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爱太深》羌笛与

2、第二章 江任然

　　1998年夏天

　　高三开学的第一天，闷热的教室里，让我徒增了几分烦躁，因为班主任正在调位置，当他说出赵弘信和陆海蓝换的时候，我深深地蹙了蹙眉，埋头继续做试卷，想以此把自己与世隔绝，我很讨厌陆海蓝，原因有很多，比如早上跑早操的时候，总是要偷懒！比如每天追着铃声进教室，早那么几分钟有那么难吗？比如经常拿同学拿老师开玩笑；比如上课经常讲小话吃东西，要正在讲课的老师去提醒她，耽误大家的时间；还有上个学期快放假的时候，还和同学打架，当时我就在旁边，班上的一个男生在和他的同桌吵架，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我也承认，这种攻击女性群体的话，特别的下流。但是一个女孩子，三言两语不对，就冲上去出手打人，人家也没有在和她吵架，逞什么能？任性肆意，平时骄纵惯了，一点家教都没有；我就在旁边冷眼相看，桌子凳子弄倒一片，群魔乱舞，真的够了。开大会还被校长点名，什么破事还惊动了校长！？我不解地看了一眼正在台上讲话的校长，他是不是太闲了，他在问班主任，你们班打架那两位同学，道歉了没？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班主任还没来得及回答，校长又接着教育，男生打女生，要不要脸，我一中教不出这样的人，我丢不起这个脸。我斜了一眼站在我旁边的杨毅，他身体微微前倾看了一眼和我站在一排的陆海蓝的位置，她和我隔着好几个人，好像在说着什么，听不清，王伟在杨毅的前面调侃他说，校长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杨毅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说，废话少说。然后抬头看着台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唉————校长————他————唉——————算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校长接着批评教育，女孩子家家的，你动什么手，万一受伤了怎么办，有什么问题，要去找老师帮忙解决嘛！希望各位同学引以为戒，今天我就暂且放过他们，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我就要把他请到台上来，给全校同学好好看看，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一天天的少给我搞些与学习无关的事......校长还在台上唠叨，班主任走到我旁边说，等一下散会了你俩给我等着。我转头看了一眼老师和杨毅，杨毅低着头没有说话，老师拍了一下我前面同学的肩膀说，叫一下陆海蓝。我看着前方，陆海蓝侧身转头看着老师，老师说，等一下散会给我等着。她一脸无辜地瘪着嘴没有说什么。我吐了一口气，只想赶紧散会，什么乱七八糟的。
　　后来在小卖部外面，我看见她站在那里，在哭，一边擦眼泪一边哭得很伤心；旁边站了两个人，可能是她爸爸什么的，我冷冷地看了一眼，现在又在这里装可怜，打架的时候倒是挺厉害。我正这样想的时候，恍惚的听见她旁边的一个人很关切地对她询问，怎么了，有没有那里受伤？要不要去医院？我微微皱眉斜眼很不赞同的看了看，一个中年男人满眼关切的看着她，一只手提着一口袋的零食，应该是她爸爸，我没有看清，单凭感觉，眉眼似乎有点像，随即转头看着直视前方走去，怕多看一点都觉得对眼睛不利，什么家长，这都不好好管教。
　　我专心地做着试卷，斜了一眼旁边的人，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在从书包里把书拿出来放到课桌的抽屉里，我在想我要不要去找老师说，要换座位。老师站在讲台上说，好了，今天就先做一下上课前发的试卷，我看看你们是不是一个假期回去就还给我了。
　　我抬起头看着老师，想要他看到我想换座位的眼神，或者下一秒自己把它说出来，当着全班同学说吗？好像不太好吧，等下课去找老师说？感觉到旁边的人转头看着我，我垂下眼帘，眼神定格在她的脸上，她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眼睛里闪着光，一脸灿烂地笑着对我小声说，江任然，我不懂的我问你，你给我讲哈！然后不等我做任何表情，下一秒就转头对着她一桌子的书，信誓旦旦地把左手举到胸口说，我已经发誓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说完就拿起笔，开始认真地做试卷，我深深地皱了一下眉头，略微转头看着我旁边的墙，一脸冷淡，不禁在心中冷哼一声。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还没上晚自习，但是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在教室里认真的做作业了，毕竟已经是高三，我是走读生，没有住学校的宿舍，每天都要回家吃饭，今天我特意早一点赶回教室，我们班主任要求我们每天六点半就要到教室自习，而他六点半之前就会在教室外面站着，有些不自觉和迟到的同学，经常会被他逮在外面教训，比如陆海蓝等。
　　我打算要和他谈谈，我六点二十到的教室，放下书包看了看教室门外，班主任已经站在教室门边往里看了看，同学们瞬间都安静了下来，老师看了看，便转身走到走廊上，背对着教室门，挺直地背着手站着，我迈着大步朝着教室外面走去，我走过去站到老师的左手边，他转头看着我，又扫了一眼我的手，最后疑惑地盯着我，他以为我有什么问题要和他请教，但又没拿着试卷或者习题册。我确实有问题要和他说，在他疑惑地眼神中，我对他说，老师，我可不可以换一下座位？
　　他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我淡淡地说，我坐那里夏天阳光太刺眼。
　　老师思考了一下说，不解地问，陆海蓝和你坐还能讲小话？
