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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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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
顾轻猛然发现这是她进入三十四州后第四次听见这个词汇。
只是凡人欢庆的节日,顾轻本没多在意,但被提起多了,顾轻直觉这里面有问题,便悄悄跟了上去。
走到山腰处,领头的人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放在这里就行。”领头的人说道:“等下会有人来收取祭品。”
显然这群人对领头者十分信服,纷纷卸下担子,将东西放在原地,没有任何异议的往山下走去。
待到看不见人影,顾轻才从树后走出,手指微动,被放在原地的箱子全部弹开,顾轻一眼看去,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箱子里空空荡荡,竟是什么都没放,顾轻心里奇怪,说是祭品,怎么可能尽搬些空箱子上山。
她一件一件的查验过,最后停在其中最显眼的石棺面前,棺身通体黑色,近看才能看清棺身上刻着的浮雕,长长的浮雕绕了棺身一圈,上面有无数小人跪倒在地上,似乎是祭拜什么。
顾轻将棺材板推开,一股冰寒只气便从开口处蜂拥而出,待到白雾散尽,看清里面东西的顾轻却是微微一愣。
棺材中躺着一位青衣女子,而那张脸顾轻绝对没认错,正与刚刚见过面的红织娘一模一样。
其实也不能算完全一样,红织娘虽生的好看,但五官身形都带着男性的硬朗,不会让人认错,但这石棺中的尸体确实实实在在的女人,虽然与红织娘相似,但又完全不同。
而且女尸露出的肌肤上均有细密的针脚与裂痕,血红的血线蜿蜒曲折的爬满女子全身,将四分五裂的尸身细密的拼合在一起,看着有些可怖。
顾轻心中莫名一跳,下意识想要伸手去触碰女尸,好在旁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迅速回神,将棺材板盖好,再次藏起来。
从山上又走下一群人,但与刚才那些精神奕奕的人们不同,这些人衣衫褴褛,面色蜡黄,也无一人交谈,熟练的将箱子与石棺依次抬起,往山上走去。
这些人对这山路十分熟悉,很快便翻过这座山,山后有一座山谷,眼见最后一抬“祭品”消失在入口处,顾轻也随之跟了过去。
只是刚走到山谷前,头顶砰一声脆响,一只乌鸦晕头转向的从空中坠落,顾轻顺手将鸟接住放到一边。
她伸手在空中敲了两下,面前无形的结界也随之震动,还未等反应过来,便被顾轻一剑劈了。
这种低级的结界在顾轻面前简直与纸无异,被剑划过的地方裂出一条巨口,顾轻用手三两下撕开结界,踏进山谷之中。
山谷中零星错落的立着几间茅草屋,似有人烟居住的痕迹,在茅草屋后,一座宅邸屹立在山谷中,高高的院墙将外面贫乏的景色隔离,只能看到雕栏玉砌的屋顶,与简陋的山谷格格不入。
“只有这些东西?”不远处,有人问道。
顾轻快速地跳上树梢,方才她跟踪的人全部跪在一人面前,那人一身魔气未加掩饰,修为大约在结丹期。
跪在最前端的老者颤声说:“是、是的。”
“就这么点东西,也要去那么久?”魔修冷笑道,他脸上带着个巴掌印,满脸怒火,显然心情极差:“我看你们不是去取东西,而是想着要逃跑!”
“不、大人,我——”
老者话未说完,就见魔修手中多出一根九节鞭,劈头盖脸的朝他呼来,只能绝望的闭上眼。
眼见铁鞭就要落下,一只瘦小的身影从旁奔出,飞扑到老人身上,铁鞭擦着二人头皮飞过,挥了个空。
魔修一击未中,阴沉的盯着扑倒在地上的二人,抬起脚将老人踹开,扯住救人者的头发将她拽起。
老人被一脚踹在胸口,咳了几声便昏死过去,被魔修捉住的小孩瞪大眼睛,挣扎着想要去老人那边,又被魔修狠狠摔在地上,地上的碎石划破肌肤,和尘泥混成一团。
魔修扯着嘴角,嘴里夸奖道:“真是勇敢的孩子。”
他眼中翻涌着恶意的光,抬起了手中的铁鞭:“我最喜欢,杀死你这样的人了——”
与此同时,顾轻手中的剑也已经迫不及待的震动起来。
“铮——”
一道脆鸣声响彻山谷,从宅邸中飞出的中年人抬手将魔修扇出去老远,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顾轻叹了一声,将手中的剑放下,百无聊赖地看起了戏。
“师,师父!”现在魔修两边脸上都带上肿胀的巴掌印,一左一右看上去对称极了,但他连吭也不敢,忙从地上爬起,跪倒中年人面前:“徒儿只是在教训这些没规矩的凡人,还请师父息怒!”
“大人指明要的牲畜也敢随便杀?”中年人一脚踩在魔修手上,面色阴沉的说道:“你要死就算了,别连累我。”
“是徒儿糊涂!”魔修疼的五官皱成一团,忍痛低声下气道:“还请师父饶命。”
“哼。”中年人挪开脚,袖子一卷,将女孩捉在手中:“将东西拿上,赶紧进来!”
