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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回府 把吾妻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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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这一次,不只有苏若怀能看见苏和。
苏和面带阴骘,不顾婉婉起身阻拦,“可是主君,他们杀了……”一掌将她拂到一旁没了脾气,随后再次控起染血的没骨钉,将方才伤及苏若怀的柔盈钉在了宫墙之上。
钉住柔盈之后,苏和毫无犹疑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稍曲,隔着十来尺自上而下一劈,一道利风过去,来不及惨叫的柔盈就碎成了数块。
可惜她刚刚获得新生,得到这副躯体后没过半个时辰,就已陪着祝砝一同西去了。
苏和杀了柔盈之后,自郁锦怀中抱起奄奄一息的苏若怀,带着她踏云而去,离开了叶多皇宫。
远远都还能听见,婉婉朝着他们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主君”。
主君?
难怪,第一次与苏和接触时,苏若怀就有一种离奇的熟悉之感。
看来她又被骗了。
她听了这两个字,只觉自己气得命已丢了大半条,伤处的血都喷溅得更高了。她努力想要挣开他:“裴宴深,松手……”
苏若怀手脚无力,朝着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然而裴宴深不仅没有松开她,还将她抱得更深,没过多久,她便因失血过多彻底昏死了过去。
裴宴深抱着苏若怀,回到了暮气沉沉的休止司。
“主子!”门口的小暑提着灯迎接了他们,近看苏若怀、裴宴深二人浑身是血,忙问,“怎么回事?”
裴宴深怒气未散,将苏若怀轻轻地平放于卧榻之上,即刻开始为她疗伤。
一见她的血,他目光中便更添了几分寒意,在终于止住了她的鲜血之后,蹙着眉,抬手慎重地拔去贯穿了她身体的短刀,扔到一旁。
他手上还沾有苏若怀的血,小暑见了,忙去端了盆温水过来:“主子,擦擦手吧。”
是该替她擦一擦。
裴宴深将指尖探入水中,试过水温之后,拧起方巾将她手上的血污擦拭干净,此后便安静地守在她身边,一直守到天色渐亮。
苏若怀做了个梦。
那些她经年不去回想的事,现在全都出现在这梦境里。
她梦见自己被群狼生吞活剥,意识模糊之间,师兄、师姐背着她一步步走回登云台。
她初修道时被山妖嘲笑,师兄、师姐杀入山妖洞穴揪着它来真宁山,向她磕头认错。
“小师妹,快跟上……”
“小师妹,等你以后做了真宁掌门,一定要给我们安排点轻松的差事……”
苏若怀痴痴地听着,还没回答呢,就被一段尖锐的怒音吵醒了——
“您可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么?!”
这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不过,苏若怀这辈子见过的人太多,她想不起来具体是哪一位了。
大抵是对方没有及时回应,她继续怒道:“真宁山的那个桃川,说祝砝是我王上杀的,还一口咬定是您授意她去杀的!为了包庇钟珂,桃川把所有脏水全都泼到了我们身上!”
噢,说话的人是婉婉。
听见桃川的名字后,苏若怀缓缓从床榻上起身,循着声音悄悄走近,最终,隔着一层用朱砂绘着山川海泽的玄色纱罗,看清了外间的情况。
只见婉婉和其他几个随从站在大殿中央,双目绯红,抬手指向外面。
顺着她的手指一看,此殿临崖而立,外间便是万丈悬崖,连花草树木都不见得两丛。
殿门两侧,挂着木刻漆联:“世俗烦忧,随意休止。”
看来,这里是休止司。
休止司殿内虽然宽阔,却是空空荡荡,除了两座青铜灯树、支撑大殿的石柱以外,六层台阶之上,便只有一张长案与席位而已。
裴宴深就坐于此席之上,一身暮云灰深衣、外披黛色广袖衫袍,显得沉郁冷僻。
他面色平静,头顶戴着一顶暮色暖帽,墨发松松垂落于肩后,目若寒潭,颇有种不近人情的疏离之感。
见婉婉暴跳如雷,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那又如何?”
“……什么?”婉婉有些不敢相信,双目直勾勾地看向了他,“主君,难道我们就该接了这盆脏水?!”
