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9：快女回忆录》云知道

12、第十一章 局中人 因为我的心

　　十进七，是三场比赛，我不知道是我自己满足于十强就开始懈怠，还是本身实力还不够稳定，我在这三场比赛里的情况是摇摇欲坠的。几乎每一场的排名都很靠后。甚至节目在播放我们的情况时也分析我是最危险的选手之一。压力很大，经常都觉得恐惧和忧虑，而且难以排遣。怕什么？说不清楚。离开就那么可怕吗？好像不是，我们每个人最后都会离开这个舞台，那么为什么那一段时间我是那么的慌张又不安呢？我是太在意这个比赛了，我是太在意结局了，我不容许自己失败，我应当是展现了我好强的全部本质，那就是不甘于落后于人，不甘于失败。无论人们把失败渲染得多么伟大，没有人不害怕失败，所有人关于失败的豪言壮语只是失败后的自我安慰。失败的可怕之处在于，自己的心血仿佛一下子付诸东流，自己满心盼望的胜利结局一下子与自己失之交臂。功败垂成，那是最大的遗憾。
　　当我和嘉仪一起的时候，我明显有点不知所措。她是没有问题的。甚至因为领先的地位而基本上没有焦虑。她只用发挥出她的水平，静静的，不费什么力，就可以冲进更前面的名次。她的目标原本就更高，所以在我忧虑恐惧不已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共同的感受。她只是鼓励我，而我对她鼓励的回应，就是笑一笑，或者过于夸张的表现出感动，以掩饰自己内心挥之不去的担忧，我是在骗她，也是在骗自己，希望假装出自己的信心就可以获得这种信心或者摆脱掉焦虑的心。但事实上，当比赛活生生的摆在眼前，我发现，这个方法并不奏效。唯有在每天筋疲力尽之后，我能睡上几个小时。可是梦都是苦涩的，要么是自己在悬崖边，要么就是自己不打招呼就回了家。我那个时候好想，能把自己的心取出来，放在外面挂一挂，等我比赛完了，再把它取回来。我相信这样可以减除一切焦虑和不安。可是没办法。
　　同样处于危险地位的还有彦如和吴晓，她们两的心态好像反而很平常，不像我那么焦虑。不过如果我没有把焦虑摆在脸上，她们又怎么会呢？只是那段时间，她们在一起的时间明显少了，倒是陪她们各自的吉他多一点。比赛每一场的要隔一周，显得漫长，幸而还有一些拉票会和排练能让我们有时候暂时忘记忧愁。节目组还为我们请来了心理辅导专家，也只有在上心理辅导课那一会儿大家放松一点，然后呢，彼此间虽然是笑脸，依然有各自的担忧和打算。比赛根本就是比赛，不能把它想象成一场作秀。它可以在观众眼里是场秀，但是我们每个人都是面临着最为紧张的比赛。特别是在每一场比赛的时候，每一场，节目组营造的气氛和规则都让人心里紧张，我们也是人，还没有习惯娱乐圈的水深火热，不习惯故意营造出的紧张不安和伤心。如果说那时候有什么让我们流泪的话，我想根本不是谁的离去，而是一种彼此哀怜，彼此安慰的心，我们就像同病相怜相濡以沫的几个人，虽然在比赛，但是我们知道自己的心理承受了什么，所以眼泪，这无声的语言，能够最好的诠释我们的感怀。
　　在十进七的最后一场比赛之前，我爸爸居然托节目组送来了红烧肉，这多多少少是种惊喜，我把一块红烧肉夹得老高老高，望着它，然后甜蜜的把它一下子放进嘴中。那一刻，好像所有焦虑和紧张都不存在了，只有红烧肉上略带甜味的浓汁，久久的回味。我迫不及待要跟姐妹们分享这父亲的滋味，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块，她们每个人，也不知道是想家了，还是得到了家的安慰。我把比赛抛到了脑后。不怕不怕。
　　更没想到的是，那一场比赛，舅舅居然到了现场，和我的栗子熟了们一起为我加油，我在最后一轮的较量中，居然拿到了第一的好成绩，成为了那一周的封面女生。我居然是第一！而且我居然要上杂志封面。一切来得太突然又太快了。也许这就是亲人的力量，太过于强大，甚至可以创造奇迹。
