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闭关这种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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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云还是个小仙徒的时候就十分羡慕那些得道仙人。
比如她刚进仙门时，祖师爷还没有离去。
修仙之人虽不是永生不死，但也算得上长命百岁。
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里，这位老先生无病无痛，无忧无虑，经常是一闭关就是个几十年。
李尚云在不知第多少次听见门外弟子传信说“祖师爷出关了”后，终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早上收到了祖师爷驾鹤西去的消息。
别误会，她没有盼着老人家死的意思。她和其他弟子一样对此感到惋惜，这只比一般的弟子多一道恐惧的意味。
事情还要从她收仙号之前一天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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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逝，岁月如梭”她的亲亲师尊捻着酒杯，垂眸看着杯中明月的倒影，不由得感慨道。
仙人如丝绸般的黑发垂落在身侧，剑眉星目，让人不由得失神。
师尊看着眼前这个他从小带到大的弟子，仿佛李尚云上山拜师学艺的总总都还在昨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李尚云从那个刚入门，跟着师尊屁股后面的小弟子逐渐成长成了法术高超的仙师。
“再过几日，正是你祖师爷出关的时候，那时他自会授予你仙号。”
李尚云单膝跪拜在师尊脚边，静静地听着他的嘱咐。
“没想到我们云儿也成了独当一面的人了。”师尊欣慰的笑声在她头顶响起，紧接着温暖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定不负师尊期望。”李尚云回道。
“今日早些休息吧。”也许是不愿伤感离别，师尊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刚刚说什么来着？李尚云非常羡慕那些得道仙人，这也是她为什么如今会在这里的原因。至于为什么？当然是为了......
躺平了~
一闭关就是几十年，没人打扰，还没有办法让你强行出来的日子难道不好吗？而且修炼到这种境界一般也都辟谷了，不用为了柴米油盐发愁的日子不要太爽。
恩？你说闭关需要修行？嗯……之前没闭过，她不是很清楚，唯一的参照目标就是那个老在闭关的祖师爷。
每每仙魔大战的时候，他们的祖师爷必在闭关，压根帮不上什么忙不说，也没人敢去强行把老人家请出来。
“强行打断闭关会走火入魔的。”师尊如是说。
“强行拆散情侣，脑袋会遭驴踢的。”李尚云如是说。
自她出生到现在已经有多少个年头了？她不太记得了。只是好像每次的大战开始时，她都迷迷糊糊的，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怎么又打起来了？
打到最后，脑子里面又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又是一对苦命鸳鸯？
是的，据不完全统计，在短短百年时间里，就一共发生了五起较大的混战。平均每二十年一起，而起因不外乎都是因为个情字，剖析到最后也离不开前世纠葛，上辈恩怨。
“师弟，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李尚云抬头仰望天边，看着那双飞的大雁，惆怅地说。
“知道，师姐。”一旁的男子将石桌上的茶水倒好，并为李尚云在座椅上铺好了坐垫。“这说明仙界近几年的平均生育年龄大概在二十岁。”
“这是怎么个说法，这帮小年轻们总归是要经历这一遭，只是有些人动静大一些。怎么到你这意思是这都是一脉的渊源？”李尚云端坐下，侧身拿起桌上茶杯，浅浅品尝了一番，味道不错。
那名男子也不慌不忙地为她续上了茶水，说道：“女娲后人，凤凰转世这都不知道多少代了。前世姻缘，祖辈恩怨才是近几年的流行款。”
“看来我闭关的这些年，外面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是的，自师姐获仙号那日后闭关起，至今已有百年。”
又是一轮，难怪说的故事都更新迭代了。
“那这几年，你们过得如何？祖师爷和师尊近来可好啊？”李尚云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师弟说那句话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寒气。
“师姐闭关的第一年，天下大乱。袁家的二小姐重病苏醒后仿佛变了一个人。本来这件事与仙界无关。可等师弟我再收到消息时，这位袁小姐和胡家公子的三世情缘和今生虐恋已经将整个三界都搅进去了……”
后面的自不必说，想得到的又是一次混战。李尚云对这个结果并不在意，不论是小情侣们最终战胜了世俗还是棒打鸳鸯，这都与她无关。
