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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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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时候天阴沉沉的,仰头望去像蒙了一层又一层的薄纱,看不见太阳。不会看不到佛光了吧……江照有些担心。
大巴车摇摇晃晃的,沿途有些崎岖,散客一句又一句的闲聊着。车内空调冷气打的足,江照指尖都是冰的,想起昨天的气人精李旌和,便毫不犹豫的把手探进他衣衫下摆,凉飕飕的手直贴他后腰。
李旌和偏头看他,张嘴不发声的问‘干嘛呢’。
江照眼圆圆的,扬眉不做声,嘴角小痣也随他表情灵动起来,颦蹙都透露着调皮与嚣张,有恃无恐的样子还有些豪横。
他俩正眼神交汇,江照突然觉得头顶有道目光,一扭头就看见前排座儿上趴着个小孩儿,边吃手边看他们。江照‘嗖’的一下把手给缩回来了,暗道可不能教坏小朋友。
江照坐端正了,那小孩儿还在看。他打量了眼小孩,三四岁的样子,是个小光头,脸颊瘦瘦的,没有这个年龄段小孩该有的脸颊肉。一瘦那眼神就显得睿智了,把江照看的没了主意。他拽拽李旌和,要李旌和看这个小孩儿。
李旌和早看见了,这小孩不哭不笑也不闹的,趴在座位上挺乖巧,跟他小时候还挺像。
前头那家人好像不怎么管小孩,江照从包里掏了个话梅糖,递给小孩儿,轻声说:“别啃指头了,指甲盖儿都咬软了,吃糖。”
小孩儿没心眼的接了,拿完糖,又冲江照张开手臂,要抱抱。
江照迟疑的扭头看李旌和,李旌和点头,攒捯着:“想抱就抱呗,江爸爸。”
以前江照嘴里李旌和的称呼五花八门的,现在改李旌和自由发挥了。
江照嗔他一眼,大着胆子把小孩儿接过去了,刚把孩子抱稳,前头戴眼镜的男人就扭头看他了。江照一愣,他怀里的孩子还在拆糖纸,棒棒糖拧的紧,他小手拆不开,李旌和就搭了把手,俩大孩子一起哄小孩儿呢,那男人开口说话了,“小宝,怎么又见人就要抱?”
小宝搂着江照脖子,半边脸颊贴进他颈窝,小声说:“爸爸等下下车记得叫我。”
那男人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江照摸摸他的小光头,忽然前头男人又扭头了,提了一小袋儿水果,塞到李旌和手里,因为不好意思,说话干巴巴的,“麻烦你们了。”
李旌和道了谢,这才算消停。
小宝还在江照怀里,不大活泼,又有些好奇。“叔叔。”他叫。
江照一听是叔叔不是哥哥,就碰了碰李旌和,好笑道:“叫你呢。”
李旌和捏捏小孩儿的脸,眼神柔和了些,拖长音调问:“小宝,这糖酸不酸?”
小宝不回答,又冲李旌和张开手臂,要李旌和抱。李旌和把小宝接过去,自顾自的逗着。
江照一边骂小没良心的,一边又看他俩互动。李旌和逗小宝的样子特温柔,眼是弯的,嘴角也是弯的,没了惯常的漫不经心,看上去实打实的喜欢小孩儿。
李旌和要是能把他肚子搞大,他俩的小孩儿估计也会下地跑了。
多了个小孩儿,车程就快了,直到抵达要下车,小宝还恋恋不舍的要叔叔。
把孩子还了,戴眼镜的男人抱着小宝,下车的时候江照才看见他们身边还跟着个女人,想来是小宝的妈妈。江照眼尖,一瞥就看见了女人哭红的眼,他思绪有些发散。
李旌和按按他后脑勺,背着双肩包低声问:“想什么呢?该下车了。”
要先爬山,到半山腰才能坐索道上去。
江照猛摇头,没再想刚才那一家三口,他跟李旌和并肩,爬山的时候嘴也没停。“人类幼崽好可爱。”
李旌和点头,是挺可爱。
“你想养吗?”江照问的时候有些忐忑,他的事业刚起步,养孩子对他来说可能为时过早了,李旌和毕业要接管吴氏,两人可能都要忙,不定能有时间养。可这不妨碍这个话题的出现,现在没时间,以后会有的。
李旌和脚下一顿,看江照的眼神带着思忖,片刻的沉默简直要把江照给看透。
江照随他停下脚步,解释说:“我不是一时兴起,只是有这个想法,没有那么强烈,你不愿意咱就不说了。”
李旌和自己是被领养的,他太清楚生在一个与寻常家庭不同的家里是怎样的感受,要承受的远比想象中的多得多。将心比心,他不是太愿意领养孩子。
“你养我一个还不够?哪还来钱养崽子?”李旌和避重就轻的反问江照。
江照望着他,心想这人说的也有理,养不起也是个大问题。
山是被开发过的,路边不少小贩,李旌和为了转移江照注意力,给他买了杯冰饮,又拿了些吃的,想堵他的嘴。
江照刚爬山的时候觉得还好,爬了十分钟就开始喘气了,累。办公室坐久了,平常不锻炼,身体素质就跟不上了。
李旌和扶着他手肘,边走边数落:“早让你运动,话都听哪去了?”
江照没力气回嘴,只问了一句,“李老师,你能不能背我?”
