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坏孩子 ...
-
小树林里，李明躲在腰粗的大树后，小身子不停发抖，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凶残的场面。
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大大出手，一个穿着白色上衣，另一个是蓝色的，白色上衣明显占据优势，骑在对方腰上一拳一拳打去，蓝色衣服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双方似有几十年的深仇大恨，不要命的殴打对方。
“温席锦，你再打小心我告诉老师。”蓝色衣服开口。
“那我就告诉我妈，看看老师厉害，还是我妈厉害。”
“我要告诉老师。”蓝色衣服开口。
“是你先动手的。”
“我要告诉老师。”
白色衣服的温席锦站起来，眼神轻蔑，似乎在说，我怎么找了这么个傻逼当对手。
李明缩了缩身子，尽力藏在树后，知道他们是看不到她的，可心里止不住害怕，奶奶还在家里等着，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树干，两条腿站不稳，颤颤巍巍来到往前移动。
小身板出现在树林里，李明心中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小孩子力气很小，小孩子体重也很轻。
当一个庞然大物砸过来时，李明下意识的向后退，蓝色衣服被摔在树上。
李明眼睛瞬间红了，奶奶说女孩子可以哭，于是眼泪就那么轻易的流了下来，她带着一顶鸭舌帽，穿着短裤，和T恤，中性的衣服让人分辨不出男女。
所有的人将她当做男孩子，课本上也是这么说。
李明，是个男孩子。
“放心，我不打女人。”
李明猛地转过去，没去想对方为什么会看到她，只见到白色的衣服上染了小块红色，血迹的主人正躺在树底下。
“我不是……女……人。”
温席锦小学三年级，从幼儿园开始，他和对面的蓝衣服互相看不上，简直天生的冤家，两人认识四年，从来没说过一句话，却非常了解对方的心思。
今天下学的时间比往常早，他们知道这是个一决雌雄的机会。
来到这里，第一时间，他发现了树后藏着的李明，战意正浓，没工夫理会。
当胆小鬼出现在他面前时，第一眼就认出对方不是男生。
“我不是人……”李明再次强调。
温席锦被她逗笑了，这年头还有自己骂自己的，对方湿漉漉的眼神让他心里泛痒，伸手抓住了她的脸用力捏了一下，“你去干什么？”
“给奶奶买药。”
李明活了很长时间，但依旧是一副小孩子模样，在十岁的温席锦面前，只够得到对方的肩膀，脸上很疼，她以为自己也要被打了，哭的更痛。
“死胖子都没哭，你哭什么？”温席锦是真不明白。
胖子躺在树下惊恐的看着他这边，那表情好像是见鬼了一样，瞳孔皱缩，抓着衣角，忽然大叫一声，死胖子变成了水胖子，眼泪像是喷泉一样往外冒，七手八脚爬起来，如同洪水猛兽追赶一样逃命离开。
“不许说出去，听到了没有！”
李明剧烈点头。
温席锦双手放在背后郑重其事“嗯”了一声，从花坛里捡了一个小土块，“如果让我从第四个人口中听到，你的下场就是……”
他手掌用力，土块经过天然的风化侵蚀扛过了坚硬的石化期，在男孩子使出吃屎的力气后，依旧保持完整。
温席锦转而举起，用力摔在坚硬的花坛边上，土块的生命旅途到此结束，为期十几年的修炼终于命丧黄泉。
李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以超高分贝的响度以波状向周围传播。
此刻天色昏暗，晚上出来散步的人比比皆是。
温席锦一慌，打架行侠仗义乃是英雄之风范，欺负女孩子可不能被别人发现，坏他好名声，两腿一蹬火速离开作案现场。
他离开的太早，以至于没能发现从这里路过的人，仿佛看不到哭的像是泪人的李明，一个个旁若无人的接着走。
几天过后，温席锦坐在教室里，桌子上放着老师刚刚发放的数学卷子，当做课堂练习使用。
小孩子忘性大，记忆中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脑海里，除去那天第一次见到，温席锦没有再看到过。
老师开始讲题，他迫于黑暗力量的压力，拿着笔低头思考。
卷子正中间是一道计算题，对三年级的同学来说，难度不大，对温席锦来说，难如上青天。
数字曲曲折折爬满了白纸，互相扭曲形成怪诞的计算，延伸出更高层次的含义，他温大侠的江湖之路怎能被一道大大的计算题难住。
“李明的奶奶受伤了，他拿着一百元买药，花了三十元，还剩多少？”
温席锦冷嗤一声。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忍耐许久，脑门突突冒火，每个班里总有一两个调皮捣乱的学生，可别人加起来也没他班里这小霸王会惹事，他作为三年级二班的班主任在众多教师里显得尤其可怜。
前两天他的死对头三年级三班的班主任，送了他一瓶娃哈哈，美名其曰贿赂，让他一定要保持班级的完整性，任何人都不能少。
不就是怕小霸王换他们班么。
“温席锦，你来说一下，李明还剩多少钱？”
温席锦将手中的卷子往桌子上一扔，脑袋微微倾斜，双手交叉在胸前，从椅子上慢悠悠的站起来，颇有一种社会大哥风范，“这种题也要我来回答？”
数学老师艰难的保持微笑，不能打学生，不能骂学生，我是一个优秀的老师。