裴宴深眼眸稍抬,平静地说道:“若有人问,便说祝砝是我让杀的,告诉他有什么问题来休止司找我。”
“主君……”
她还欲说两句,可见裴宴深的面色一沉、眼神骤变,只能把到嘴边的话都通通咽了回去。
“主君,王上已被钟珂所杀,我们蛛族没有首领了。”婉婉说着低下头去,像是有几分委屈,“为免落得像蛇族那般内斗不止的地步,还请主君代择一位新君。”
裴宴深淡淡看了她一眼,道:“就你吧。”
“我?”
“对。你死之前,记得自己做好交接,不要再来问我了。”
婉婉:?彳亍。
婉婉得了此结果后,恭恭敬敬地向裴宴深告了辞,带着随从们离开了休止司。
她走之后,殿外的另外一位黑袍少年又走了进来。看他面相,倒颇有些像青巳,应该是青巳的幼弟玄巳。
“主君。”
“说。”
玄巳年幼,说话亦十分稚气:“自哥哥失踪、姐姐惨死之后,我们蛇族大乱,难道主君就这么放着不管么?”
“你想让我怎么管?”裴宴深问他。
玄巳道:“蛇族内乱皆是因我舅父所起,他散布谣言,声称哥哥已经死了,并且带人屠光了哥哥的旧部,现在掌权的几乎都是他的人了。”
他说着泫然抬首,希望裴宴深能为他主持公道。
毕竟他才是唯一合理的王位继承人。
然裴宴深道:“好,让你舅父来休止司找我,我让他接管你哥哥的魔君之位。”
玄巳:?
苏若怀听到这儿感到十分奇怪,裴宴深居然就这么做了几百年魔界主君,没有被人推翻。
魔族这帮人也够能忍的。
若是换作桃川整日受他这种鸟气,早不知把裴宴深弄死多少次了。
想着她不再听下去了,转身欲走,却偶见内殿有一上接梁顶的书柜,里面装着不少文书、典籍,苏若怀走近随意寻了一本翻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余光又扫见了一个藏匿于角落、落尘已厚的锦盒。
多半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苏若怀将手里的书册放了回去。
她记得,转过身后,此路向左就是原路返回卧房,不过前方隐约可见微光,不知通往哪里。
“姑娘?”
这时候,两个笑容十分甜美的女子唤住了她,“姑娘醒了?”
苏若怀一看,她俩正以漆盘端着一些干净衣物、鞋袜,而她自己身上这件喜裳已满是破损,还沾着血迹。
“这是给我的?”她疑惑道。
“是。主子交待过,等姑娘醒了,我们便带姑娘去沐浴更衣。”
说着,她们引着苏若怀往微光的方向过去,挽开竹帘,只见这儿就是休止司的后院,与山壁相接、视野开阔,可见休止司果然建在绝壁之上。
不远处,矮松郁郁葱葱之下有一汪清雾泉水,泉水齐腰深浅、缓缓流动,自下形成山巅瀑布。
将衣裙、鞋袜搁下之后,其中一位女子与苏若怀道:“姑娘,我名叫满月,她叫新月,您若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便是。”
说完,她们便回了里面,并为她仔细拉上了竹帘。
待她们走了,苏若怀缓步走向绝壁,伸出两指来一摸,果真摸到了一层结界。
怕她为了逃走纵身跳悬崖么?
苏若怀抬了抬嘴角。她倒是想看看,裴宴深把她带到这儿来,到底想做什么。
想着她就这么踏进了泉水之中,故意将自己整个人沉入了水底。
没过多久,满月掀开竹帘一看,见到了泉水中正漂浮着双目紧闭、毫无气息且一身喜裳的苏若怀。
“姑娘?姑娘?!”
她被吓了一大跳,一边让新月去找裴宴深,一边着急地奔向泉水中的苏若怀,想不明白为何这样浅的泉水也能溺水。
听到动静,裴宴深很快赶了过来,一见水里的苏若怀,他登时面色一变,没有半分犹豫便下到水中去捞她,然刚刚握住她的手,就被她反扣住压进了泉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