　　而彦如，竟然和吴晓站在了最后对决台上，争夺最后一个七强名额。大众评审们毫不留情的几乎把票投给了吴晓，好像这个时候是显示他们公正力量的时候了，他们觉得自己那个时候不能顾及选手的感受，他们急于表现的是他们的公平公正和雪亮的双眼。这是事实，无论如何，他们也是为电视机前的万千观众审视着，他们即使有一丝留恋和喜爱彦如，也不能颠倒了乾坤，扭曲了事实，所以这是什么，是比赛，在这些大众评委眼里，也是比赛。唯有在电视机前的人来看，是一场秀，于他们也无关紧要，也只有他们，看得最为轻松，任意嬉笑怒骂，然后一觉睡起来，什么都忘了，过他们的生活去了。不过，我们不也是在过我们的生活吗？我们紧张我们的生活，也就是我们的比赛，他们紧张他们的工作，这些都是无可厚非的。
　　我不记得彦如离开舞台的时候有没有掉泪，我唯一记得的，是她大声说了句“吴晓加油！丽丽加油！”我忽而觉出了很大的荣幸，也忽而觉出了这个女孩子善良的心。她自己受了那么多委屈，最后也被人家轰下了台，但在最后的时候，居然说的是这么一句话。她没有怨言。更难能可贵的是，我跟她其实并不特别熟，我甚至是她的竞争对手之一。她祝愿我和吴晓，多么纯真真诚的一个女生呀。我后来在想，这大约也有一种弱者之间的惺惺相惜吧。我们三个，都像是苟延残喘在比赛里的，我们不是强者，我们是比赛里最为煎熬和痛苦的，别人只用比赛，而我们还有焦虑和担忧，我们，还有我们自己不愿放弃的追求和梦想，但是，好像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这个世界有一个神奇的规律，那就是，强者永远是孤独的，他们太强，因此自己可以完成一切，她们可能有一帮追随者，但是，这只是他们俯瞰时的安慰，他们从这帮追随者那里获取的只能是是他们自己都觉得空虚的虚荣的满足。他们没有能力相当的朋友，即使有，也只会是在另一个领域的强者，一山不容二虎，这是大家都熟悉的道理。而弱者，则更容易结成一个群体，他们必须要相互安慰支持和鼓励才能存活下去，他们是真心的，因为他们没有企图，只是简单的互相帮助和鼓励，试图在一个不利于自己的环境活下去。所以我常说，共患难是容易的，相反，同富贵就显得艰难。人心变得物质和贪婪了，就难以在世上保留最为珍贵的爱心。甚至连同富贵的快乐都是肤浅而虚假的。人心上裹了一层油，就很难活得真实了。
　　老天是公平的，彦如并没有因为结束了比赛，就跌倒在追逐她音乐梦想的路上了。一方面，她那些真诚而简单的歌受到大众的欢迎，虽然对她的质疑依然不断，另一方面，有一个很好的音乐人答应为她当制作人。我想，上帝总是一会儿开门一会儿关窗的，总是有希望和转机的。没有什么是真的穷途末路，船到桥头就自然直了。受了委屈的人，只要自己是善良的，就会在别的地方得到补偿。善良不是这个社会的廉价品，恰恰相反，它是稀缺品。
　　王欣那个晚上就打电话来恭喜我，“封面女生！”她说，“哇塞！太棒了！我什么时候能上一回杂志就好了。你简直是我的偶像。我说实话，我以为嘉仪会是封面女生，没想你先拔得头筹。真是可喜可贺。还有就是彦如，哎，她走了，我都多少有点舍不得，多另类却可爱的一个女生呀！不过没办法，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比赛就是这么残酷。”其实每一次打电话，基本上时王欣在说，我在听，她要么自发自问，要么自个儿分析，但是听她说话，我总是觉得很开心。像一缕室外的阳光，照到我这单调而紧张的生活里来。虽然她讲的是我们这边的事，但是听她讲起来就别有一番滋味。好像我也成了旁观者一样。但是有一回，我发现了我本身还是个局中人。那是七进六的比赛之前，她打电话来，说慰问我，然后竟然说起吴晓来，她说“你不要担心，这一次肯定是吴晓出局，你是稳进六强，没问题的。”我听了这话，一下子不舒服起来，像是自己家人被外人瞧不起了，我很严肃的说，“你怎么能这样说！”然后我就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我知道王欣没有恶意，我甚至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是我就是不愿听到这话从谁的嘴里说出来，这一说出来，不管听到没听到，都是对吴晓的伤害，我也觉得自己好像在说吴晓一样，在伤害她。那一刻，好像是我的两个朋友我都得顾，不愿意任何一个被另一个说。也许，这是我的私心，尽微薄的力量袒护着吴晓。