中年人闪身回了宅子中,魔修将石棺收进乾坤袋中,忙不迭的跟上中年人的步伐。
等到魔修走后,那些凡人便低着头将箱子码到一边,有人想要去扶昏倒在地的老人,但往那张望几眼,最终也没敢去,默默的回了茅屋中。
这也方便了顾轻,她做了个抓取的动作,那层附在老人身上的灵气便重新落回她掌心,便随着女孩的气息进了宅邸之中。
宅邸广阔,地形复杂,那对魔修师徒绕了几圈,最终停在一扇门前,推开门将女孩毫不留情丢了进去。
女孩扑倒在地上,疼痛从接触地面的肢体往外蔓延,还没等她从地上爬起,就对上一双猩红的兽瞳。
那是一只足有两个成年人般大的巨虎,蹲在房间深处,脚边散落着还未剃干净血肉的骨头,一根粗壮的铁链深深勒进脖颈之中,那双盯着女孩的竖瞳中满是凶光,女孩吓得往后瑟缩,却又摸到一手黏腻。
她将手举到眼前,一滩不知道什么的粘稠物体黏在掌心,夹杂着暗红色的血块,散发出腐烂后的恶臭。
背后的门猛的合上,最后一丝光也消失在房间中,只剩下巨虎的双目发着猩红的光。巨虎咧开嘴,发出低沉的吼声,同时前身下压,做出扑食的动作,猛地朝女孩扑来!
女孩猛的蹲下身,趁着老虎飞扑的间隙从它肚皮底下钻了过去,飞快的朝着那堆骨头跑去。
她动作灵敏,又在求生关头爆发潜能,竟然是甩掉了再次扑来的猛虎,将其中最尖锐的那根骨头拿在手中。
根本没有更多反应的时间,老虎直接扑过来,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直接按在地下,尖锐的利爪刺进肩头,她甚至能听到骨头被挤压的脆响,女孩疼得冷汗直冒,她蜷缩在老虎的利爪下一动不动,却依旧没有松开骨头。
似乎发现弱小的猎物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老虎低下头,在女孩身上嗅闻着,似乎在寻找着下口的地点,虽然手在不停的颤抖,但女孩的头脑却意外冷静下来。
腥臭腐烂的气味灌进鼻子里,让人止不住犯恶心,她依旧保持着不反抗的姿态,握着骨刺的手却缓慢的挪到了老虎头顶上方。
在猛虎张开口的那一刻,她手上猛的用力,狠狠的往老虎头顶处刺了下去。
一声闷响,仿佛是碰到了裹着皮毛的石块,女孩震得手上发麻,但依旧奋力往下刺去,但却只是刺开了一些血皮,老虎吃痛,一时间没有对准位置,利齿划过柔软的肚皮,却依旧划拉开了道大口。
疼痛和血腥味刺激着老虎,兽瞳中凶光愈演愈盛,它直接张开嘴,要将这个反抗的猎物咬死。
女孩绝望的闭上眼,等待着疼痛的来临。
什么东西刺入血肉,血液在空中飞溅,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一只冰冷的手提起她的衣领,伴随着清脆的铃声将她从地上拽起。
她不敢置信的睁开眼,正好看见老虎那硕大的头颅应声落地,瘦长的身影站在无头虎尸面前,手中黑色的利剑泛着冷厉寒光。
她又听见拎着她的人冲着那人说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这两个人不是一起来的吗?她慌张的抬头,看见一张面容明艳的脸,发鬓间缀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但女人的模样竟然比那艳丽的饰品还要耀眼,她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顾轻收起剑,这个宅邸中满是迷阵,她一路追着女孩的气息进来,却差点被绕晕,最后干脆连墙壁都劈了才进了这里,至于抓着小女孩的人……
顾轻抬手指了指墙上的大洞:“从这里进来的。”
女孩瞪着眼睛,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个大洞,大概是她刚才太紧张了,竟然没有听到。
女人上下打量她半晌,最后才将女孩放在地上说道:“我叫薛蝉衣,来自苗巫。”
“顾轻。”
“你这样破坏阵法,躲在背后的人恐怕早就知道了。”薛蝉衣这样说着,但脸上却没丝毫担忧,反而笑得愈发开心:“虽然莽撞得很,但这样做比我想象中还解气。”
她也不避讳,大大咧咧的为顾轻解惑:“布下这阵法的是我曾经的老相好,他一向自认为无人能及,你破他阵法,他现在一定气的面色发紫,想着怎么回来报复你。”
躺在地上的老虎头突然张开嘴,阴沉的男声从里面传来:“薛蝉衣,不要以为我不敢动你,别忘了你还在我的地盘,我随时都可以把你杀死。”
“那你来啊。”薛蝉衣从腰间拔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手腕上缀着的银铃铛随着动作晃动,脸上的笑容愈发明艳:“你敢杀我吗?若是再有一个苗巫族人因你而死,你便会永世遭到伟大的妹榜妹留的诅咒,直至灵魂消亡。”
“薛婵衣!”
顾轻:“……”
她不太能听懂这两人的对话,对着小女孩招了招手,小孩本就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见到顾轻的动作便捂着肚子走了过来。
“大人……”
小女孩刚张开嘴就被顾轻一颗药丸子拍进嘴里,带着甜味的药丸入口便顺着食道滑下去。
小女孩咂咂嘴,没能尝出究竟是什么味道,但腹部突然传来一阵暖流,她掀开衣服,那道被利齿划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疼痛也奇迹般的消失不见了。
她眼前一亮,脆声说道:“谢谢大人!”
顾轻收回手,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又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发。
“乖。”顾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