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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皇帝和他的小龙人(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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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的人得知皇上要选秀的事情后马不停蹄地就开始赶制册子,京城各个世家的男男女女,只要适龄的都在其上。
陈侍郎信心满满地拿着册子进宫,想着皇上这么多年第一次选秀他们一定要大显身手。
“皇......皇上,这是不是太少了......”陈侍郎擦擦额头,他送来厚厚几本册子,哪知皇上看也没看,只说了一个名字,然后让他筛二十个人出来走走过场就行。
陈侍郎心里苦,他可是已经被好多世家找上了,几番打点,像在册子上得一个显眼的地方,画像也是要用自己重金请画师来画的,钱都已经进了他的口袋,这让他怎么跟他们交代。
“还有事?”魏淮抬眼瞥了他一眼。
“没没没,微臣告退。”陈侍郎苦哈哈地抱着册子就跑,心里无力又八卦地想,皇上衷情之人到底是卫国小郡王还是相府小公子来着,前者宠得如此高调,后者却又是唯一点名要进后宫的人,甚至这场选秀多半就是为了他一人而定的。
等等,这就是传说中的为真爱立靶子吧......陈侍郎打了个寒颤,自以为窥探到了某些宫门秘辛,梧紧嘴巴慌忙出了宫。
张家,一派喜气洋洋的画面,张相脸上也是意气风发的样子,他一开始其实没那么刺头来着,毕竟自己的儿子很大可能要当皇后,他们张家跟着皇上走才是正途,然而后来因为皇上对张明意的偏爱,他也开始有些飘了,行事有些放纵起来,再后来皇上对张明意的态度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张家恼怒之余更多的是慌张,于是更是慌不择路,作出的事情反而更加触怒皇上。
谁知道还有峰回路转的这天呢,尤其是张相又花了大力气撬开了陈侍郎的嘴,知道皇上点名要让张明意进宫,甚至暗示他无论是选秀还是明面上宠爱那位卫国小郡王,为的都是张明意。
张相在餐桌上频频举杯,展望美好未来,反而是张明意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皇上了。皇上出征之后,他连着做了好些奇怪的梦境,梦里的他似乎过得很幸福,甚至总是被好运眷顾的,只是后半段总是很模糊,醒来的时候胸口隐隐作痛,像是被利箭穿透过一般。
他醒来总是怨愤交加,隐隐觉得魏淮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他不可能是现实这样对他无比冷淡的模样。
接着,他开始发现自己的运气开始变得很好,想要做的事情似乎没有做不成的,除了魏淮那边还是没有进展。
他开始放任甚至暗中帮助父亲的谋划,尤其是在后来,那个传闻中重病又奇迹般醒来的越王世子找到了他,说是愿意帮助他,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心中就是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张明意在他的帮助下暗中做成了很多事情,甚至张相如今都有点以他的意见马首是瞻的意思。
他心中怀着对魏淮的怨,心底身处有着不可为旁人所言的阴暗,看吧,你抛弃了我,那我就要毁了你。
可是如今却突然告诉他皇上其实是喜欢他的?甚至为了他谋划了这么多?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瞬间忘记了这几个月心中的不满,似乎从前那个张明意又回来了,他脸上带着情窦初开的少年稚气与羞涩,想起之前自己做的事情心中只剩下自责和心虚。
他咬咬嘴唇,看着喜上眉梢的父亲,没忍住道:“父亲......我们做的那些事,要不就算了?”他不想让皇帝哥哥生气。
张相收敛笑意,脸上又露出威严的神情,“这事明意你别管,你只需要开开心心嫁给皇上就好,你放心,那些不过是自保的手段而已,为父岂是那等狼子野心的人?”
“但是......”张明意还想说什么,他甚至想要让父亲像魏淮坦白,看在两人的情分上总不会对张家如何,若是隐瞒,皇上知道了生他的气可怎么办......
张相却不容他再说,甚至变相将他禁足,不让他再管别的事情。
......
不同于张家的热闹,宫里似乎显得格外冷清,皇上没有后宫,不久前上书房也暂时休学了,宫里只剩下两个很没有存在感的质子,剩下的就只有那个被外界视为挡箭牌的连野了。
和外界以为此时一定如临大敌不一样,连野的日子过得十分安逸,魏淮最近很忙,甚至性格都怪里怪气的,连野甚至都要怀疑他压力太大,给自己弄出人格分裂来了,难道是因为那玩意儿不好使了心理扭曲了?怎么经常忽冷忽热的。
比如现在......
“都是我的错,我保护不好你,现在还要选秀来伤你的心......”“魏淮”眉眼低垂,像只丧气的大狗,说的话茶香四溢。
连野那种觉得自己伟岸成熟的感觉又来了,他把人揽过来轻声安慰:“没事的,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我完全理解。”
他对魏淮时不时的脆弱十分受用怜惜,就是怎么有时候听着像是在告状呢,甚至是借机泄愤,毕竟有时候骂自己都毫不留情,比如......
