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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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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了发布会的商人,哪怕你不是织造行业的,不需要很多台缝纫机,但是你忍得住不买一台给家里女人吗!家里有嫁女儿的,有这样一台缝纫机做嫁妆也有面子啊!还有人情往来,以前送珠宝书画的,早就没新意了,现在有了这么个新鲜物件,不是正好拿来送礼吗!织造业的各位老板就更不用提了,你不买,别人买了,那你家做工的效率都比不上人家了,你家还能有多少生意呢?比起将缝纫机当新奇物件的人来说,这可是关系到他们商会命运的!买,一定要买!
林家对着这成山的订单,有喜也有忧,喜的是不愁生意不好了,忧的是怕货卖断了,供不应求啊!直教旁人听了要骂他们得了便宜又卖乖。
林老爷也是这时才发觉,他和林绪合作的决定做得多么对!他虽然做了多年苏州珠宝界的领头羊,但是做生意的,哪有不想跨行投资的呢,这些年也不是没涉足过其他的生意,只可惜没出来什么成果!可如今,凭着缝纫机,可以扩展新市场了!
于是林家上下对林绪的态度,愈发好了。若说以前是将林绪看成可有可无的普通合作者,现在就是将她看成和自己一个高度的人。这小娘子可真是天生的生意人啊!
林绪心情也非常好,下赌注的人都是苏州的富商,出手的银子都没有少于一百两的,好在大多是银票,只有少少几个将自己随身的玉佩扳指拿上来当赌注。林绪手里一堆钱,真怕自己出门就被抢了,好在林家似乎意识到了她的处境,特意派了轿子送她回去。
林家这副盛况,自然也被周明予看在眼中。
周明予的姑母是林家兄妹的母亲,两家是姻亲关系,作为苏州同样有头有脸的大商贾,自然也在发布会的受邀行列。周家也是世代行商,做的是书坊生意,生意范围包括笔墨纸砚和书本买卖,还收文人写的小说和诗集等作品出版。也因着这层缘故,周家在苏州商贾里的名声很是不错。
因着家里生意和织造业不搭边,周明予对着缝纫机本身没多大兴趣,他会来主要是因为和林家的这层姻亲关系,加之近日清闲,顺道来拜访一下姑母。
但是没想到他最初不放在心上的缝纫机,竟真的这般神奇,以他商人的眼光来看,自然能看出这缝纫机的价值,林家因为这缝纫机,恐怕生意要更进一步了。
而一手促成这笔生意的,却是一个女子。
周明予想起那日所见的美貌,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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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气渐凉,夏天的纱衣已经不穿了,换成了轻薄但又耐风料子做秋衣,冬天的棉袍也要开始做起来了,因此这段时间倒是又忙了起来。做衣服的布料要挑,款式也要重新设计,好在林老爷那边第一批缝纫机做出来后就先给她这里送了三台。
一见着缝纫机,不仅两个丫鬟围着左看右看,连汪氏也新奇着瞧。待到她又演示了一边怎么使用,看着衣服上的缝制痕迹,几人大呼神奇,急急让林绪教她们怎么用。
送过来三台,目的本来就是要给她们用的。林绪便教她们如何使用缝纫机,见二人从开始的生疏到得心应手,满意的点点头。汪氏看见这缝纫机这么神奇,也试了下用缝纫机做衣裳,林绪给她装好线,便让汪氏动手了,又在一旁仔细看顾,以防伤着婆婆。
汪氏只试了一会,便发觉了这缝纫机的好处,上头了。她坐在缝纫机面前,竟然舍不得离开,好在精力不济,做了没多久衣裳,就累了,只得回去休息。这倒是让林绪哭笑不得起来,再一看筱草、尔雅,也没比汪氏好到哪里,只得下命令让两人工作之余要拥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好在这缝纫机不是手机电脑,几人只新奇了几天,摸透缝纫机就没开始那股劲儿了。
小院里,曾经郁郁葱葱的枣树已落了许多枣,剩下的零星几个枣子也泛着红。
树下,林绪坐在石桌前,一手握着石杵,另一只手时不时从桌上的竹匾里,捻起一点茱萸,往石臼里放。她将里面的茱萸捣得碎碎的,又拿来几只绣着各色菊花的白底荷包,将这些茱萸粉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装完后,她挑了绣着绿色菊花的荷包,佩戴在腰间,荷包是心形的,缀着流苏,又穿了珠子清雅又可爱。倒是两个丫头没见过这个形状的荷包,又听她说是心形的,弯了腰笑道:“姑娘,虽然我没见过人的心长什么样,但也不该是这个样子罢?”