　　吴晓会成为下一个离去的人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但是大家都还是认认真真在准备下一场比赛，这准备，一方面，是必要的，另一方面，是对吴晓的尊重。吴晓也准备得格外认真，但是明显没有什么压力，她很轻松，像是准备以最为放松和怀念的心态去上演她的告别演出，然后就追逐她的好朋友彦如去。一切静静的，也是慢慢的，那是一个心理缓和期，谁都没有特别的紧张和害怕，好像我们只是按着安排好的生活在走，没有意外，没有期待和害怕。
　　我去拍了封面女生，从来没有上过杂志，没有拍过封面照片，所以自己是很拘谨的，小心翼翼的。摄影师不断叫我放松放松，我好像就只有傻笑，然后出来的结果也是一朵笑开了的花一样。到底笑容是美好和灿烂的。每个人都有第一次，也不是所有明星天生就是封面女生，最初的时候，应当都有一点腼腆和娇羞的。想起来是多么可爱的一回事，每个明星的拍摄初体验，就是最原始的人的天性的体验。好多人回头看自己以前的照片，都会怀疑自己那时候怎么那么土，但事实上，美丽应当也是一种蜕变。必然有不那么美丽的时候。而最为美丽的时候也会随着时光的侵蚀慢慢过掉的。
　　我记得以前有一个女生跟我说过，她说，好像有一个键盘手对嘉仪有意思，因为他老是看着嘉仪。所以在七进六的那一场比赛，我特意偷偷看了那个键盘手一眼，不知道是因为心理作用还是事实，我发现那个键盘手真的有特别看嘉仪。但是我转念又想，人漂亮了别人当然会多看两眼，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见得就是爱慕。我忽然觉得那时候，嘉仪就像是一个美丽的女王，无数爱慕者等着排队面见，而我就像是那个喊号的。也许喊两年，我就变成女王了。但事实上，我终究还是没有变成女王，还是那个小小的我。
　　吴晓走了，抱着微笑和我们说拜拜。我那个宿舍，又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猛地意识到，和我同寝室的人基本上是一个一个在离开，我懂得了离开的必然，我们剩下的，也会一个一个的离开，想到这，我变得特别轻松。其实我已经很不错了，六强之一，剩下的路，无论结局是什么，我都会坦然接受。
　　后面开了一次媒体发布会，发问的人很少，后面我就看到报道，一个大的标题赫然在目：彦如离开，快女媒体见面会冷冰冰。大致内容是说，少了彦如这个争议人物，记者对我们都没什么好问的，也没什么感兴趣的。我忽然觉得，好像我们这里是一场比武大会，最具悬念的回合完了，观众就散去了，只剩下一堆篝火的灰烬，和一些坚决要比试完的人，只是单调的兵器互碰的声音，渐渐连剩下的人都觉得比下去没意思了。或者说，我们只是那些记者需要敷衍的人，我们这里面，他们找不到价值了。其实,我们这场轰轰烈烈的比赛的结局也就是这样，观众散去，我们等待或被追捧或被忘记的命运。
　　我们节目的主持人其中一个，特别有智慧，稳重，又能灵活应变。我对他特别有好感，总觉得他是那么个成功的主持人，散发着他特有的亲和力，在我们紧张激烈的舞台上，有时候能给那个最为紧张的选手最为踏实的安慰。他的主持是带着人情味的主持，在节目的严酷中，以他自己的方式，给人一种温暖感，不至于惊吓到魂不附体。
