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同行》海沉珠

66、番外

　　江照升小组组长的时候，李旌和刚空降到吴氏做总裁，职场不比学校，有吴翎坐镇也难免有人会不服。李旌和上班的头一个星期就把衣橱全给换了，清一色的衬衫西装，领带一条条的码在抽屉，头发剪得更短了，碎发往额上一抓，浓眉下那双飞扬的眼眸端了没来由的气势，不做表情时唇常轻抿，神态间透着股霸道。人一下子就从学生变成执行总裁了。

　　这阵仗看的江照目瞪口呆，李总回家后还不能无缝连接李老师，那不由分说的样子让他觉得在家吃饭都像在跟领导开会。

　　“回家了还不能换睡衣？”领带都没解，江照看着他端庄肃穆的样子，顿觉碗里的饭都不香了。

　　“等下有视频会议。”李旌和抬眼看江照，眉宇间有些疲态，他也不想在家这个样子，无奈有人非得大晚上拉着他开会，简直丧心病狂。

　　江照搁下筷子，有些不解，“刚上任就把你折腾成这个样子？”

　　还以为是去享福的，这人一夜之间变太快，总让他心里有些不踏实。江照一直以为吴翎让李旌和接手就是挂个名，签签字，没想居然来真的。

　　“个别股东，搞定这阵就好了。”李旌和抬手，匀称的骨节微弯，低头按在了眉骨，眼下熬出的淡青色让他看上去神色不佳，像是有些受不住。

　　江照起身给他冲了杯咖啡，苦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甚至盖过了李旌和的香水味。李旌和为了上班，把他惯用的茶香也换掉，开始改用更沉稳的柑苔香了。

　　江照站在他身后，手法熟练的按在太阳穴，替他放松。

　　“公司吃人的鬼可多了，尤其是某些裙带关系上来的，你多提防。”江照也在这个公司待过，什么风气他了解，李旌和还没阅历，刚开始可能要吃亏。

　　李旌和仰着脖子，江照的手从太阳穴一路到后颈，捏的他长舒了口气。

　　“父亲跟我讲了，他想借我的手好好整顿一番，我一来就挡了一些人的路，他难免会看我不顺眼。”李旌和眼睛闭着，后颈的搔痒让他睫毛轻颤，想睁眼，又被江照盖下来的手给捂上了。

　　江照凑在他耳边呢喃，“爸也是，他自己整改，拉你下水做什么？这么辛苦别做了，哥养你。”说罢细细密密的吻便落在了李旌和唇上。

　　眼睛不能视物，唇上湿滑的触感更明显了，李旌和启唇，一反攻势的把人拉向自己，跨坐着，自下而上的探舌深吻。西装裤被江照坐出了褶皱，作乱的手从眼睛移向衣领，一抓一道褶子。

　　江照比李旌和还要大两个月，自诩一声哥也没错。李旌和听不得江照用那老成的语调自称哥，跟个大家长似的，管东管西最后还管到他床上去了。就是听不得，一听就想弄哭他那个哥。

　　还在吻，吻得深了江照腰就要软，腿也要软，没了根骨一样的瘫在他身上，蹭。

　　扣子都解了，李旌和话头一转道：“还有二十分钟，我的会议就要开始了。”

　　江照脱衣服的手一顿，蹿火的眼睛瞪着他，无声地质问：你逗我玩儿呢？

　　李旌和嘴角提着，干脆笑出声，他拍拍江照屁股，扬眉说：“施主自重。”

　　自重你个头…江照反手拍在他胸膛，带着怒气回屋了。

　　确实是不能耽搁的会议，所以李旌和才没拉着江照胡闹，吴翎不仅要借他的手除人，还要以此来帮他树威。他自己也要争气。

　　高学历也不能代表一切，李旌和有时候确实会头疼，所以他从没在吴翎面前掩饰过，有些事情他还不擅长。

　　吴翎的教育方式跟李昭不大一样，他凡事都以鼓励为主，李旌和做的好了他能夸出朵花儿来，李旌和做的一般他照样能有理有据的夸出口。在这样的父亲面前，李旌和是很有自信的。

　　吴翎也不是个吃素的，能把一家上市公司经营的风生水起，说明这人有两把刷子。辛辛苦苦把公司上市了，那就必须得是他儿子的，谁作乱他心里清楚，他自己是个雷厉风行的，带李旌和的时候也不含糊。

　　“营业二三部的老总裁掉后，国外还有几个项目要你跟，趁着出差的功夫，多跟那边的师傅学。”

　　“恩。”李旌和应他。

　　不说出差多久，也不管人愿不愿意。吴翎卸下公事公办的语气，提议道：“等你能做主了，高薪把小江挖过来也行，我看他办事还成。”