　　我没想到老师突然会这样问，怔了一下，显然老师把陆海蓝调和我坐是有考虑的，可能认为全班只有我才不会和她讲小话，还是他知道我讨厌她，我开始在脑袋里飞速地回想，我有没有和班主任提起过什么！应该没有，只是有一次，她们因为逃课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训话，我刚好在办公室门口遇见，老师让我顺便把试卷拿去发给同学做，我走过去拿试卷，她和李一箫低着头站在老师的办公桌旁边，老师严厉的问，你们俩昨天下午的物理课去哪里了？我拿着试卷从她旁边走过的时候，憋了一眼，她居然低着头在憋笑，我狠狠地愣了她一眼，难道被老师看见了？
　　班主任见我好久不说话，深吸一口气问我，你确定要换座位？我回过神，看着老师，正要坚决地回答说，是的。
　　陆海蓝突然出现我的旁边理直气壮地问，为什么？不准换。
　　我慌乱地看了她一眼，身体震了一下，她没有看我，而是趴在走廊的护栏上，弯腰使劲地伸朝前方，眼巴巴地看着我们班主任说，老师——我要好好学习的，这样有不懂的我才可以随时问呀！你又没随时在，我又问不到你。那种口气，就像是在家里面和自己的父母撒娇要什么东西似的，还有点点的埋怨，弄得班主任都只能看着她笑了笑，我稍稍往后退开一点，一脸淡漠，可能她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不是班主任要换，是我要换。
　　她仍然看着班主任一边跺脚一边说，啊————我不管，不准换。那种撒娇的口气，让我忍不住紧皱眉头，厌恶地愣了她一眼。默了一会儿她接着说，那要换和楚安明换。
　　楚安明，我们班的第二名，她以为她是谁，想指定谁就是谁？我看了一眼老师，他似乎在认真的思考这个提议，我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那算了。转身就进教室，我可不纵容谁，任由你为所欲为。
　　我回到座位上坐着，看见教室门外，她还在和老师说话，应该是老师在教育她，我看她似乎很乖巧的一直点头，然后她转身走进教室，目光看向教室中间的方向，吐了吐舌头，一脸得意，不知在和谁吐舌头，我也不想知道，她一脸高兴地笑着走过来，我低着头看着试卷，感觉她走到我旁边坐下，我低着头斜着眼睛瞅了一眼，她翻出试卷很认真的做了起来，若无其事的样子，她难道没有看出来是我不想和她坐一起？她突然那把试卷朝我这边推了推，整个脸凑过来小声地问我，江任然，这题怎么做？
　　我怔了一下，转头看着她，她一脸微笑真诚地看着我，她见我看她，便把眼睛转向试卷上，用笔指着试卷上的题目说，这题。然后又抬起脸，期待地看着我，我居然拿起笔和草稿纸，鬼使神差地看着题目，在给她讲题。
　　第二个星期天下午，我从家里面回学校，刚到学校外面的那条街，就看见她和我们班另外的同学在吃东西，她没看见我，而是在和她旁边的同学抢东西，他们好像是经常在一起的，那个女生叫李一箫，男生叫王伟，那男生是李一箫的外甥还是什么，不是很了解，李一箫先看见我的，我直视前方面无表情地走过他们，就听见有人在我的后面说，你的同桌刚过去，快点吃。然后陆海蓝问，在那里？后面一阵窸窣，然后她好像嘴里含着什么，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我没听清，因为我正快步地往前走去，不一会儿感觉有人喘着粗气跟在后面，我稍微回头看了一眼，她背着书包，一只手叉着腰，微微地躬着身体，气喘吁吁地跟着我的脚步往前走，回到教室，拿出练习题很专心地在做，不懂的她就会凑过来问我，这一个星期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拒绝她，一开始我说，我不懂。她就会很惋惜地说，噢，这题你也不会呀！然后抬起头喊，楚安明，快点过来。那口气，就像在唤她们家的狗，我不是有贬低谁的意思，听起来确实是这样，楚安明坐在我们旁边这组的后面，只要陆海蓝喊他，他就会哒哒哒地跑过来，她把试卷从我这边拿到另一边问，这题怎么做？楚安明就站在过道上开始给她讲，我承认陆海蓝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至少在学习上是这样的，一说就懂，一点就通，前两年完全是没把心思花在学习上。末了楚安明还会疑问地说，这题他不会？陆海蓝淡淡地回答，对啊！他不会，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一句话就点燃了我的胜负欲，所以在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前，我只能勉为其难的给她讲一下。
　　虽然我会给她讲题，但对她我依然觉得讨厌，她跑早操仍然在偷懒，上课还是会偷吃零食，当然最讨厌的是在某个午后，我没有回家吃饭，而是随便在学校食堂吃一点，吃完我就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突然旁边有人说，陆海蓝，你还不快点吃，等一下人家又要嫌弃你啦。我扭头看了一眼，李一箫看着我似笑非笑，陆海蓝在端着饭盒使劲地扒饭。我转过头径直往前走，这样说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是我给老师提议我要换座位的，她居然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一个可以因为一句对女性群体冒犯的话就能冲上去打人的人，竟能忍受我这般赤裸裸的讨厌，我看着她从教室外面跑进来，坐在我的旁边牵着衣领一边抖一边感叹，啊——好热好热。一边又在喘气，然后拿起桌子上下午发的试卷看了看，凑过来看了一下我的，抬起脸看着我笑盈盈地说，哇——你的都做了呀！校园的广播里，此时正在播放音乐，不知道是什么歌，陆海蓝拍了我的手臂一下，我回过神，她说，喂——江任然，你发什么呆呀！这题怎么做？我看着她的脸，脸颊微红，亮晶晶的眼睛，心底升起一种莫名的慌张，犹如武侠电视中，遇见了一个武功比自己高的对手，自己三两下就被别人打到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