成段的路,不少游客路过,念及今天要爬山,昨晚特意没做。江照连行李都没背,就开始觉得行路难了,这次回去一定锻炼,他想。
李旌和为难的想了想,背吧,这么多人看着,背上去天也黑了,别说看佛光了,连天光都看不着。不背吧,他又舍不得。
我那么大个老婆,一米八的个儿,一百多斤呢。
“上来。”李旌和还是取了包,要江照爬到他背上。
江照轻拍了一下他的背,眼睛亮晶晶的,笑意止不住的蔓延,把人拉的背脊挺直了,含笑道:“山高路远的,我哪忍心啊。”
走的慢了,山路两旁都是树,没什么好看的,快到索道的时候,看到了不少猴子。野生散养打的,这词放到一块儿也不冲突,脏兮兮的猴子,一个赛一个的胖,有些肚子大的瘫下去像一摊泥,游客喂得杂,什么都往里丢。
江照的冷饮漫不经心的提着,险些被蹲在栅栏旁的猴子给抢走。
真野。
江照手上吃的要喂给猴子,被李旌和给拦住了,“别喂了,它胖死了。”
这话可不能给猴子听见,听见了就要龇牙咧嘴的。
路过猴子,终于看到索道,不少人排队,江照跟在李旌和后头,看脚下的山。延绵起伏的绿意,小风吹过,青黛如画。他深吸一口气,心跟着静了。
长长的索道穿梭在山中,有时低到好像能看见脚下的植被,高的时候又能让他咂舌,好似穿云般,误入仙境。
下了索道还要再走一段路才能到山顶,江照初登峨眉山,眼前一片蔚蓝,不同于才出发时的阴沉,太阳出来了。那么近的距离,他伸手,广袤无垠的天幕就在他头顶,穹庐一般的罩着他,顷刻间涤荡掉了所有的烦恼苦楚,一步一新生。
李旌和牵着他的手,过了人群,路过香火,才看到了那金顶上的普贤菩萨。拨云见日,佛光普照。江照仰着头,上方一片金光,他一生不信神佛,却突然在此刻变得虔诚了。
恍惚间想到了程雪青,江照眨着酸涩的眼睛,心里不是滋味。
她在该多好啊。
有幸得见佛光,可以说是不虚此行。江照知道的不多,全是仰仗李旌和,一座佛像一座佛像的跟他讲解。
从庙宇里走出来,到后头,成群的云海动荡着,雾气翻涌,银白的云雾绵延到天的那头,像是白茫茫的云兑进了深海,从浅蓝交界到幕蓝一片。抬头间,好似天地颠倒,看地像天,看天像海了。
江照沉溺于云海的梦幻,李旌和却在不远处看到了脸熟的人,小宝和他的爸妈。
他上前去跟小宝打招呼,小宝也笑着叫他看大佛。
小宝妈带小宝去上厕所了,李旌和还没走开,就听见小宝爸开口了,“以前不信的,现在年纪越大,越愿意相信了。”
李旌和没接话,摸不准他要说什么。
“小宝快五岁了,还有三个月,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李旌和诧异的看着小宝爸,这个男人脸上已经有皱纹了,一双深沉的眼里满是苦楚与绝望,不幸就写在脸上,好像上山的这短短几个小时,就耗尽了他一生的时间。
他抹了把脸,搓着手,好像是实在没人说了,才在陌生人面前开的口。
“做人孩子不容易,当爹妈更难,怎么就摊上这种事。”
李旌和有些发愣,小宝爸的话让他想起了李昭,他小时候体质差,老爱发热,一发热李昭就要在医院守着他,整宿整宿的陪着,渴了要喝水,水喝多了又要上厕所,李昭从不多说一句。就连他后来出事,李昭也没说过他一句不是。
小宝出来了,小宝爸带着他走了,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离开,小宝走前还笑着说叔叔再见。
谁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李旌和掏出手机,在金顶给李昭打了他出来后的第一通电话。李昭那头不冷不热的问他吃的怎么样有没有休息好,李旌和垂着头,听李昭絮叨。
江照找到李旌和的时候他刚收起手机,江照拿着相机,兴冲冲的给他看刚拍的云海。
真漂亮。
从金顶下来,再坐车离开,到达市里天已经擦黑了,江照特意订了家菌菇汤顶好吃的店,算是解了昨天俩人没吃过瘾的结。
太多不能错过的了,他们订了票要去看大熊猫。
又是不见太阳的崭新的一天,人照旧不少,随大流去基地看熊猫。江照叹气,圆圆滚滚的胖起来还可爱,人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树上长着毛团团,怎么叫都不肯回头看一眼,江照泄气,回头看了眼头顶熊猫发箍的李旌和,又乐了。
“你这气质跟这发箍还真是,毫不相干。”
李旌和耷拉着眼皮,路上不知被人给看了多少遍了,他语调平平的,“毫不相干你还给我戴?”
江照笑嘻嘻的,“你们各可爱各的呗,戴都戴了,让我拍张照。”
江照拍开心了,就听李旌和在他耳边慢吞吞的讲,“晚上我要脐橙。”
唰的红了耳朵尖,江照推了推他,没说一个不。
圆滚滚不仅能睡,还能吃,饲养员给了胡萝卜,毛茸茸的大爪子握着,吃起东西来还吧唧嘴。
江照举着相机拍的手腕儿都酸了,不仅拍了熊猫,还拍了孔雀开屏,回去的路上遇见了大鹅,也给捕捉进了镜头。直到李旌和告诉他那是天鹅,江照才对着相机屏给它道了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