　　李旌和心一动，要么说姜还是老的辣，他掌握实权后，谁还敢欺负江照？

　　出差的事告诉江照，他有些不大乐意，“要五个月？小半年了都。”那不成异地恋了吗？

　　国外风气挺开放的，江照多少有些不放心。

　　“那你跟我去？”李旌和哄江照，知道江照不会跟他去，他又不得不去，这事他拒绝不了。

　　江照犹豫了，他公司那边还有事呢，组长升完后面可能还会有职位变动，他挺心动的。总不能为了谈个恋爱，饭碗都不要了吧。

　　“想去，去不了。”江照哭丧着脸，长吁短叹的。生活不易，猛男叹气。

　　江照也不担心别的，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对李旌和是挺放心的，外面那些小妖精才是他担心的。李旌和不偷腥，不代表外头没有花花草草的不会招惹李旌和。

　　这事搁以前江照也不会想那么多，主要是前一阵他跟李旌和一起出门，俩人没开车，坐的地铁。那天周末，地铁上人不少，但是有座儿，他跟李旌和就坐了。江照有时候休息群里也会有紧急消息，不得不回，所以要看手机。

　　他一看手机，李旌和就被冷落了。

　　该说不说的，他就回了几条消息，李旌和左肩上就倚了个脑袋，带着口罩，也看不清长什么样，只知道是个男生。

　　江照瞥见的时候惊呆了，李旌和这是当他面干嘛呢？

　　李旌和掏出手机给江照打字：我推他了，他说他工作累，让我到站叫醒他就行了。

　　江照一时失语，不甘愿的又瞥了一眼，心里骂骂咧咧的，男菩萨竟在我身边！气！

　　李旌和没再解释，那个脑袋刚靠上他肩膀的时候，他伸手把人推开了。一推那人就醒了，睁着一双红血丝明显的眼睛，哑声说不好意思。像是困极了，歪斜着头，又陷入睡眠。才一会儿，就又斜到了他肩膀上。李旌和看了眼还在回消息的江照，没再推开那人。

　　那双布了红血丝的眼睛，太像刚工作时候的江照了，熬夜赶设计的时候，一双眼红彤彤的。那时李旌和还在读研一，敲完论文给江照发消息，江照都还在加班。

　　就这，江照耿耿于怀了好久。他男人的肩膀给别人靠了，可恶。

　　“你自己去我不放心，国外菜难吃死了，回来要是瘦了我又心疼。”江照说的体贴，那句好男孩要洁身自好被他给咽了下去，怕李旌和听见不高兴。

　　李旌和掐他的脸，沉声道：“再瘦也瘦不过你，我不在家，你去爸那儿吃饭吧。”

　　江照听得一哆嗦，说什么呢？要他去跟李昭一起吃饭，还不如让他别吃。李旌和畏惧李昭，他又何尝不是。他的家庭跟李旌和的家庭截然不同，江志离家之后他家人就只有程雪青在身边，早些年程雪青又那样，没人约束他。哪像李昭那样的严父，说句话都要管了。

　　“你别害我了，你没在我是不会去的。”江照说这句话的时候郑重的像在宣誓。

　　李旌和也就不勉强他，行李被江照收拾妥当，说去法国就去法国了。

　　李旌和一走，江照的生活里顿时少了一个人，本来是两个人的生活，现在成他自己了。

　　不再按时归家，偶尔会去泡吧，听听音乐。

　　一个人即便是到了饭点不饿也不会吃饭，李旌和平时吃不了的炸鸡汉堡火锅全让他点了个遍。

　　除了每天要去查李旌和的岗。

　　李旌和到了法国也是一样的忙，江照因为时差偶尔会联系不上人，查岗也开始查的不积极了。反正人都忙成那样了，哪还有心思乱搞。

　　向新华出任务回来，联系上江照还有赵禹，难得有空，当然得出来聚聚。

　　许久没见向新华了，深秋的时节，卡其长风衣，黑色仔裤裹在高帮马丁靴筒内，训练有素的站姿格外挺拔。

　　江照一眼就认出她来了，招手的时候赵禹还在喊：“向姐姐，这边。”

　　向新华笑着朝他们走过来，长腿一迈，风衣飒飒的向后摆，像女王的披风，看上去酷酷的。“大禹你胖了。”

　　赵禹啧声叹道：“我正常人身材，不胖不瘦啊，别回头给我整焦虑了。”

　　“得。”向新华话头一转，看向江照，细细端详一番，苦口婆心的，“江哥，你是真瘦了，再瘦挂不住相了啊，多吃。”

　　江照冲她行礼，连连道：“遵命，我的殿下。”

　　“赶紧，火锅，想死我了。”

