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彩虹 Iridescent Boy》parasol

4、chapter.04

　　恍恍惚惚，岁月如梭，经历了各项大小考，再回头一看——高中的学涯生活无非如此。
　　当然，我也并没有因为丢了彩虹笔，而让成绩一落千丈。
　　反而全班同学都知道班长封致尤钟爱彩虹笔的怪异举动了。

　　强度压力的日子正在一天天流逝，6月中旬的某一天，我刚吃过晚饭，在食堂门口被恵樱拦住回班级的去路。
　　“去不去？”她双手叉腰，一点询问的口气也没有。
　　“很无聊诶……”我回话的尾音不由得拉长。
　　无奈，无比的无奈。

　　最终我还是被她连拖带拽的，给拖到了教学楼下的小平场。
　　楼栋建筑呈回字型，最中间一块的西南角栽植了一株古老的大树，枝叶繁盛，因为它有百年历史了，所以学校翻修的时候，施工队没敢伸出他们的魔爪。
　　对于古老的历史，他们皆含敬畏。

　　然后临着这株树，围了个小型操场，以前的学生都站在这儿升国旗唱国歌，后来建筑楼外围扩建，大型的塑胶草坪操场设在了教学楼最外围一块儿空地上了。
　　所以现在这里被划成了篮球场。
　　沿着大树周围是一圈花坛，恵樱现在拉着我正站在花坛上，冲篮球场呐喊：“噢——加油！蔡翝——”

　　这并不算什么，我随意用无语的目光扫了一圈，发现篮球场四周全是如恵樱这般的女生围观呐喊，还有人在楼上走廊边沿探身下来助威的。
　　若论起阵势，完全不输运动会的啦啦队。

　　没由来的，我认为堂堂一个大男孩站在这儿有些丢脸，忙将恵樱从花坛上拽了下来，她笑嘻嘻看着我说：“书呆子，适当运动有益于开发智商。”

　　“不运动，智商也比你高。”

　　“嘁，你就使劲儿嘚瑟去吧，注孤生。”她又跳上了花坛，继续呐喊，满脸笑意。

　　恵樱踩上花坛，高了我一小截，我仰首见她脸上春风笑容，内心微微波动，漾起一丝羡慕……羡慕她的明恋，羡慕她大声的为蔡翝呐喊，羡慕她，只是因为她是她。

　　恵樱注意到我复杂的眼神，看将过来笑着说：“干嘛这副苦大仇深的小模样？”

　　“太丢人啦……”我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喜欢蔡翝很丢人吗，又不止我一个人喜欢，你看，这么多女生呢，我可不能示弱，不然太没存在感了。”她指了指周围。

　　“学校不允许早恋。”我苍白的企图说服她打消这个念头。

　　“没错，学校是不允许早恋，”她跳下来，认认真真看着我说，“但是学校也没规定不允许单恋那！”

　　“就算这样，那……你性格这么跳脱，按照互补平衡来说，你不如喜欢我！”说这话的时候，我完全不过脑子。

　　好在恵樱太过了解和熟悉我，疑惑且惊疑的指着我鼻子好笑的说：“你……这样的？”

　　这语气听在耳朵里，有股子嫌弃之味，我立马不高兴了，反问：“我怎样？”

　　恵樱突然哈哈一笑，凑过来一字一句的回：“闷骚。”

　　我来不及生气，眼中的恵樱突然变了脸色，忙将我往一边拉，我一惊，余光里一颗篮球正往这边旋转飞来，几乎本能的，我伸出右手，迎面将它从空中原路拍了回去。

　　吵闹的现场骤然间安静了下来。

　　连同篮球场中央在打球的几个人也注意到了我，我这才倒腾了点认真的视线，回视着他们。

　　古海正推搡了其中一个人，起了争执：“妈的，犯规！打这么脏的球！”

　　那个人我有点印象，是8班的，叫什么我不知道，他头发又黑又硬，剪得短短的，一根根倒刺就跟扎在头皮上似的，大家由此私下起了个绰号“刺猬”。
　　这人不仅头发像刺猬，性格也与刺猬一般，经常能在篮球场见到他的身影。
　　就在我看恵樱的时候，刺猬狠狠踩了蔡翝的脚，所以篮球才会脱手飞来我这边。

