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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两厘米的划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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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血花四溅,甚至没有痛呼声。
弥漫的粉尘掩盖了一切,坏死的肉/体早已不再拥有痛觉。
一切,都只发生在几秒之内。
西西弗斯还沉浸在被从石堆里强行拽出的震撼情绪中,只觉得浑身都被撞得酸痛,除了被麻醉的左脚外就找不出一处不痛的地方。
他出来时胸膛撞在了一块半大不小的石板上,幸好有双臂撑在前面做缓冲才没什么大碍,不过也撞得他胸腔憋闷,头脑发晕。
躺在原地缓了约有五分钟,西西弗斯才操纵着僵硬的身体,伸手去够将脸完全遮住的帽子上的拉锁。
拉下拉锁的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左脚被拍了一下,传来“啪”的一声,以及些许刺痛感。
“唔?!怎么了?”
西西弗斯将拉锁拉开,露出了满是灰尘和迷茫的脸。
最先映入西西弗斯眼中的,是个裹着暗红色披风的年轻男子。
男子黑发黑眼,眼波流转间似能勾走人的魂魄,即使身上不可避免地落了灰,也丝毫无损他出尘脱俗的气质。
男子露出温和的笑容,用西西弗斯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调侃道:
“你的架子还挺大,想见到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在这之前,西西弗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见到救命恩人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脸红!
他感觉脸颊上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着,连耳朵和脖子都被烤得滚烫!
吴敏之看到西西弗斯涨得通红的脸,体贴地说:“还在缺氧?没关系,你不用急着说话,多休息一会。”
说完,吴敏之低下头,继续完成手上的工作。
西西弗斯呆愣地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瞬间烧得更热了。
天呐!他的救命恩人居然把他的靴子脱掉了,还在用绷带替他包扎!!
“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西西弗斯连忙想要制止。
吴敏之没理他,又往他脚上缠着的绷带外面拍了张药贴,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着:“这绷带怎么固定不住呢?”
听了他的话,西西弗斯这才有心思去关注自己被包扎的左脚。
只见他的整只左脚连带着半条小腿,都被裹在一大团缠得乱糟糟、还有些松散的绷带里,几乎连原本的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大概是无法固定好这么多的绷带,对方索性把药贴当做胶带用,往绷带外面贴了二三十张药贴,这才勉强没让绷带散开。
“还是……我自己来吧?”
西西弗斯更不好意思让对方帮自己包扎了。
从这成果感人的手法来看,对方多半是位这辈子都没碰过医药箱的贵公子,是比他自己更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存在。
“我好不容易包好了,你还要重包?”吴敏之蹙起眉,显得不怎么情愿。
西西弗斯被噎住了。
他看着脚上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试探着活动了一下脚。
绷带下的脚趾和脚腕动了动,看起来不太灵便的样子,但也没被绷带影响到活动。
大概是曼陀罗汁液的麻醉效果还没退去,西西弗斯只能感觉到左边小腿位置传来阵阵痛楚,左脚却依旧十分迟钝,连被包扎和活动时都没任何感觉。
即便如此,亲眼确认过自己的脚还完好,并且能动后,他总算是能长舒一口气,将先前一直埋在心底的恐慌给丢出去了。
“谢谢您救我出来!也谢谢您帮我包扎!”西西弗斯诚恳地道谢。
“举手之劳罢了。”吴敏之起身,摘掉被弄脏的丝质手套,又用鞋尖踢了下西西弗斯的军靴,示意他自己穿上。
西西弗斯注意到,对方隐藏在手套下的那双纤细修长的手上,有着数不清的擦伤和划痕。
鲜红的色彩,在白皙皮肤的对比下,显得异常醒目。
西西弗斯喉头一哽,眼圈泛红,连忙低头掩饰表情。
他再也不提要重新包扎的事情,拿起被压得有些破烂的军靴,就往脚上套。
靴子穿起来有些费力,没以前那么合脚,也不知是被压变形了,还是他脚上缠的绷带实在太多了。
靴子的里里外外都沾着不少藤蔓汁,和灰尘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块块颜色古怪又滑不溜丢的烂泥。
连他自己都嫌弃那些污泥,面前这位人美心善的贵公子却连犹豫都不曾有过……
西西弗斯强行压下心中的感动,将靴子穿好,动作隐蔽地把手上沾的泥蹭到裤腿上,这才抬起头,问道:“请问,我脚上伤得严重吗?”
“伤得重不重你自己不知道吗?”吴敏之投去一个不解的眼神,随后似乎是想起他被局部麻醉了,于是耐心地回答道,“你脚上的伤口刚才又被扯开了,还流了不少血。”
西西弗斯心下一沉:“是什么样的伤口?”