“师姐闭关的第二十一年，天下大乱。高国派兵攻打刘国，刘国不敌，便将本国公主送予高国和亲。这本来与仙界也无瓜葛。直到某日，那位公主不知为何逃了出来，为躲避追捕便到仙门下寻求庇护……”
这倒不怪收留她的那位仙师。虽说仙界不主动掺和人间的因果，但是也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师姐闭关的第四十二年，天下大乱。王家庶女被家族掉包代替长姐嫁与暴虐的二皇子，受尽欺辱，但还是尽心尽力辅佐自己的夫君登上皇位。可是在新皇登基的那日，她却收到了赐自尽的旨意和长姐被封为后的消息。王二小姐冤魂不散，以致三界动荡。她恨那个无情的男人，恨她恶毒的长姐，更恨这虚伪的世界……”
救命，这是什么恋爱脑啊。话说这个调调好像在哪听过，怎么这么熟悉呢？
“师姐闭关的第六十三年，天下大乱……”
“哎，好了好了，够了够了。你就说说哪次天下不打乱了。”李尚云忙打断了她这位越说越上头的师弟。
反正翻来覆去都是那些样式，换汤不换药，她也没兴趣听下去了。
李尚云叹了口气，起身说道：“反正不管怎么样，师尊和祖师爷都会把事情解决好的。这些无聊的过往等我哪天没事再听吧，现在我还是先去拜见师尊他们。”
这里是她闭关的地方，她今日出关本应该直接去拜见祖师爷和师尊。只是一睁眼便发现自己的师弟站在面前，为了不那么尴尬才想不过和对方聊两句的。
李尚云本意是两人一起前去，可她发现身后的师弟没有任何动静，便疑惑地回头道：“师弟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呢？”
那位师弟背着光，她一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师姐闭关的第九十九年……”
“哎，好了好了。不是说了，现在不讲这些事了嘛。咱们先出去见见老祖宗，这些故事你要是想讲，我们抽一个时间，我定会认真聆听……”
“师姐闭关第九十九年！”男人突然拔高了嗓音，硬生生打断了李尚云的话，这时李尚云才发现对方情绪不太对。
“师姐闭关的第九十九年，天下……大乱……”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又带着哽咽，“各地灾害频发，蝗虫泛滥……官僚剥削，暴君压榨，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修仙之人达到一定境界就能辟谷，所以师尊他们下山……施粥、散粮、治病、救灾，可不知道是哪里触犯到那些官老爷的利益了，尽带着官兵上了仙山……”
仙术是禁止对凡人适用的，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习得仙法后为非作歹，恃强凌弱。所以在一开始就形成的类似于言灵一般的限制。此时却成了枷锁。
但是仙门本身也有自己的结界，不应该啊？
男人抬起他红肿的眼睛死死地望着李尚云，“师姐还记得我说的那个王二小姐吗？”
他冷哼一声：“那个冤魂可是一晚就吞了整整一国的人，吞到最后已经丧失意识了。现在的它就是一个占着王二小姐躯壳的极恶合体罢了，永远感受不到满足。所以在恶意最浓的那天，它寻着味便来到了仙门。它知道怎么样才能让那群官兵的恶意涌出来。”
李尚云看着面前人感到一阵恶寒，她已经能从对方未言尽的话语中猜到后面到底是一副怎样的血山火海了。原本应保护的对象却和施暴者一起参与了一场屠杀。被人背刺后可不仅仅只是死亡那么简单。修仙之人体内的仙骨，堂里的法器，殿里的秘籍，炉里的丹药。
如果能找个机会一头撞死也许还来得痛快。未能了结自己的，在那样一个环境下不知道还会遭到怎样的毒手。不说魔界和人间的权贵会怎样折磨他们，那些饿极了的灾民在没有了救济后没办法也是什么都要塞进嘴里的。
李尚云感到一股反胃。
“师……师尊……他们……”一股酸水涌上了喉咙，李尚云觉得自己头晕眼花，只能弓着身子，一手捂住嘴巴，一手勒着胃部才能控制住不就地吐出来。
她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自己要选择在这段时间闭关。
如果自己好好守着，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了，至少不是在此苟活。
“师姐……，”男人呜咽着，他低头看着面前抽搐的人，质问道：“你可心安啊。”
她心不安啊。明明是为了匡扶正义，斩除妖魔修行，但是她自始至终都是抱有着得过且过的心态。
师尊的嘱托还历历在目，祖师爷的教导也仿佛就在耳畔。
她胜在入门早，所以别人都叫她一声师姐，都认为她会是接班人。但是只有她知道自己内心所想：师尊和祖师爷永远都是她的避风港，天塌下来轮不到她顶。
李尚云几乎是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就在她快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痛哭出来时，一旁的拐角处走进来一名穿着门派衣服的小弟子。
他呆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张大了嘴巴：“仙尊怎么了？是刚出关不舒服吗？”
李尚云看着面前的孩子，这个和师弟一样幸存下来的弟子，她眼里的泪水直打转。
只是下一秒，这位小弟子说道：“仙尊您哪里不舒服啊？我这就叫人过来给您瞧瞧。今天是您接管掌门之位的第一天，可不能出岔子了。”
“……哎？”什么掌门之位？咱们不都灭门了吗？哪来的掌门之位？