　　二十好几的成年人了，奔向吃的时候仍是初心不改。

　　李旌和提前回来了，天上飘着小雪，薄薄一层铺在地上，靴子一踩就没了。这年头就没再下过鹅毛大雪了。

　　夜都深了，李旌和带回来一身的寒气，江照已经睡下了，他蹑手蹑脚的去泡澡，等浑身上下活络了，才裹了睡袍去床上。

　　江照带着眼罩，睡得毫无防备。李旌和立在床边，黑亮的眼珠打着转，没直接躺下，反而是扑上去，锁了江照的双手，不吭声的闹腾他。

　　江照被闹醒了，眼上蒙着，手被钳制住，身上重量压的他险些透不过气来。他迟疑的叫：“李老师？”

　　没人应，那只作乱的手擦过他胸口，江照头皮发麻，不好的念头从脑海闪过，该不会是家里进贼了吧？

　　“你放开我。”江照开始挣扎，被紧锁的双手怎么都挣脱不开，他抬起脚去踹，一抬腿就被人趁虚而入了。

　　太亲密了，没有熟悉的味道，也没有熟悉的嗓音，不能确定是不是李旌和，江照眼前黑的更彻底了。由内而外的耻辱感让他奋力挣扎，眼看就要挣脱了，那声低沉的‘小江哥哥’又让他泄了气。

　　天杀的李旌和，跟他玩这出。

　　手被松开，眼罩也随之摘下，江照气血翻涌红着一张脸，把李旌和给压到了身下，一连串的骂声最终被堵在唇齿间，支零破碎的剩了个唔。

　　李旌和一回来，自然要先回趟李昭那儿，江照也跟去，好几个月没拜访，有些不像话。

　　江照穿的很正式，跟李旌和同色的西装，劲瘦的腰线被裁剪得当的西装掐的恰到好处，修长笔直的腿很是漂亮。看上去跟一旁高高大大的李旌和怪般配的。

　　他们都成熟了不少，李昭却还是那个样子没变，大概是这人常年冷着一张脸，连皱纹都不怎么显。

　　江照跟吴翎做饭，李昭在客厅跟李旌和闲聊，“袖扣搭配的不错。”李昭年轻的时候可比李旌和还要有品位，他甚至连香水都比李旌和用的早。放当年来说也是有够潮的。

　　李旌和笑着点头，江照跟他戴的同款，刘岁岁送的，挺有眼光的，江照要用，他就跟着江照用了。

　　两人在厨房做的快，菜上桌的时候李旌和刚把电视打开，一家四口围着方桌，对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氛围很是融洽，前提是…李昭不开口。

　　“过完年你们都要二十七了，马上三十，什么时候抱个孩子？”李昭说话的时候就看着江照，犀利的眼神就差直指江照的肚皮问你什么时候怀孕了。

　　江照眉头一皱，怎么抱孩子啊，这是要他生？

　　“爸，我们不要孩子。”李旌和答的，李昭第一次在他跟前说这个话题，他得把他的立场阐述明确了，省的李昭再为难江照，“我俩互相扶持就够了，没有养孩子的打算。”

　　李昭搁下筷子，也不看李旌和，还是对着江照说：“万一你们哪个忙起来，另一个在家不孤单？”

　　江照愣了，这话听起来像是…好话吧…

　　李旌和还要解释，李昭瞪他一眼，说：“你们自己不操心，我也懒得管。管了还给我添堵。”李旌和不说话了。

　　吴翎出来打圆场，“没事就常回来看看，你爸惦记你们。菜赶紧趁热吃。”

　　这话也就说说，毕竟江照跟李旌和都没准备养崽，他俩二人世界还没过够了。

　　过年前夕，江照单位放假，才回家，就被李旌和牵着去拆礼物。

　　“我没漏掉咱俩什么节日吧？”江照有些心虚，他可没给李旌和准备礼物。

　　李旌和把盒子递给他，催促说：“没，快拆吧。”

　　四方盒子有些轻，江照纳闷的接过礼盒，一头雾水的打开盖子，毛茸茸的小脑壳映入眼帘，毛还炸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虎头虎脑的看江照。

　　是个金渐层，两个月大，刚断奶，瞳仁儿还有些蓝。

　　江照眼睛瞪得跟猫眼一样圆，惊喜的看李旌和，嗔怪道：“又没跟我商量。”

　　李旌和把脑袋凑过去，跟他一起摸猫头，边小声说：“救命，没人权了。”

　　尾音还带着笑意，江照碰碰他肩膀，笑的不明显，可脸上的开心任谁都能瞧出来。

　　“怎么想起来买猫？”江照问他。

　　他们以前走丢过一只猫，后来动过买猫的心思，却又没买。现在李旌和不吭不响的把小猫带回家，江照当然好奇。

　　“想给它一个家，也让它给我们一个家。”李旌和记着李昭的话，万一他再出差，江照也不至于孤独。

　　江照手上捧着猫，挤进李旌和怀里，忽然觉得他的人生不再有缺憾了。

　　何其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