“是的呢，老师不知道答案，温同学能不能大发善心告诉大家，还剩多少呢？”
“呵~”
数学老师：“……”
我不生气。
“不能。”
数学老师：别拦我，我刀呢？
“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数学老师猝，年仅三十。
“既然你如此低声下气的问了，那我就告诉你，五十。”
卑微的数学考试兼班主任保持着迷人的微笑，“温同学回答的非常好，但是有一点小问题，如果你用十块钱买糖，用了三元，还剩多少？”
“七元。”温席锦看他可怜的份上，大发慈悲回答。
“为什么？”老师对小孩那点想法一清二楚，做老师做到这个份上的，只有他了。
“因为那十块钱，是我的。”
老师皱眉，“所以？”
“二十元的跑腿费。”
“……”
十年的教书历程，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数学老师面对温席锦的每时每刻，都想回炉重造，对自己的教学生涯产生空前疑惑，是不是他不适合当老师。
课下，老师将温席锦带来办公室，好言好语相劝，“温同学，上课你说的那个问题，我认真想了一下，题目上说的是，李明去买药，而不是温席锦去，李明是个乖孩子，不会索要跑腿费。”
温席锦不以为意，“怎么可能。”
“好，那我们先不说这个，你，为什么要和小胖打架？”
温席锦一僵，第一想法是有人告密，那是他和死胖子的私人恩怨，胖子不会说出去，太掉价了。
唯一的可能是，树林里遇到的另一个小女孩，是他的同校同学。
牙齿咯吱咯吱的响，温席锦抓着办公桌，要不是对方是一个女人……
要不是对方是一个女生……
李明走在大街上，旁边一群刚刚放学的小孩子跑来，迎面而来，小孩子们撞上了她，就像是空气。
她打了一个哈欠，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
他们的世界诞生于几十年前，也就是刚开始有题目的时候，人数不定，有的时候多，有的时候少得可怜，一般来说，人是看不到他们的，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工具人。
李明还有个朋友，小红。
小红是一个扎着两个牛角辫的女孩子，出题人经常让他们合作。
出题人一般是老师，他们的题目有两种，一种是带名字的，一种是没有名字。
“李明从学校回家一共用了三十分钟，他的速度是一秒钟零点五米，请问，从学校到家的距离是多少？”
有名字的，他们需要在题目出现的三天内，将题目上面的内容做完，不然就会……嘎嘣。
李明完成了从学校到家的路程，这道题才算合格，正式出现在学生们面前。
“你站住。”
李明僵在原地。
温席锦长得不可怕，圆圆的小脸，带着婴儿肥，大眼睛炯炯有神，让任何一个不熟悉他性格的人来回答，都会说，“这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长得是可爱，但也很可怕。
李明自认为没惹他，理直气壮，“怎么……了？”
眼睛眨巴眨巴，这个人怎么能看到她，难道这是一个隐形的工具人？
“我问你，是不是你告诉老师的？”温席锦逼近。
李明向后退了半步，这个人打架的场景一直出现在脑海里，包括那块身陨的土块，“我没有……”
“不是你还能是谁？”撸起夏天不存在的袖子，温席锦昂首阔步，气势汹汹朝前走，轰天震地之感，一步落下，地球也要抖三抖，“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南城霸王的威力。”
此时有几个孩子从旁边走过，突然调转方向原路跑回去，好像见鬼了一样。
温席锦困惑，刚刚离开的那几个比他大一两岁的人，平常见面相互嗤鼻，今天怎么跑了，他指着他们的背影，“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这些人都怕我。”
李明抽泣两声，一块棉花塞在嗓子里，上不上下不下，泪水存在眼眶中，“不是我。”
“你说不是你，就不是你吗？我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教我做事了？”
李明抓着衣角，不知所措的盯着地面，“我……没有……”
那天是她第一次做任务，到今天是第二次来到这里，没有机会见到老师，温席锦也不会听她解释。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今天，那天下午，她不如多跑几公里的路，去别家医院买药。
顶着大太阳，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滴，小脸有些苍白，如果今天被打了，回去后要怎么跟奶奶交代。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乖孩子，如果打架了，会不会不乖了。
现在跑还有没有可能逃开，她望了望温席锦比她高的个子，被抓到可能会更惨。
饱受着内心的折磨，李明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拳头没有落下来。
“你……你给我等着，我不打女人……生，但你别以为自己没事了。”温席锦愤愤道。
李明一愣，她这是逃过一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