　　刺猬不服气，想抓回去抓了个空：“哪只狗眼看见我犯规了！打球难免磕磕碰碰，怕疼就躲回家里去哭唧唧，别他妈出来丢人现眼。”

　　“我要你道歉！立刻马上！”

　　蔡翝接过篮球时，淡淡看了我一眼，回过身拦住古海，“算了。”

　　平时篮球场的人数很乱，大家就是图个开心，高中学业重，很多人也会选择打打球，跑跑步来发泄压力。
　　两人争执过后，竟然要打3 to 3，用胜负来分个对错，谁输了谁道歉。
　　我在边上看着，觉得超级幼稚，有这功夫不如回教室多刷两道题，吵架多伤神。

　　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总是不知滋味的。

　　然后我就看到刺猬指着蔡翝的鼻子嗤笑：“就你俩了？6班的孬种。”

　　“臭嘴在放什么毒气！”古海显然想动手了。

　　蔡翝好脾气的拦住他：“今天6班就我俩，照样打。”

　　跟刺猬一起打的另外两个人，也是8班的，其他人一瞧这阵势，已经由个人上升到班级之战了，都没敢凑数进去，大家都知道，刺猬私下里喜欢各种找茬，特臭。

　　“谁说6班没人了。”

　　说完这话，我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站在了篮球场中央，完全不由自主。

　　恵樱在一旁发出怪叫，意思在说“好样的！”这种鼓励听得我一阵毛骨悚然。

　　蔡翝和古海一齐用古怪的眼神看我，刺猬眯了眯眼，用不屑的语气问我：“你是哪个？”

　　我在心里叹气，我还不如刺猬出名……

　　果然如恵樱所说，我只会待在教室里学习，都要待成一尊雕塑——“思考者”。

　　“我是……”

　　没等说完，蔡翝极快的打断我，向刺猬不耐烦的说：“管那么多做什么，打不打？”

　　刺猬来了劲头，找了个其他班的男生做裁判，期间，古海皱着眉看我：“喂，封致尤，你不在班里看你的书，跑来凑什么热闹？”

　　“凑巧，再说，我是班长。”

　　“班长又怎么了？”

　　“作为班长，集体的荣誉胜于个人。”

　　“嘁，”古海失笑，“你行不行啊？跑来拖后腿，到一边待着去，让你亲眼见证一下就凭我俩如何守卫6班的荣誉。”

　　“胆小鬼们，商量完了吗？”刺猬尖锐的叫声已在催促。

　　我扶了扶眼镜，悄悄说了一下自己的战术和想法，古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只是这次他皱的方向不同，我能感觉出来他目光里的诧异，仿佛在说“书呆子，四肢也会发达？”

　　比赛正式开始，恵樱喊得更起劲了。

　　除了她的声音，我现在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全神贯注又十分紧张的加入对弈之中，第一次和蔡翝一起打球，我手心里全是汗，全赖炎热的天气。

　　果然不出所料，打一开始对方三人便死咬住蔡翝不放，严防紧守；古海迅速看准时机三步上篮得了分，然后在对方进攻的时候，古海又是利落的抢篮板，几个回合下来，刺猬感觉不对，又集体盯死古海。

　　古海属于爆发型选手，最先开始打了个漂亮开头，在气势上就压倒了对手一筹。

　　接下来，蔡翝又重夺主战场，轻轻巧巧接过篮球，三两下以极快的速度过人，高高跳起，手中篮球从空中跃到了篮球框板的白色线条上，又以精确的角度坠入框内。

　　场上一片欢呼呐喊。
　　我笑笑，继续为他们传球。

　　蔡翝属于技术稳定型选手，一直掌控中场，但这次他没多打，后半场，他将篮球传入我的手中，我一直在最外围，对方三人几乎无人防守我，所以当我跳起身子，抛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时，耳朵里随即响起震耳欲聋的喊声。

　　“啊！封致尤——封致尤——”原来女生们都认出了我？

　　古海跑过来与我击掌，兴奋的说：“看不出来啊，老班！”

　　我面无表情的说：“运气。”

