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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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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蔚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最倒霉的一天。
她刚接了个代写情书的单子,昨晚见缝插针吭哧吭哧写完,今天正打算交单。
因为平时她字写的不错,到了脱单之际,某些字如狗啃的同学一时觉得亲笔信拿不出手,就动起了代写情书的算盘。
郝蔚算是阅卷时老师们都要夸一句赏心悦目的,这语文老师传扬出的赫赫大名,阴差阳错的却成就了她一条产业链的诞生,也算是一件奇事。
这一单就是别人送上门来的。
写情书的信纸和情书内容的打印纸一起被放在了她的抽屉里,打印纸上还写了之后交情书的地点和时间,指明了是在第二天早晨上课铃前的课间操时间在篮球场附近碰面。
她当然不会为送上门的业务头疼,只要别把情书呈献到老师面前让她被狂批一顿,她的代写业务也就能继续如常的开展下去。
只是她一下了早自习就狂奔到篮球场附近苦等,一直等到早操结束都没等来半个人影。
她的心情也从怀疑“事情败露”的焦虑,逐渐转为心如止水。
最好不要让她发现这是谁故意整出来的幺蛾子。
如果是刻意钓鱼打算整她,她必然要把这个混球揪出来挂,让他当场社死!
想到此处,她当然不会再等。
可惜篮球场和高二年级的教室还真有一段距离,她气喘吁吁的从篮球场一路跑到教室,上课铃早已经响过两遍。
郝蔚咬咬牙,向从后门蹑手蹑脚伏着身子,一路盯着讲台上老师的动向,悄悄溜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瞄了眼背着身子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的数学老师,确认他没有立即转身的可能,便拍着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才伸手往椅子上后挂着的书包里取水瓶。
“郝蔚。”她的同桌季歆轻声叫她,“你等等再……”
她胡乱挥了挥手:“不等了,等不了了,我都渴死了。老师哪能注意到这里,你让我喝口水先。”
却不曾想,她刚回过头把水杯拿起,就和守株待兔多时的班主任花老师对视了个正着。
郝蔚僵了片刻,本能地被这如同jump scare一般的场景吓得叫出声来。
从余音绕梁的程度和隔壁班老师突然停止的讲课声来看,她这一嗓子真够扬名立万了。
好在郝蔚这时候还惊魂未定,水杯都吓掉了地,一时已经来不及考虑自己蹲着身一路找掩体移动到自己位置的动作是不是足够猥琐到在班主任面前当场社死。
难道被自家班主任给吓出看恐怖片的效果就不社死了吗?
抓瞎一样从后门一路舞进来只顾着盯着讲台上老师的动向,却连站在她座位背后观赏她全程奇形怪状的班主任都没注意到,就不社死了吗?
——都是那封情书的锅。
郝蔚气的牙痒痒。
等她挨完训回来,大概也就过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好在这次不是被谁钓了鱼,把她代写情书的事情抖了出去,只是今天班级领奖本应该由她这个卫生委员上去,班主任怎么也没找到人,最后只好派了体委上去代领才没当场掉链子。
郝蔚心下是松了口气,嘴上是对老师千保证万保证,一边揪着刚剪的短发一边想词,好话说尽,才让早已看清她皮猴本质的花老师放她从办公室回到教室。
数学老师陈老师是个什么事都不能让他挂心的性子,见她进来,也没说什么,仍然继续上她的课。
郝蔚真是感激他没提刚才那事,按她现在每走一步都能扣座城墙出来的尴尬程度,回个座位的功夫也够她用脚趾复刻明城墙的微型模型了。
季歆正在座位上抄笔记,见她过来,笔停了停。他看起来相当纠结,郝蔚几乎难以分辨他脸上的复杂情绪到底是来源于同情还是对她选择性目盲的一言难尽。
她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草稿纸,随后拿起笔,打算惯例以小纸条解决。
却不曾想这次的愤懑来的这样气势汹汹,把她社死后的所有情绪全部融汇其中,正所谓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她一边回忆一边火气上头,写到最后笔尖都差点划破纸张。
“我绝对要把这个不守诚信的罪魁祸首抓出来,狠狠挂他!”
她写的太长,导致季歆下课才开始看那篇堪比小作文的事件简要陈述。
郝蔚一边吃早餐,一边打量季歆。她的同桌平时不苟言笑,待人接物也稍显冷淡,但在郝蔚看来却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也算是在高中分班后她身边唯一留下来的死党。
季歆平时不聒噪,也不幼稚,郝蔚只有155的个头,就矮这个梗就一直被班上的某些个男生咋呼到现在,也就季歆话少人还俊,呆在他旁边直叫她舒坦。
他的魔力到了什么程度呢?
就现在她肝火旺成这样,只要看一眼季歆,一下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面包甜了酱也香了,春暖花开鸟语花香世界都明朗了。
可能这就是美色的力量,她想。
类比思考一下身边同龄人春心萌动奋勇脱单的现状,她好像也能理解那么一两分。
但就这个大冰块的性子……郝蔚真难想象未来能他长长久久呆在一起的姑娘得是什么样。
改明儿要是他也对自己的字不自信,给他免费代写服务也算是成人美事,权当积德了。
“你打算怎么办?”
季歆突然开口,一句话把郝蔚从幻想拉回现实。她把包三明治的塑料纸揉吧揉吧,随手一扔正中垃圾桶:“还能怎么办,把他找出来啊。”
“然后?”
郝蔚指指他手里的纸,理直气壮:“我活都干了,他却放我鸽子,害我社死。要么他有事暂时来不了,我可以理解,那就找到他,把信交给他,也不要误了人家的事。如果他不是有事才放我鸽子,那我更得找到他讨个说法了,到底是想耍我玩,还是故意钓鱼,想让我代写情书的事情‘败露’……那花老师这回可真要气死了。”
这种见不得光的“黑色产业链”,想都不用想要挨多大的批,说不准还要找家长。
但郝蔚家里的情况……她可承担不起一次找家长的代价。
她翻出揣在口袋里的信纸,放在桌面上,叹了口气。
“……枉费我还觉得这封情书写的不错。现在看来它真是个烫手的大麻烦。”
季歆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门外先传来一声呼唤:“季歆!季歆在吗?陈老师让我催一下你的作业。”
郝蔚知道他今天来的有点晚,恰好错过了课代表交作业的时间,听到这句话,便连忙让路。
季歆看着她麻利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跨到旁边,似乎被这过分迅速的行动噎了一下。半晌,他叹了口气。
“回来再和你说那件事。”他抱着作业往门外走。
郝蔚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
“哪用你插手,我自己还解决不了吗。”
她嘟囔着,重新坐下,拿起笔,在记忆中竭力搜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