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微杜渐》桃园小囡

1、第1章 方

　　方微若和杜渐冷战了。
　　起因是微若试图拿杜渐的手机翻相册和聊天记录，寻找他“出轨”的证据。
　　近两个月市医院生意不比年前、略显惨淡，但杜渐所在的骨二科却逆势而上，月盈利不减反增，有时候一天收治的病人就有六七十个，手术更是一台接着一台。
　　医院给骨二科发了创收奖金，护士长和科室主任抓住上班的空隙，三不五时组织聚餐唱K。
　　杜渐其实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但架不住众人热情，一周里总要去个两三回。
　　餐席上觥筹交错，包厢里众人肩挨着肩，听着主任魔音贯耳。
　　如此间或反复了半个月，杜渐每次晚归身上就难免有些香水味。不知是来自哪位爱美的护士同事，还是上一拨客人在KTV包房的皮沙发上留下。
　　鬼知道方微若的狗鼻子是怎么向她的大脑传递信号的，她疑神疑鬼，吵着闹着要搜他的身，还夺他手机。
　　杜渐问心无愧，但彼时他才下夜班回来，接连主刀了三台大手术，已经有些精疲力竭。
　　方微若来拿他的手机，说要揪出他的小情人碎尸万段，他没挣扎，手里拿着刚扯下的领带，
　　只看着她道：“那我怎么知道你三天两头出差，是不是也在外边找了个小情夫？”
　　说完就转身进了卧室。
　　方微若一愣，瞪着他的背影：“哈？我怎么可能嘛？”
　　跟着走进房里，微若将杜渐的手机放在他睡的一侧，坐在床边盯着浴室门里人影，听着哗哗的水声，神情若有所思。

　　其实方微若那晚之后的表现都基本正常，但杜渐就是觉得她在和他冷战。
　　她照常早起做早餐，一碗面条、一杯热奶和两个白煮蛋，半点不马虎，杜渐甚至听到她在厨房叮叮当当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小调。
　　他出门前，她依然上前替他整理好领带，并附带一个出门吻。
　　下午她也照常打电话来问他是否加班，好确定什么时候准备晚饭。
　　……
　　总之一切仿佛如旧。
　　但还是有哪里不一样。
　　方微若非常怕黑，更怕打雷。杜渐清楚这是因为她童年在福利院期间一些不好的经历所造成的心理阴影。
　　晚上睡觉时，微若一侧的台灯总是开到最小一档留着，并在暴雨天雷声大作时，缩进他的怀里入睡。
　　其实方微若就是很爱贴着杜渐。
　　杜渐睡成什么姿势，她就自然把自己折成什么姿势，严丝合缝嵌在他的身前或身后，像一块万能拼图，杜渐变成什么样子，微若都能与他拼在一起，无比贴合，美其名曰“取暖”。

　　有时候两人做完爱做的事，杜渐抱着汗涔涔的微若步去浴室冲洗，出来时她还是像个小猴子一样挂在他身上。
　　微若浑身上下只披着一条薄薄的棉质睡裙，他也只套着一条家居裤。
　　微若的手臂蹭过他的后颈，半湿的黑发拂过他。
　　当杜渐托着微若又倒在床上，轻而易举将她的睡裙再度剥落，他不免觉得这个澡还是洗得太早了。

　　可是现在，乍暖还寒时候，正是需要取暖的时候，杜渐发现方微若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喜欢“贴贴”了。
　　半夜雷鸣时，她还是会自发滚进他的怀里，可是其余时候却不再那么似一块拼图。
　　睡觉时规矩了很多，不像之前总是拿他的胸膛和手臂当枕头，两人呼吸相闻。
　　以前他加班，微若总会时不时致电或发短讯来，嗔他几时返家，还常常装着家里喂养的猫咪“茜茜”的口气，责怪铲屎君在工作中走火入魔。
　　微若偶尔第二天白日没有工作，就会等着他归家，两人再一同上床睡觉。
　　现在微若还是会等他回家，但是联系的频率却不如以往，仅仅在确认他要加班后，就不再多来电话。还是杜渐发现工作一时难毕，恐怕还要再迟一会回家后，才打电话告知微若让她先睡，不用等他。

　　再比如，一个周末惬意的午后，杜渐和方微若窝在沙发上看碟片。
　　看的是《老友记》。
　　微若是翻译，大学时就爱看各种美剧英剧，《老友记》翻来覆去看了已不下五遍。
　　屏幕上正播着罗斯向钱德勒示范如何在女友熟睡后，将自己被枕到失去知觉的手臂解放，而不至于吵醒对方。
　　方微若抱着零食坐在一旁，笑得前后摇晃。
　　杜渐脸有些黑。往常她都是会倒在他肩上，如果他在看书或者刷手机，就枕着他的腿。
　　微若正好转过脸来，歪头看到他的黑脸，然后又转了回去。
　　过一会，杜渐瞥见微若眼睛仍盯着电视，说道：“杜渐，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在这陪着我~”
　　杜渐脸更黑了。

　　种种蛛丝马迹让杜渐意识到，微若在和他保持距离，这都要归因于她在和他冷战。
　　又或许不是？
　　杜渐想到，微若成长环境特殊，虽然一直以来总是笑呵呵的，可心底总有一些敏感和脆弱吧？
　　那天他疲惫之下生气的情形吓着了她，所以她才刻意保持距离。
　　杜渐再仔细一品，觉出她最近言谈间也比从前多了几分躲闪的意味。
　　也许她是害怕他还在生气，或者害怕再惹他生气。
　　跟只小兔子一样，吓也吓不得，一吓就蹦去老远。
　　杜渐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他想起科室年近五十的余主任，敬业热忱、一丝不苟，一步步看着他从实习做到副主刀，再到如今的主刀。午间在食堂一起吃饭时，总爱嘱咐他们要多关心老婆：
　　“没事要多联系、多关心，尤其是杜渐，你和小方工作都忙，但不可能发个短信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吧？”
　　余主任十几年前就是因为常常在医院吃、在医院住，有家不回，最后老婆怨气冲天拿着一纸离婚协议书跑到医院来，才恍然自己累年的疏忽。

　　最近科室确实很忙，聚餐也多，还闹得让微若也起了疑心。
　　杜渐感到庆幸，自己早早嗅到不寻常的气息。
　　他决定要快速想办法扼灭这可能引发婚变的小火苗。
　　老婆可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