见到的另一片。
雨滴打在车窗上细微的声音其实我并没有听到,但却忽然醒了。睁开朦胧的睡眼扫了一下窗外,果然又在下雨。
七八月的云南不是最好的旅游季节,因为常会阴雨绵绵。但我们别无选择,抢在开学前到了这里,所以几乎每天都是伴着雨水东走西走。
云南的雨不同于北方,它可以忽然暴倾如柱地下上几天几夜,也可以在汽车行驶的一分钟内经历下雨、晴天、再下雨的奇特遭遇。
导游说,这是缘于云南的立体性气候。大家似听非听,自行其事。
眼下是在开往束河的途中,甲级公路两边是连绵不断的山脉。青黑的山体,深不见底的山沟。
山顶是看不到的,全部淹没在更黑的乌云里。
云南的云异常地低,常会吞没山顶、缠住山腰、沉入山底。登高一望才可见到的云山雾海,在这里只需要抬眼便满目皆是。
一溜淡白的云朵绵延了有一公里,半浮在山前,并不是连续的一整团,而是像孙悟空的筋斗云般迤逦而布。
如果此时有仙人想要登天,也不必呼风唤雨,只需抬脚踩上这溜云,就会顺利地飞升了。
雨小了些,山间的雾气却大起来,能见度逐渐降低。旅游公司经验丰富的司机开亮大灯,减慢车速,在蜿蜒的山道上灵活地转动方向盘。
汽车驶进了雾气里,外面白茫茫地什么也看不清。同行的游人都已睡熟,没有人发现。
不过一刻,汽车又驶出了雾气。路边有位背箩筐的白族妇女向车上睇望,面色微黑,露着雪白的牙齿。
还没等看清,她已经退到了车后。前面逐渐出现越来越多的身穿雨衣的工程人员,向司机打着手势示意慢行。司机早已发现,再次减档远远跟上前面已经排成长列的车队。
前方公路塌方,在雾气弥漫中有一段路一半消失在雨里,旁侧栽种的各种树木也一同不见了。
施工队在靠山侧临时挖了条便道,指挥车辆单行通过。
对面停的车队比这面还要长,一辆辆各种类型的汽车整齐地排成曲折的一长串。
红色的泥土在雨中化成红河,顺着排水沟滚滚流向低处,里面夹杂着枯草和土块。
孩子们也醒了,看见迎面飞驰而来的汽车都笑起来,说:看!它们还开这么快,都不知道前面的路已经断了。
然后见一辆笑一辆,倒成为他们旅途中又一个方便的笑话。
笑声惊醒了我的遐想。发现自己在走神,我不由也笑了笑。可是神思始终不能集中,不时驶过的重载车引起的震动也让我有那种仍在车上颠簸的感觉。
友人忽然提到了初恋,大家纷纷被要求也谈一谈。
或简短或曲折或无奈的情事,在这黯淡的光线下被一一道来,悲伤难再,惆怅也无处可寻,唯余怀念。就如同断了前路,自然会有新的路被开辟,我们的旅程也因此仍要继续。
不知道为什么,我回想起聚会前的事情。
兰炼这里我并不熟悉,所以听说地点是友人家东面的一座桥下,就老老实实地在见到的第一座过街天桥旁下了车,然后茫然。因为四周并没有描述中的那座烤肉店。如果它真在桥下的话,那里是平坦的马路,车来车往没个停歇,更不可能安稳坐着吃肉聊天。
再打电话确认,才得知此桥非彼桥,聚会的桥仍需向北,是一座横跨铁道的立交桥,而非过街天桥。
挂掉电话继续向北走,果然发现一座更大的钢筋混凝土大桥。桥下有卖菜的小贩及几辆黑车,友人正站在半高的烤肉店门前冲我朝手。
回忆到这里,忽然就感慨,却不说出来,因为这纯粹是小女人的神经错乱。
桥,一座又一座,各式各样,各自通向不同的目的地,也各有各的开端。
我不知道,它们联接的到底是怎样的起始与末端。
在我心中也有一座桥,穿过长长的桥面到达的,是否是你寂寞的画地为牢?
下雨天远去了,脚下仍在震动,桔红的白晃晃的灯光仍在桌面上交融,友人仍在讲着未能的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