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过的风知道》榅禾

1、1 初次见面

　　许镜十四岁那年，从R市搬家到了T市，从R市三室一厅的小公寓搬到了T市这个闭塞的小区，说毫无怨言那是假的。
　　但此时此刻，她还是拖着步子跟在母亲身后。
　　T市刚下过雨，坑坑洼洼的街道上有些许积水，倒映着街两旁斑驳的白墙。
　　许镜抬起头打量着周遭。
　　几乎每家每户都是墙体相连，透过房子的窗口望过去还能依稀看得见屋内的陈设。
　　“老旧”是许镜对这儿的第一印象了。
　　偶尔有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孩儿在打闹，经过她身旁，险些撞到她。
　　大人们就坐在自家门前嗑嗑瓜子，嘴里还絮絮不休地和邻里唠着家常，说着别家的八卦：今天哪个菜涨了多少钱，哪家的夫妻俩又吵着架闹离婚，谁家的孩子考试又拿了高分......
　　嘴上的动作没停，目光却始终是黏着对街广场上追逐的孩子，适时出声提醒：“诶，跑那么快等会摔啰。”
　　声音极具穿透性。
　　许镜跟着母亲的步伐继续往深处走。
　　越往里走，远离了街道的喧嚣，倒也安静得多。
　　不知从哪里来的爬山虎，绿色的叶在砖红色的墙上蔓延开来。
　　许镜和母亲纪华住在二楼，视线略过窗口能看见窗外婆娑的树影虚实交错掩映。
　　纪华费力地爬上二楼，松开手里沉重的行李箱，腾出手来从衣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许镜没立马跟上去，呆愣愣地站在下面打量着这儿，她和母亲将来要生活的地方。
　　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投向附近的一条巷子里。
　　男孩逆着光，额前的头发在眉眼间落下一层阴影，看不真切。
　　他蹲在那里，手头抚摸着地上趴的那黑猫嶙峋的脊背，另一只手拿着半截火腿肠一点一点喂到它嘴里。
　　似是有所感应，他抬起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交会。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男孩清隽的脸上挂着一丝茫然。
　　“还傻站在那里干嘛。”纪华的声音从里头由远及近地传来。
　　许镜眨了眨眼，结束了这场傻气的对视，应声走进楼里。
　　男孩的眼睛透过疏落的发丝缝隙看着她离去的身影。
　　直至消失不见。
　　那双沉在墨里的玉一样的眸子旋即垂了下去。
　　他轻轻地拍了拍小猫的头，起身走进另一幢楼的楼道里，身影逐渐隐没在黑暗中。

　　许镜上去的时候，纪华已经在打扫卫生了，没让许镜帮忙，招呼她一边玩去。
　　屋里还有它上一任主人留下的破败的家具，杂乱不堪的堆在一处，纪华搬不动，将它们一点一点往前推，和地上的木地板摩擦发出“吱”的刺耳声响。
　　许镜受不了屋内这种潮湿的气味，不声不响地阖上门下楼。
　　下过雨的天空似乎比平日里暗得更快。
　　风吹过来打在脸上吹去了不少燥热，混杂着一股泥土的味道。
　　她没有目的地，不知道该去哪，不知道能去哪，只到处乱逛。
　　晃晃悠悠的不知道晃到了哪。
　　不远处有人在打篮球，敲得塑胶地板有节奏的咚咚响。
　　夹杂着男孩稚嫩的欢呼声和笑声。
　　球场上的男孩们也不太懂篮球到底是个什么打法，学着一些高年级的男生热血沸腾的样子瞎打一通。
　　管他呢，小爷的世界里爷爱咋玩咋玩。
　　“方嘉衍，这边传球，快。”
　　方嘉衍没听从队友的指挥，热血沸腾的大喊一句：“看我西街詹姆斯投篮。”
　　随即跳跃抬手，篮球在低空中滑出一道弧线。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
　　球没进。
　　重重地落在地上又弹起，而后滚落向不远处，仿佛在嘲笑谁。

　　许镜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和面孔，听着周围那些与她毫不相干的笑闹声，一股不可名状的孤独感紧紧地将她包围。
　　她眼睛泛着酸，吸了吸鼻子，微微仰头，想要把眼泪憋回去。
　　“喂，吃糖吗？”
　　男孩抱着篮球站在不远处，目光有些局促地望着她。
　　故意忽略了她泛红的眼眶，佯装轻松地问道。
　　手指却紧张得抠衣角。
　　不小心撞见小姑娘偷偷哭鼻子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小姑娘眼睛里还有泪珠在闪，一脸愕然又莫名地看着他。
　　良久，还是开口问道：“什么糖？”
　　沈岸不答反问：“你想吃什么糖？”
　　许镜瓮声瓮气地答：“什么都不想。”
　　气氛有那么一两秒的凝固。
　　沈岸咧嘴笑了：“得，反正我也没带。”
　　许镜翻了个白眼，没再出声。坐在秋千上两条腿荡来荡去。
　　沈岸比她要高，坐在旁边的秋千上，两条腿支在地上。
　　他看出她的情绪缓和了不少，但还是开口说道：“下次再请你吃糖。”
　　许镜摇了摇头。
　　转头看着他，神色认真：“我妈说不能随随便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而且你长得也不像好人。”
　　纪华确实跟她说过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过后一句话是许镜逗沈岸的。
　　他长得好看，从侧面可以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额前的刘海堪堪越过浓密张扬的眉。
　　长眉如剑，双眸如星。
　　长大了真去干拐卖小孩那行的话估计还会有女孩子心甘情愿的跟着他走。
　　那时候的许镜还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来描述他，只是想着：他如果是女孩子的话也一定是个好看的女孩子。
　　沈岸本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没有跟许镜计较。
　　就当是童言无忌吧。
　　“不回家吗？”
　　“迷路了。”
　　沈岸张了张嘴想问她是因为这样哭吗，想了想还是算了。
　　小姑娘估计都要面子。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想要送她回家，却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显然那人也瞧见他了，脚下的步伐都开始加快。
　　“沈岸，你搞什么，帮忙捡个球捡这么久。”
　　“人都捡没了。”
　　还没靠近，这人就已经开始喊了。
　　沈岸把球朝他扔过去：“方嘉衍你嗓门再大点东街老太太都能听见了。”
　　“还要打么？”
　　方嘉衍抬起手稳稳地接住了球，走过来将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早就不打了。”
　　说完下巴指了指许镜，开口问：“这谁啊？”
　　“我妹妹。”

　　然后抬手偏过方嘉衍的脸：“你长这样别吓到她。”
　　……
　　许镜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随即又把目光投向别处。
　　方嘉衍气笑了。
　　“你这样都没吓到她，我能吓着？”
　　沈岸最自信的就是这张脸。

　　羞辱我可以，羞辱我的帅气不行。

　　“方嘉衍，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方嘉衍懒得再理他，笑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看着许镜说：“兄弟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沈岸没搭腔，走到许镜面前蹲下，视线与她平行。
　　“不管他吓不吓人，都离他远点，”
　　“乱认妹妹的哥哥不是条好狗。”

　　许镜抿了抿嘴，两条狗没一个好的。

　　两人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方嘉衍挠了挠头：“走吧，过不了多久我妈又要叫唤让我回家吃饭了。”
　　“先把咱妹送回家。”
　　沈岸闻言悠悠地站起身来。
　　抬手拍在许镜后脑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快步走到方嘉衍身边。
　　两个少年在落日余晖下笑得张扬又肆意。

作者有话说

　　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是某音的某殷说的，没有黑的意思，只是写文的时候刚好想到啦，介意的话我可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