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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乡邮铃
山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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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乡邮铃
“噔、噔、噔……”回响在山间,显得那般清脆,和着声声鸟鸣,奏成了山乡自己的旋律。
“还有两小时,得快啊。”老何看看手表,又抬头望望天,忽地对身下的马儿猛抽一鞭,吆喝一声“驾”,马儿便撒腿狂奔起来,似乎早就喜欢上了这路的险。
一马、一包,这便就是老何这个“邮递员”的全部“家当”了。
老何不是邮递员的,一直不是,尽管他干了这行10年。
十年前,这片山头是没有邮递员的,反正也没咋和外界联系。偶尔有个外嫁的闺女寄封难得的家书回来,也只需“遇人让带”便就行了的。
那一年,老何的儿子参加高考。志愿后,左等右等的也不见通知书下来。都九月上了,以为着没考上,便决计着要为“母亲”做些许的贡献——教小孩子们念书。可就这时,隔了老远的一邻居拿了一封信来。
儿子看着信里的东西,愣了。原来这通知书已经在邮局躺了近月了。
“差点儿,就误了啊。”老何知晓后叹道。
“就这破地儿,就那要命的路。谁肯、谁敢来啊!”儿子指着门外,大声地说着,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四年后的又一年,这片山头往外走的人越发多了。信,成了一个问题。邮递员,更成了一个问题!
谁去?谁敢去?
“我去!那片地儿我熟,马儿撒腿地跑也决计没得说!”这,是老何的壮言。因为这,他成了临时的邮递员,只等了路好些,指派正式的来。
可这“临时”二字一戴就是10年!
原本,老何也只愿临时的,但随着年岁地逝去,越发的,便自觉得就是那“绿天使”了。儿子劝也不听,即使是如今的近60高龄。
.......
村口,几个女人在那里说着话。
“怎么老何今儿个还没来?”
“等等吧!快了的。”
… …
“瞧!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指着不远处的山路,高兴地说着。
山路上,老何骑着他的马儿,“噔、噔、噔”地来了。老远,就挥着手、叫着××的名字,说着“有信!”连带着自己也是高兴的,似乎那信就是自己收到的。
刚停下,大伙儿就围了过来。等到下得马来,地儿近刚没来的都到了。
一一地把信交给收信人,然后转身,准备翻身上马回去。
“诶,我说老何,你看这天儿,怕是要提前下雨咯。要不你就在村上住一晚,明个儿再回去吧!”
“还是算了吧,回去还来得及的。呵呵.....”说着,上马,走了。
“唉,辛苦了老何了!”
“是啊!十年如一日的。”
… …
半道上,暴雨骤至,急行的马儿一个不稳,跌落下了山谷,连带着老何在山谷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
... ...
医院,急诊室外 。
老何的儿子焦急地来回走着,媳妇安慰着伤心的妻子。
医生走了出来,儿子急切地迎上“怎么样?医生,我爸他.....?”
“唉,已经是奇迹了的。我们,尽了力了。”医生说着,走了。
如同雷霆击中,妻子昏厥过去,儿子呆立当场。刚赶到的邮局两人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术,挪不了分毫。
“诶?我说,你们都杵这儿做个什么?老人家好像有话要说的。”年轻的小护士,几步走出看到这一景象后说道。
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道几秒过去了,儿子突然拉着小护士急切问道:“你!刚才,刚才,说什么?”
“老人家有,有话,话要......要......要....”被突如其来的气势所吓,小护士说话都不大正常了。
还没听个完整,儿子就猛地冲进了急症室。邮局的人这才反应了过来,也跟着进去了。
“要....要....要说...说话!”“哎呀!”终于说完整了句子,“都这般久了,这,还,还能.....”声音越来越小,到得后来直用双手捂住嘴,四周看了没有人,这才似舒了口气,也跟着进了急症室。
.......