　　与我有不谋而合的想法，还有对手。
　　所以接下来古海与蔡翝负责抢篮板，我只活动在最外围，一个接一个的三分球，从空中划出优美而凄凉的弧度，宣告对手的惨败。

　　蔡翝也被感染，笑着看了看我，我看他笑，不自觉也露出笑容，胜败其实并不那么重要，但是涌在心口的喜悦，才是我获得的最大的成就感。

　　也许是胜负已分，最后那一球，刺猬反其道的冲我脸上招呼，惊变之后，我的眼镜被打落，当下抬起手捂住太阳穴的位置，眉骨开始隐隐作痛。

　　这下不仅古海，连同蔡翝也生了气，他先过来看过我的伤势，我从地上捡起眼镜，一脸忧伤——镜片裂了。

　　蔡翝见我如此，以为我伤得重，要带我去医务室，我拦住他，把手从眉骨处放下，云淡风轻的说：“没事儿，砸不死人，你看，没血啊。”

　　这个时候，场面突然爆发一股惨烈的嘶叫，我俩同时看去，心头一震。

　　我赶忙跑过去拉住惠樱：“樱子！”

　　惠樱正被我拦腰抱住，双腿乱蹬，而前方不远处，刺猬正躬住身子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腹部，神色痛苦不堪。

　　“妈的！老娘的人也敢惹！”女侠恵樱已完全忘记要在蔡翝面前装淑女，破口大骂：“也不瞧瞧你几斤几两，就那破球技还不停显摆！打球就打个开心，你倒是要杀人！老娘奉陪到底！封致尤，你放开我！让我好好跟他打一架！他欠踢——”

　　我真是快抱不动恵樱了，忙使了个眼色，让蔡翝和古海来帮忙，没成想这两人不仅不帮忙，还上前每人补了一脚，看得8班另两个人蠢蠢欲动的四肢乖乖瑟缩了回去。

　　古海说：“道歉！”

　　刺猬咬着牙，不服气地低吼：“我道你妈个X的歉！”
　　脏话连篇，骂得我一度想放开恵樱，让她再上去踢个一脚。
　　但是转念一想，恵樱从幼儿园开始练跆拳道至今，这黑带九段的脚再来一下，我担心刺猬的内脏会被踢出血，这样一来后果……哎，没必要因为我的事，拖这丫头下水，所以我在后边使劲劝说：“你想吃处分吗？”

　　在事情没有完全失控的时候，我喊住了同班那两位：“就快晚自习了，我们走！”

　　大家看我无碍，只得收拾收拾回班级去了，恵樱还有点不情不愿，古海走前做出一副要打人的姿势，而蔡翝作为同班同学，也表达出了同学之间的友爱，问我需不需要去医务室，帮我给老师请假。

　　我摇头，表示没事。
　　除了心疼那副眼镜，主要是因为还得抽时间跑市里那家店去配，着实麻烦。

　　恵樱走了两步，突然愤愤转身，遥遥指着8班的人，朗声宣告：“以后别在篮球场上让我看到你们！就你们那破球技！”她左手叉着腰，右手大拇指朝后指指，高昂起头说：“高二6班班长封致尤，19届圣歌学院篮球队队长，他的授课老师……”

　　我滑步上前拼命捂住恵樱这张口无遮拦的嘴，她较了真的挣脱开，边被我拖着走，边继续说：“莫昆——莫昆——”

　　完蛋，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莫昆？！国家篮球队知名教练！他年轻时候好帅的，他老婆可是栾思柔，大明星诶……”

　　“诶，你刚听到她说什么，圣歌学院？那是贵族私立学校吧，据说很难进啊。一路从幼儿园读到小学、初中、高中，然后大学直接去英国圣歌，那他怎么不读了来江市一中啊？”

　　“因为要参加高考？”

　　“……”

　　叽里呱啦的八卦声音，东一墙西一隅的环伺周边。

　　我冲身边的两位同学淡淡微笑：“别听她瞎说，胡诌的。”

　　古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也觉得，忒假了……圣歌，哼，当初我爸妈搞了多少关系，一个名额也没拿到。”

　　看恵樱双眼睁圆，我就知道她又要开始争论，于是我眯起眼，给了她一个死亡的警告，她瘪了瘪嘴，及时刹车。

　　我满意地微微一笑，不经意间撞到了蔡翝的眼神，还不待我仔细端视，他已大踏步踩上楼梯，往教室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