林绪只瞥了她们一眼,心里想:“心形图案在以后可是满大街的在使用,女孩子写情书也经常画个心形表示喜欢。”
两个丫鬟又将重阳糕从厨房端过来,放在桌上,叠了四五层,寓意“登高”,若是再讲究些的人家,足足要叠上九层,上面还会做成两只小羊的形状,合了重阳(羊)二字。
这一切正是为了重阳节做准备,林绪今年也按照惯例摘菊酿了菊花酒。但可惜,她年份最长的几坛菊花酒,也不过五年。听说有人家在家里女儿出生时会酿酒埋起来,等到女儿出嫁时再挖出来,这便是女儿红了。市面经常能看到卖女儿红的酒肆,但是想想就清楚,真正的女儿红至少要酿十几年,哪里有那么多可以拿出来卖,都是假酒罢了。
林绪将甜酒曲拿了出来,让筱草拿去以糯米蒸酒,制作醪糟,也就是后世所谓的米酒。醪糟酒精度数极低,入口醇香甘甜,就是小孩喝上一碗也没事,因此很受不善饮酒的妇人和孩童喜欢。
林绪是个甜食控,自然也喜欢得很。她生怕这醪糟做坏了,还立在厨房照看着。
糯米早早就蒸好放凉了,甜酒曲放入一个大碗里,用清水化开。筱草就将这碗水倒了小半在装着糯米的罐子里。又净了手,将糯米抓散后,用木铲将米压得紧实平整。这还不算完,还需要在中间挖个小洞,在将剩下的大半碗酒曲水,慢慢倒进去,一直到水浸出米面,这碗水也倒完了。
这装糯米的罐子,是有个配套的塞盖的。将这罐子密封好后,只需再等个两三天,便能的到甜甜的醪糟。恰好也能赶在重阳节那日开封食用。
于是林绪等啊盼得,重阳节如期而至。
县令三年一换,怀邳县的县令正是今年才上任的,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县令又年轻得很,不过二十六七,正是有许多想法和抱负的年纪。恰逢重阳佳节,便下令重阳节那日县里大开集市,为了符合重阳节的氛围,又在郊外一处风景优美之地,设赏菊会,又在赏菊会上进行斗菊赛,即使是普通百姓也观往参加。
怀邳县最大的官既然发话了,底下的人当然是照办。以往重阳节自然也有赏菊的酒宴,可是都没有这般盛大的,而且参加者都是富家子弟,哪有普通老百姓什么事。
今年难得这般热闹,林绪自然是要去看看的。对于林绪而言,这个赏菊会就相当于去公园郊游的意思。汪氏因着腿脚不便,基本不出门的,林绪之前为了让她也出门散散心,特意让木匠定制了个轮椅。只是现在的路面,不像后世一般平整,推起轮椅时有颠簸,于是也用的少。
这次林绪起了心思叫汪氏出门逛逛,于是将两个轮椅包了一层皮子减震,千求万请的让汪氏出门。
面对孙女鼓着脸用水汪汪的眼睛请求的表情,哪个老人家狠得下心呢?
汪氏只好无奈地叹口气道:“行了,就依你的,去逛逛这个赏菊会。”
*
秋风飒爽,暖阳高挂上空。
这个时候的温度恰恰好,阳光照在身上,人只觉得暖洋洋的。
赏菊会设在郊外一处小溪旁,这边栽了许多桃花树,可惜不是时节,如今枝头除了郁郁葱葱的绿色,就只挂了零散还带着青色的小桃子。倒是树底下,摆了许多盆菊花,颜色不一。
这些菊花大多是县里富户赞助的,摆的都是常见的那几种。富贵人家,哪个家里没养些奇珍异草,手里头的名贵花草多着呢。只是如今怕旁人给碰坏了,都好好叫自己的家丁看着,并没有摆出来,待到斗菊赛开始时,才会摆出来叫人投票。
林绪挑了个人少的地方,叫丫鬟将野餐布铺在草地上。带来的食盒里有重阳糕、糖炒栗子、糖蒸酥酪、还有林绪亲自做的雪媚娘和豆乳盒子。野餐布铺好后,就将点心一碟碟拿出来放上去。还准备了菊花酒和林绪心心念念的醪糟,汪氏不能喝太多酒,就榨了西瓜汁一并带来。
周围有不少像她这样,带着食盒和酒水席地而坐的人,讲究点的,甚至扎了帐篷。不远处有孩童放着纸鸢,还有聚集在一起的读书人,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书桌,借此写诗作画。
林绪盘腿坐在餐布一角,拈起一块重阳糕,轻轻咬了一口。这糕点蒸的口感绵软,入口香甜却不觉得腻,她顿时弯了弯眼,撑着身子又拿了一块,递给汪氏:“婆婆,你尝尝。”
汪氏便弯腰咬了一口,道:“的确不错,筱草的手艺又精进了。”
筱草听到这话,却捧起另一碟糕点道:“可我觉着,小姐手艺才是最好的,我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
说的正是林绪下厨做的雪媚娘,她将奶油打的细腻,入口几乎就要化了,甜甜的带着醇正的奶味,口感软绵绵就像吃了云朵一样。
林绪笑着看她一眼:“不用谦虚了,改日教你做,说不准你做的更好吃呢!”
说来也怪,筱草比尔雅还小一岁,行事却比尔雅稳重许多。这些日子看着,两个人的长处也显出来了。筱草擅厨,林绪给她食谱,她便能做出一手好菜。尔雅活泼些,厨艺只能说一般,但是女红却做得很好。
这些日子林绪除了教她们刺绣制衣,也有心教她们认字。她平日比较忙,只能在得闲时候教几个字,倒是汪氏看她实在没空闲,后面把教两个丫头的任务接手过去了。如今两人已经能认得一些简单的字后,林绪就开始教两个人算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