房间里,儿子站在床头,眼里满满的悲痛,却强忍了泪水,挤出丝笑容:“爸,你还有什么愿望?儿子定为你做到!”
老何浑浊的眼睛努力地睁了睁,似在辨认着什么,却,突地闭了眼睛,眼里满是失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缓缓地睁开,努力地寻找着什么,突然像见了能救命的神仙,眼里流光溢彩。
儿子顺了老何的目光看去,却见了邮局的领导。当父子俩的眼神都落在邮局领导的身上时,邮局领导终于确认了老何要找的人就是自己!当下不再迟疑,快步走了过去。
“老何有什么要求吗?你尽管了说,只要我有这能力,定不叫你遗憾而去!”
老何听着这话,先是笑了,然而,笑容却突然凝固在一瞬间。
“信.....信......信....”一个激动,似乎随时会让这个濒死的老人一口气提不上来的。
“老何,你别激动......慢慢说....,慢慢说,啊......”邮局领导赶紧地为老何顺气,儿子自也是不甘落后的。
似乎,终于醒过来了。
“想.....想,想我老何,十年来恪尽职守,从不曾,不曾出过一点儿差错,本可以画上一个,一个句号,的。可....可....可,三,三年,前......”说到这儿,歇了好大的一口气,看来,老何是真的累了。“却....却.....却丢,丢了一封信....”面上满是痛苦。“当时,我把信送得只剩下最后一封了,就准备,准备回家了。因为,那是一封,封面上没有任何东西的信。所以,所以,打算,先带回家,第二天,再把它带回邮局的.......可,一阵风刮来,正捏手里的那封信,就,就,就被带,带走了!......我,看着它,飘到了谷里,却,却,什么,也做不了......”面上的痛苦注入一道道皱纹,皱纹似深了很多,如同少女直接成了老妇。“我,瞒了下来。现在,现在,请求,请求,处分......”
没有沉默,病房里没有沉默!
“不,老何,你听我说,既然,信封上没有任何的东西,那就应该不是一封信的。大概!那只是一个空白的信封,让人给误装了的!”邮局领导条件反射地接了这话,让病房里的空气来不及停滞。
“可不!”邮局的另一人说道,“我这才记得了,怪说当时找个不找?!可巧了!是这般的一回子事儿.....”
“老何,那是我准备用来给远方的女儿寄信用的,感情....是误装到你那里了!当时就奇怪了,明记得买了的嘛,却不见了......”
事情,终于讲清楚了,老何满足地闭上了眼睛。看到这情形,儿子那满带悲伤地“爸.....”就要回荡在空气中了,老何,却霍睁地开了眼睛。
无采的老眼被遗憾萦绕,深深地注视着邮局领导。
“老何,你有什么话......就,就一并地说了吧.....”
“我,我老何从来没有,向局里要过什么,连工资,都是领导们谅我辛苦,才给的.....”
听着这话,房里的人再也无法装了。病房外,扶着刚醒过来的婆婆的儿媳妇和妻子,早已哭得没了个形。
领导连连点头。
“我,我,我.....想.....”所有的人都集中精神,注视着老何。
“我想,成为.....成为正式....正式的邮递员。”似乎耗尽了,老何的生命。
领导拍着胸脯,打了包票。而另一个却似乎有一瞬间的愕然,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
老何似燃尽了灯芯,耗尽了蜡泪的红烛,把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留在了世间,而自己,则带着无尽的黑暗,走了。
儿子的呼唤,妻子的关怀,儿媳的孝顺,再已感受不到了。
邮局的两人默默地退了出来。
医院走廊.........
“没想到,老何竟是这般的........”领导说到这儿,叹了口气。
而另一人,自打从一出房间,就似被抽走了空气的皮球——整个儿的焉了。
长久的没人接话,转过头来才发现那人的不对劲。还来不及有下一步的动作,便被一句话弄得呆立当场。
“老何,早在三年前,就是正式的邮递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