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
围甲第一轮围达的对手是方圆建投队，棋局进行到60多手时时光已经开始感觉到棘手，这个许厚棋如其人，棋风厚重偏爱实地。
时光的进攻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不仅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还给了他围地的机会，她只能借着机会疯狂脱先围外势，隐隐在中腹吃了三十多目，但还是比不上白棋的两个大肥角，与此同时许厚还拼命往黑棋的空里点。
时光看过许厚和洪河他们下的那局加压棋，最后那几手石头缝里生草确实是妙手，硬生生从对方身上撕下来一块肉，但是轮到自己时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
时光本是近战型选手，但是许厚十分圆滑，一开始就选择避开了鏖战，时光的攻击纷纷被这枚盾牌挡下，还反过来被盾撂翻。
而战斗进行到130多手时进攻方和防守方角色交换，黑棋在白棋的频频骚扰下只能艰难求活，时光陷入长考，盘算着右边大龙存活的可能性。
直至180手，棋局终了，时光无奈投子，右上方的混战虽然没有定完型，但是两方的大龙都死不了，光盘面白棋就有十五六目，时光执黑还得贴目，已经没有嬴的可能了。
“你的棋很有章法，就是有些太凶了，总想着来杀我，不过这盘棋下得酣畅淋漓啊真是。”
时光回到酒店房间复盘，这次是主将快棋，所以结束的比其他人都早。
“你这里为什么要脱先啊，这块拐打很大你看不到吗？”褚嬴指着右上角说道。
“我看到了但是这里还不是最要紧的，下面这还没定型呢。”
“那你这块跳出又是在干嘛，白棋这两子现在很弱，应该先吃住这里。”
“我知道，我知道我下错了。”时光揪了揪头发，“我这当时应该扳进去啊，然后打吃连回...”
“这里你如果能先飞一下，情况...”声音戛然而止，时光眼睁睁地看着褚嬴的手突然消失在眼前，抬眼一看对面空空如也，“褚嬴？褚嬴？”
时光心里涌上一阵慌张，一直以来不好的预感还是发生了。
褚嬴一眨眼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他想跳海时的那个悬崖上，身后狂风大作，脚下是汹涌的海浪，他茫然地看看四周，这正是他离开时的场景。
那小光呢，小光怎么办，褚嬴紧闭双眼，默念着要回去，等他睁开眼时，又是熟悉的现代酒店。
“褚嬴！”时光越过棋盘想要抓住他，却扑了个空，同时她还发现褚嬴的身影似乎比之前更虚幻了。
“褚嬴你，你刚刚突然就消失了...”平时褚嬴主动消失都是像风沙散去一般，而这次是突然消失，仿佛被人从画面里扣去了。
“我刚刚...一眨眼就发现我站在想自杀时的那个悬崖上，小光，怎么办啊？”褚嬴在时空间穿梭一番后更虚弱了，连说话都不如刚刚有力了。
时光眼神落到棋盘上，喃喃出声，“棋盘...棋盘！你的棋盘！”前两天爷爷家进了小偷，还好褚嬴的棋盘还在，时光怕之后又有什么意外就找爷爷要来了这个棋盘。
时光冲出酒店就往车站走，连行李都没收拾，等到方绪看到围达零比四暴跳如雷找人的时候才发现主将已经不见了。
坐了三四个小时的车回到家，白潇潇看到时光急冲冲地跑进房间，“诶时光？你怎么回来了？”这是比赛刚打完就回来了？
时光摸向棋盘，眉头紧皱，“泪痕...又浅了...”
“小光怎么办啊呜呜呜我不想走...”
“哎别急，你...”一千多岁的魂无措起来比时光还夸张，时光抓了抓脑袋苦思冥想，“懒和尚！懒和尚他肯定知道！走！”
“潇潇！帮我和绪哥请个假！我有事。”
“哦。”白潇潇刚翻了一页书就看到时光又火急火燎地跑出去，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她往时光房间看了一眼，也没人啊和谁在说话呢这是？
当时谁也没想到这假，一请就是半年。
坐了一晚上的车才到兰因寺，来回奔波加上心里有事，觉也没睡好，时光设想了一晚上褚嬴可能会消失的场景，眼睛都哭肿了。
时光刚抬起手，藏经阁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懒...师傅...”