“我真不是个东西,你打我吧,不过这会儿你没吃饭肯定没力气,我建议你吃了晚膳使劲打。”
连野:“......”大可不必。
得不到连野同意的“大狗”似乎格外失望,略显颓丧地把连野裹在怀里,在榻上腻腻歪歪。
毫无例外地连野又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到了晚膳,魏淮换了身衣服坐在桌前,给他挑着喜欢的饭菜。
“你......咳,事情如何了?”连野小心翼翼地打量魏淮。
魏淮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一样,平淡地开口:“一切顺利。”
连野松了口气,面前这个是恢复正常的魏淮。
选秀的日子还有半月,如今五国明面上看上去像是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正在酝酿风暴。
而卫国国内的变动则像是搅动这片湖的桨——廉亲王大败醇亲王的军队,擒获醇亲王府全家的消息在其余四个国家都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这下廉亲王几乎是没有悬念地要登上卫国的皇位了,果不其然,在消息传出后,廉亲王便带队直奔王都而去,听说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卫国皇帝连夜带着宠妃跑了路,只剩下太子还在不知好歹地徒劳抵抗。
“我们的人还不回来吗?”连野随口问。
至于为什么魏淮的人会和廉亲王搅在一起,还要从不久前说起。魏淮早在给连野套上廉亲王府五公子的身份的时候就已经对很久之后的未来做了万全的准备,一切本来也按照他的预期在走着。
只是不久前,张相在皖地有些异动,魏淮本来的安排是将他们以匪盗之名一举拿下,然而本来预期中十拿九稳的事情,却在当天出出了变故,他们的人就像撞邪了一样,处处受挫,而张相的人马则是走了大运一般,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跑掉了。
这件事传回京中魏淮其实并不意外,从他开口要选秀开始,就知道以前的计划可能都需要推翻了,而为什么张相府的人会得以逃脱,魏淮脑海中闪过张明意三个字。这就是那个男人说的,在张明意开始觉醒后脱离轨迹的代价吗......
“暂时还不回来。”魏淮掩下思绪,回答道。
连野哦了声,他前两个世界费了不少脑子,这个世界只想躺平,把一切都交给魏淮,都是他自己惯出来的,怪不到他身上。连野理直气壮地想。
魏淮显然也不想让连野掺和这些事情,只要他每天照顾好自己 ,玩得开开心心的就好。
说到玩得开开心心,他脑子里又闪过某个男人的身影,他顿感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知道男人口中的漏网之鱼到底多久才找得到,他怕自己忍不了多久了。
他在太和殿忙得焦头烂额,白天那人还总是大摇大摆地跑到临华殿来。
魏淮现在总有一种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撬自己墙角,而自己还得替他掩饰的操蛋感觉。
“你没事吧......”连野十分担忧地看着对面脸色黑沉,恨不得掰弯筷子的男人。
魏淮露出一个颇有些咬牙切齿的笑来,语气阴沉,“没事。”
连野就这样抱着老父亲操心儿子的心态中,迎来了选秀这一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操心魏淮的健康太多了,在魏淮让他一起操持选秀的时候他竟然没有什么吃醋生气的感觉,反而有种挑剔儿媳的感觉。
还十分好心情地跟魏淮分享,“这个不错,屁股大好生养。”
“......那是男的。”
众人都低着头不敢往上看,要说连野参与选秀这件事也是引起了不小的哗然,不少官员纷纷上书表示不合理数,但还是没能左右皇上的决定,经此一事朝中关于之前的“靶子猜想”又有了不同的声音,究竟谁才是皇上的真爱再次扑朔迷离起来。
“宰相府公子张明意觐见。”太监的声音尖细,叫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来。
他们余光悄然瞥见上面的小郡王似乎也终于坐直了身子,来了来了,修罗场他来了。
吃瓜群众们眼珠子乱转,等着看戏,果然,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从上面传出来。
魏淮:“......”他十分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戏影发作的少年,广袖下的手悄无声息拉住少年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连野坏心地对他眨眨眼睛,一脸求表扬的样子,然后接着演起来,“你就是张相家的公子?”
张明意心里很耻辱,手指扣紧,他是晋国如日中天的相府独子,连野不过是一个病弱不受宠的小国王府公子,自己却要这样跪在他的脚下。
陛下不过是因为他父王廉亲王就要成为卫国的皇帝才给他两分薄面,他却如此不知好歹。
等他进了宫,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根本不在意张明意什么的感受的连野此时正在用心拿捏自己的恶毒拽妃人设,“哼,长得如此普通,又不能为陛下开枝散叶,我看,这牌子就撂了吧。”
“......”
众人都没想到这个小郡王竟然如此嚣张,本以为陛下若是真的在乎他定然不会让他这样在宫里无名无份,可陛下今天却对他如此纵容,甚至之前被留下的人都是这个小郡王按照自己心意挑选的,陛下没有开过一次口。
但任谁也不能说小郡王情况,只要看见他那张脸,总是觉得美人骄纵也是理所应当的,跟他比起来,张相府的小公子可不就是长相普通吗?