　　那个时侯，人气最高的，是嘉仪和和一个叫郝灵的女孩子，郝灵长得很秀气，也有一点哀怨楚楚可怜的眼神，整个人小小巧巧的，有一点南国女子的风范，她总是穿裙子，然后裙子一摇一摆的，她也是一摇一摆的，她总是轻轻的，动起来，唱起来好像都是，你总觉得她没有尽全力，但是渐渐你发现她好像本来就是这样子，没有刻意隐藏什么实力。因为她的秀气的美的缘故，还有比较稳定的水平，她得到了很多人的喜爱。但是，我不得不说，她也是世俗的，她的世俗，和嘉仪不一样，嘉仪的就是写在脸上的，大众美女，大气热情。郝灵的，好像是反的，脸上是一番出尘脱俗的样子，很像吟葬花吟的林黛玉，但是却是薛宝钗的内心，一切了然于心，并且有自己的主张。她不笑的时候最好看，一笑，就没有了她的清丽幽怨之感了，像是皮球泄了气，一下子什么都露出来了。所以，我喜欢她不笑的时候，安安静静的，我希望看到朵朵的影子，可是，她的眼睛跟朵朵一点也不像。朵朵的是向着阳光的，因而是清亮清亮的，她的，却染着一种忧郁，应当是在雷雨的天气里染过。所以，虽然她的气质有一点像朵朵，性格和眼睛却是那么不像，我没有因为喜欢朵朵而喜欢她。还记得她在六十进二十时的表现，优于同样是六强的很会跳舞的余风曼。而且她的人气这样高，所以接下来那场比赛最危险的就是我和余风曼了。还有安宁和初尘，那是强劲实力选手，根本就不用考虑。
　　我喜欢余风曼这个名字，好像正是因为她叫了这样一个动感的名字，才使她有了那么魅力和充满活力的舞姿。她和我有着不同的优势，她的唱功并不好，但是舞蹈是极佳的。我是压根不会跳舞。只是抱着话筒，沉浸在我对山对海的山歌世界。
　　真是没有意外，最后的对决者里就有我和余风曼，但是嘉仪居然也成了我们之中的一员，比赛有时候是说不清楚的，特别是越到了后面，一切都有些变数的，定数中有变数。更为艰难的是，按照比赛规定，嘉仪需要直接选一个人跟她比拼，另一个直接晋级。如果这是私下的小事情，那没有犹豫和困难，嘉仪肯定会帮助我。但是这是面对着全国观众，好像怎么做都会遭来诟病，要么是说她自私，挑一个唱功弱一点的或者说因为我们两个私交好，就彼此袒护，要么是说她不顾友谊，背叛朋友，怎么做都是不好的。要么是我不开心，要么是对不起余风曼。很明显，她和无论我们两个谁对决，都是她胜，她在决定我和余风曼的去留。但是在两难的境地中，决定也是好做的，因为选择余风曼，能够安慰大众，是合理的，因为余风曼唱功不如我，那么一方面是自保，一方面也是一种公平心，不能把一个不够优秀的人留下，而让优秀的人离开。那么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就会很尴尬。所以，这一个环节是赚足了大众的口味，结局却是在预料之中并且能够理解的。我反而觉得是我和嘉仪对不起余风曼，多少有点愧疚。但是余风曼说，“没关系，我们是在做节目嘛。我想如果是在逃难，那么嘉仪会拉着我们两的手，一起跑的。”多么善解人意呀。所以我在想，我们那剩下来的十个人，个个都是天使，都带着善良和宽容的心。彼此虽然在竞争，但是更多的是相互理解和扶持，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件事。尽管我们都很善良，最后也没发展成什么有深交的十姐妹。人的心是有隔膜的，而且也不是所有相互理解的人都会成为要好的朋友，一切都是缘分，都有世事的捉弄。
　　剩下五个人，我，嘉仪，安宁，初尘，郝灵。五个人，千千万万人中留下来的最后五个人。在这场比赛中，欢乐和眼泪都是那么鲜明，鲜明的刻在每一个人的脑海。尽管比赛很多，也一年一年的办了些年，我们的那一年就是我们的那一年。就像我们的学校，我们那一个班就是我们那一个班。我们的回忆在那里，我们的爱与恨，我们的拼搏与等待在那里。所有快乐女声都可以说“嘿，那一年的比赛有我”。多少年回头来看，那是一种青春的骄傲，梦的骄傲，有这种骄傲来回忆，已经是很不错的一件事了。也许它和我们生命中的其他事有一样的颜色，或者也许是唯一壮丽的颜色，但是只要是关于岁月的，都是美好的。我忽然想起胡兰成那句“岁月静好”了，多么宏大的背景呀，就是山河岁月静好，一切静静的，慢慢的，像小溪在流淌，美丽而宁静。你看，只要是岁月，动的静的都是好的，轰轰烈烈也好，岁月静好也罢，都是那么美。就是夕阳的感觉，因为我的心是夕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