懒和尚丝毫不意外会看见这两个人，一言不发地走回屋内。
“懒师傅...你上次说时机未到，现在...时机到了吗？”时光把旧棋盘放到矮桌上，眼神带着祈求，“这泪痕...越来越浅了。”
“你说什么泪痕？施主说什么小僧怎么听不懂呢。”懒和尚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听得懂！格泽曜日！新闻里说超新星要爆发了，格泽曜日要来了！我不想褚嬴走！”时光的声音嘶哑，快要哭出来了。
“格、泽、曜、日，哦...是有这么回事，可那和小僧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你有什么办法能不要让他走吗，我求您了...”
“小光，我不想走呜呜呜呜。”褚嬴的身影又开始闪烁了。
“你走不走可不是我能控制的。”懒和尚翻了个身，油盐不进，“小僧无能为力，施主请回吧。”这忙可不好帮啊…
“懒师傅我求您了，他都说他不想走了...”时光感觉鼻子酸涩，眼泪又漫上眼眶，“如果懒师傅今天不给我一个答案，我就跪在这不走。”
时光转身向外走去，就这么跪着，褚嬴自然不会一个人看着。
太阳东升又西落，两个人不知道跪了多久，期间褚嬴又消失了好几次，每一次回来他的身影都变得更加虚无，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听不清。
藏经阁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要换他回来，可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懒和尚就着蜡烛昏暗的光，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织毛衣，实在是不想搭理这两个人。
一听有希望，时光咧嘴看了眼褚嬴，“您说！只要褚嬴不走，您要我干什么都可以。”
和尚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时光，“千年柏，万年松，不如老槐歇歇歇工。你当真愿意舍弃你千万年的寿命，换他弹指百年？”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只能…以命换命？！”褚嬴急了，情绪一激动他的魂体更加虚弱了。
“呵，那倒不至于，只不过你们都会失去千年寿命，沦为凡人，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这时候懒和尚也不打哑谜了，似笑非笑道，“如今世道精怪可不多见了，你确定要因为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游魂这么做？”
“他才不是游魂！他是褚嬴，是南梁第一棋士，是我的好朋友。”时光现在一点儿也不意外懒和尚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我还需要做什么？你需要施什么法吗？褚嬴这情况什么时候才能好？”
“你这么多问题到底要我回答哪一个？不过…你确定你没有什么别的想问的了？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懒和尚意有所指地问道。
“你骗我我也认了，你想干什么就赶紧的吧。”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性时光就不会放过，褚嬴现在人影都快看不见了。
懒和尚长叹一口气，拿起念珠往外走去，示意他们跟上。
时光看着自己的本体有些意外，原来兰因寺离乌鹭山这么近，同时也暗骂这和尚果然什么都知道。
褚嬴把人拉回心底世界，他还保持着一丝警惕，“小光，如果要拿你的寿命来换的话，我宁愿不留下。而且，那个懒和尚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万一他骗你呢？”
“别啊，都到这了，他好不容易松口的。”时光不赞同，看着褚嬴还想说话她先一步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褚嬴，我已经活了三百年了，我觉得我已经满足了，作为时光的这十几年，有你陪在我身边，是我三百年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褚嬴，自有意识起我每次睁开眼都是这片天地，这方石桌，你们说等这树枝繁叶茂了，你们就可以在树荫下下棋，可是我等了三百年。”
“小光...”
“下次带上小白龙一起来吧，上次过来就这么说，结果一直没机会，你也很想亲自坐在棋盘前和他对弈吧。”
“不要再一脸哭唧唧的表情了，你岁数都是我五倍了，丢不丢人。”时光走近褚嬴，伸手似要触碰，临近格泽曜日，就算是心底世界褚嬴的身体也在渐渐模糊，“而且可别忘了，是你和小白龙把我种下的，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就算把这条命还给你了我还能白赚百年，这买卖绝对不亏。”
“我可不想再等一千年才能再次见到你。”
“小光...谢谢你...”褚嬴的嗓音颤抖，“你为我做的这些，即便是小白龙也未曾做过。”
时光笑了，“诶禁止拉踩啊，能为你做到这些，我也很高兴。”
“这格泽曜日可是要来了，再晚可就来不及了。”懒师傅盘腿坐在树下，闭着眼对呆立在那的两人说道。
“我准备好了，需要我做什么？开始吧。”
“诶这么急做什么，你不得先和家里知会一声，这一下可不止十天半个月呢。”懒和尚终于睁开眼，看向那破败的石桌，“那另一人，也得叫来。”
时光和褚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另一人？小白龙？
给妈妈和方绪打完电话，好说歹说才请到假，时光照着懒和尚的指示取出了本体内最阴的那一枝杈，靠怎么会这么痛！这懒和尚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古有亚当取肋骨造夏娃，今有时光取枝杈塑褚嬴。
模糊间看到天边出现一束白光，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失去意识前时光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褚嬴的惊呼和懒和尚那句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时光没想到自己这一睡就是三个月，好像有人在说话...