感受到众人视线的张明意几乎要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身体里那个阴暗的自己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而这时,他听见了有如天籁的声音。
男人声音低沉动听,“留。”
小郡王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瓷片破碎的声音格外突兀,刚刚还十分傲然的少年此刻脸上满是受伤的失魂落魄,眼眶中瞬时盈满了亮晶晶的泪滴,欲落不落,看得在场的人都在心中呐喊:“不准留!!!”
魏淮太阳穴又开始抽痛了,心中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他看连野那两眼冒光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是觉得找到新乐子了,很难保证他以后不会时不时地跟自己演上一出。
他还能怎么办呢,除了纵着还是纵着呗,可如今看着他眼含泪水,眉头轻蹙看着自己的样子,明知道他是在玩,他都差点控制不住把人抱紧怀里舔掉泪水,再把下面什么张明意李明意拖下去。
正当这时少年又悄咪咪靠近他,小声威胁:“不准来追我。”
他还未反应过来,少年眼泪就似断了线的珠子从白玉一般的脸颊上滑落,美目顾盼间三分嗔怨三分勾人,捂着嘴泄出几声哭泣,似是难过极了一般,独自往远处跑去了。
看到这一幕的人甚至都大着胆子偷偷对魏淮投去不赞同的目光。
魏淮:“......”
只有张明意的心情十分雀跃,他就知道魏淮一定不会那样对自己的,这不是证明在他心中自己比那个小郡王重要吗?他脸上满是甜蜜羞涩,眼睛半遮半掩地看着魏淮,等着他对自己说些别的话。
可是他最终还是没能等到,魏淮只是神情十分复杂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最终什么话都没说。连野知道自己要迷惑张相府之后,特意给他设计了很多台词,拍着胸脯保证张明意听了之后一定相信自己对他情根深种,他......算了,他实在开不了口......
而他纠结的神情反而让张明意觉得,皇上一定是迫于对卫国的考虑,而不得不善待小郡王,所以也不能在众人面前表露对自己的心意和偏爱。
这么想着,他心中吃了糖一般,面上却露出坚强倔强的表情来,抿着唇对着魏淮点了点头。
魏淮:“?”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啊......
当天,选秀上的一幕就已经成了风靡全京城的趣闻八卦,说皇上怒斥旧爱,不顾小郡王含泪哭诉,把人当场拖下去。
一时间张相府访客络绎不绝,全是携礼前去祝贺巴结的。
张明意回家就明里暗里表露了皇上对自己情深义重的意思,张相听了兴奋不已,在朝堂上几次都十分张狂,但皇上都没有不满的样子,他更是相信了儿子的话,一时间整个人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一切就等着宫中下达旨意的那天了。
而在这之前,还发生了一件大事,五国中向来最为低调的鲁国突然对卫国宣战。
照理说以卫国内乱不断,朝不保夕的情况来看,应该早就被虎视眈眈的敌人趁机袭击了,然而地理位置上卫国只与晋国和鲁国接壤,晋国又一直没有出兵的动静,鲁国国力不如晋国,本来是一直观望着,等着晋国率先对卫国开战,可是迟迟没有等到。
等确定晋国没有动手的意思之后,鲁国终于宣战。
殊不知魏淮等的就是这一天。
在鲁国宣战之后,卫国持续了一年之久的王位之争也在几天后毫无悬念地被廉亲王拿下,他当初以清君侧的名义揭竿而起,打入王都后几乎没有花什么力气就让卫国的新皇下旨将皇位禅让给自己这个皇叔。
整个过程轻松的仿佛之前一个多月的僵持都是假的一般。
这个时候实际上鲁国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因为他们就是想趁着卫国皇权未定,国内军政都还在动荡的时候趁虚而入,此时却好像是中了什么圈套一般。
不过他们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又是半月后,悬着的那只靴子还是落了地,鲁国皇帝当天就在朝堂上昏了过去,晋国没有一点前兆地宣布与卫国联盟,而当天卫国在边境与鲁国的战役中大获全胜。
两国的联盟得到了晋国国内大部分人的同意,他们中并没有人怀疑这是早有预谋的,毕竟无人知道鲁国会跟卫国开战。
而在这样的联盟之下,用什么来加强两国之间的信任和纽带就成了讨论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刚刚从廉亲王升职成卫国皇帝的慕城本人都没有想到的。当初他与魏淮交易,给连野一个身份,然后魏淮会帮助自己登上皇位。
他当时只觉得天降馅饼,连野的身体他偷偷找人看过,活不过几年,魏淮也肯定是要把人接走的,谁知道连野如今越来越健康,在晋国的地位也越来越高,他才开始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问题。
他卫国的下一任太子势必要在自己的儿子中挑选,可是连野,如今也是众所周知他的儿子。
而有了魏淮的帮助,他这个王位,到底还坐得了多久呢?
想通这一点的慕城笑容消失,瘫坐在龙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