这时李尚云才像反应过来一般，她僵硬的头艰难地转向左边，刚刚还面色惨重捂嘴颤抖的师弟此时却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偷笑。
那位小弟子看到李尚云的反应，无奈地转头也望向一旁的男人：“师兄，你这是跟仙尊说了什么啊？祖师爷是说过仙尊法力高超，但生性单纯，所以派你过来。但是应该是叫你帮她，不是叫你框她的吧。”
“啊？”李尚云张大了嘴巴，发出的声音傻里傻气的，她可怜巴巴地转头看向了面前的小弟子。
“祖师爷也说：‘你们仙尊虽生性单纯，但是性子软弱。恐难当大任。只希望你能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
“啊？”李尚云已经不在乎什么在后辈和晚辈面前的威严了，就在她被骗的那一刻……不，就在祖师爷在他们面前说这些话的那一刻开始，尊严和威严什么的已经不存在了。
“可是仙尊的这个性子，各位前辈之前那么多年的培养都没办法改变。祖师爷想必也只是感慨一番……”小弟子的声音逐渐咽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据理力争到现在的恍然大悟。“原来祖师爷是这个意思嘛。”他露出了犀利的眼神。
不行，看着面前两个晚辈，李尚云意识到自己被骗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她现在急需一个找回面子的说辞。
“大胆！”突然提高的音量让李尚云的这一嗓子劈了叉，但是不能慌。看着面前两位疑惑的眼神，她已经能从中读出来：你（您）在发什么神经/有什么事吗？
调整好气息，整理好衣冠，梗着脖子从地上重新站起来。李尚云觉得终于拿出了属于长辈的气场：“你们觉得本尊性子好，就如此戏弄本尊。那仙长们的死生之事可是容得了你们造谣取乐的，简直放肆！”
音量OK，气势到位。李尚云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两个人，不由得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子天赋的。
“那个……仙尊”
“恩？”李尚云继续仰着个脖子。即使目前三个人里面，师弟的身高已经明显超过她一大截了，这个动作只会让他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鼻孔朝天的师姐，李尚云也毫无察觉。
“可是各位前辈……确实是去了啊。”那位小弟子像是不忍再看到他的仙尊再这样像个二愣子一样，纠结了一下还是直接说出了口。
从仙山东边那头的仙师到西边那头的圣人，那些比她早入门的前辈们不是因为混战离世，就是突然找到自己心爱的人想到回到红尘与他们白头偕老，或是确实到了年纪即使是仙身也撑不住了。
“祖师爷算到您今日出关，所以在刚刚就安详地闭了眼。”
“那……那我师尊呢？”现在的李尚云就是只哭泣泣加身体精神双重过载的仓鼠，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风中摇曳，虽然这里并没有风。
身后的一只大手重重地搭载她的肩膀上，“师尊早在前几年就遇到了自己的情劫，现如今过了劫，自然是和师娘一起下山过日子去了。”师弟说这话的时候贱兮兮的，略带嘲讽的语气在看到李尚云委屈巴巴的模样后更甚：“师尊还说 ‘云儿一定能打理好仙门的~’，这样看来，我们的师尊还没有祖师爷了解你啊，师姐。”
李尚云，刚站起来的双腿又扑通给跪下了。
“仙尊别慌，祖师爷在临走时也料到了这一情况，所以早早给我们做了安排。今天是您接管掌门之位的第一天，我们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您只管……调整好心情，就可以出来了。”小弟子鞠一躬，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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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尚云已经在原地跪了又有一会了。她现在完全不愿意动弹，要不是因为这里还有一个人，她说不定真的回直接开溜。
“师姐还要跪多久啊？”头顶幽幽的声音响起。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直接变成一个石头。”
这种摆烂的回答听着就知道对方不会面对现实。男人叹了口气：“祖师爷和师尊临走时特意嘱咐我，要我帮忙扶持师姐。你也不用慌，门派里的事情我已熟悉，今天这个仪式也只需要你按照流程走个过场而已。”
“师弟，你对我真好。”李尚云含泪说道，有人帮忙就行，鬼知道之前师尊讲解仙门管理的时候她都去干嘛了。就在她准备起身之时，男人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不过在那之前有个问题。”这次他绕到了李尚云的面前，鸦黑色的长发被拢成一股高束在脑后，银色的发冠上是一个镂空的龙形，龙的眼珠子上好像还点了玉还是宝石。李尚云只觉得这只龙和她师弟一起在死死地盯着她。
“怎么了？”李尚云咽了一口唾沫，感觉有些难受。
“师姐……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哦吼，完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