她挣扎着醒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视角比平时高了许多...回本体了啊。
“诶我？怎么出不来了？？”时光发现自己变不回人形了。
“小光！你终于醒啦！”
时光顺着声音看下去，是两个人在树下对弈，“褚嬴！你没有走！懒师傅没骗我！你这是有身体了？”
“你们聊，我先去把懒和尚找来。”小白龙笑着看了时光一眼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褚嬴穿着一身寺院的僧袍，没了那一身长袍和高帽子时光终于看清楚他的模样了，交谈中才知道自己居然昏睡了三个月，围甲都过去十轮了。
“什么？？那妈妈和爷爷不得急死！俞亮呢？队里呢？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时光现在表达情绪激动的方式就是摇树枝。
“你还早着呢。”懒和尚睡得好好的被白泽扒拉过来，十分不耐烦地说道，“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呢，你这相当于硬生生抽掉根骨头，估摸着还得三个月吧，而且你就算出来了身体也会比正常人弱，得好好养着。”最后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
褚嬴震惊地看向懒和尚，这三个月他一直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不让他知道，原来换他继续留在小光身边居然反让小光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扔下这段话懒和尚就溜了，任褚嬴和小白龙怎么逼问都不肯再透露一丝消息。
不管怎样，现在事情已成定局，褚嬴因为这事越来越男妈妈那就是后话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诶妈我还在闭关呢，老师不放我下山啊，好我之后肯定带你认识他！”
“俞亮！放心！过段时间我肯定回去！这不褚嬴把我关着练棋呢么，北斗杯？我一定会回去的！”
“绪哥对不起啊，褚嬴带着我在闭关呢，哎哎，我回去一定谢罪！”
一棵树在对着电话大呼小叫的，这场景也是够诡异的了。
褚嬴面无表情地接下了所有黑锅...某种意义上来讲时光回不去也确实是他的原因...褚妈妈又开始自责了。
“十之十五扳，我一直想问了来着，懒和尚一开始为什么让小白龙过来啊？”这下时光和褚嬴的角色完全调反，拿不了棋子的变成时光了。
褚嬴粘了一下后开口说，“这我们倒是问过懒和尚，他说是我们种下的树，他这一世能回想起之前的事也有你的原因在，语焉不详地说什么灵魂印记？之后便没有再多说了。”
时光再没有发出声音，褚嬴明白她这是又休眠了，这段时间下来虽然时光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但是去掉一半本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补回来的。
时间就在下棋和修养之间慢慢过去，期间小白龙下了几次山帮时光收集这段时间的棋谱，顺便给人带信，当然，是褚嬴代笔，时光没想到褚嬴还有模仿字迹这项技能。
“咳咳...咳...咳...”这天褚嬴在树下下棋，被后面的动静打断。
“小光？”这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褚嬴狐疑地绕去树后面，只见一个小姑娘趴在地上起不来。
“小光！”褚嬴赶紧跑过去扶了一把。
“呸呸呸。”从树上掉下来啃了一嘴的土，时光抹了把嘴巴后坐起来，“终于变回来了。”只是身形还有些不稳，看起来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
时光根本没管那些，回头先抓住褚嬴还拍了两下，“别动！让我看看！”上下打量了一下，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褚嬴！这样太厉害了吧！懒和尚这是怎么做到的？
“呜哇啊啊啊！褚嬴你不走了吧。”小姑娘一把扑到褚嬴怀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不走了，我不走了，我怎么可能离你而去呢。”说着说着褚嬴自己也想哭，等到小白龙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抱头痛哭了好久。
白泽：......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