用掉了这么多绷带,肯定伤得不轻吧……
也不知等麻醉过去后,自己还能不能正常走动。
“大概有两厘米这么长吧。”吴敏之换上了一双干净的手套,用两根手指比划出了一个长度。
“两、两厘米??”西西弗斯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指尖那丁点长的距离。
吴敏之沉痛地点头。
“是……穿刺伤吗?”西西弗斯谨慎地问道。
“不,是划伤,但皮肉有点翻开了,看起来挺严重的,我就给你多包了几层。”吴敏之一脸严肃,语气都没之前那般轻松了。
严重……吗?
两厘米的划伤,就用掉这么多绷带和药贴?
要是让不知道的人看到,肯定会以为他脚断了呢!
哪怕是从来没缺过东西的西西弗斯,都为自己脚上这些被浪费掉的医疗用品感到可惜。
西西弗斯看向吴敏之被手套遮住的双手,心想:要是两厘米的划伤都算“严重”的话,那这两只手岂不是要下病危通知书了?
“怎么?”吴敏之歪着头,表情无辜。
“没什么……”西西弗斯移开了视线。
他更加确信,眼前之人绝对是S级的存在。
人和人的体质是不同的。
就像西西弗斯觉得A级以下的人都很脆弱一样。
眼前的人也正是因为自身境界太高,才会觉得S级以下都是碰一下就会散架的易碎品。
如此想来,这些过度包扎,也是对方关心自己的表现,而自己作为“伤员”,只能心怀感激地照单全收了。
“你身上其他的伤看着也很严重,要不要我帮忙?”吴敏之从披风里拿出一卷崭新的绷带,热心地询问坐在地上的西西弗斯。
“不用不用!哪能什么都麻烦您啊!”生怕自己被缠成劣质版木乃伊的西西弗斯忙摆手拒绝。
他接过绷带想自己包扎一下,但在身上看了一圈,最终又放下绷带,向吴敏之要了几个创可贴,四处一贴了事。
抬头对上吴敏之明显不赞同的目光,西西弗斯全力运转起不太灵光的脑子,找补着说道:“这只是临时应急,等回去后我一定让医疗团队给我做个全身检查!从头到脚都好好治疗一番!”
西西弗斯也很无奈。
不是他不想好好处理伤口,实在是没有值得处理的伤啊……
他AA级的体质可不是假的,哪怕在石堆里磕来磕去的,却没留下什么外伤,只是在被衣服遮挡住的地方有不少淤青。
听到西西弗斯的保证,吴敏之的神色缓和下来,认同地点点头。
西西弗斯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他就眼看着对方又从那个不知装了多少东西的披风里,拿出了一支注射器递给他。
“全自动的,你往手腕上一放就行。”吴敏之说。
“这是什么药?”西西弗斯下意识地接过注射器,却没直接使用。
这支注射器很是特殊,用了完全不透明的材质,即使对着光线看,也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颜色的药液。
“消炎止疼的。你这些伤口暂时没办法消毒清创,用了药能放心些。”
吴敏之说完,就坐到了旁边的青石板上。像是怕冷似的,用披风将身体包得严严实实的,连一双长腿都缩进了披风里。
吴敏之也不催西西弗斯注射,不如说根本就没再看他,而是仰头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是在等待救援队来接他们吗?西西弗斯心中猜测着。
西西弗斯很想主动说些什么,可就是开不了口。
因为他直到现在也没想起对方是谁,对方却好像跟他很熟,还对他照顾有加。
这很没道理,毕竟对方这样的相貌和气质,哪怕只是在新闻页面或是某次宴会上看过两眼,也足以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然而西西弗斯绞尽脑汁,越看越觉得对方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紧了紧手里的注射器,感激和愧疚的情绪纠缠在一起,让他脑子一热,也不管自己是否真的需要消炎药,就将注射器按在了手腕上。
药物被自动注入,西西弗斯握着空了的注射器,感觉还给对方也不太合适,想了想,索性放进自己上衣口袋里,还把口袋上的拉锁给拉上了。
吴敏之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手指微动,但还是忍住了。
算了,自己的注射器那么多,没必要非得现在往回要,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
注射过药物的人很快就会离开梦境,可吴敏之非但没放下心,反而更加频繁地瞥向西西弗斯。
确切地说,是瞥向西西弗斯的左脚。
吴敏之对梦境的规则有些拿不准,不清楚按照现在这个梦境的脾气,会不会觉得自己放到别人身上的物品就成别人的了。
那些绷带药贴和注射器,他倒没那么在乎。
可是偏偏在西西弗斯身上,就有一件他最重要的随身物品。
——小金。
吴敏之宁愿把带着的所有手套都送出去,也不想舍弃好不容易才重获自主意识的小金。
可他万万不能要回小金,甚至不能让西西弗斯意识到小金一直没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内。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吴敏之坐立难安的事情。
这不让人省心的小金,对他的指令绝对是有什么误解!
他就不该让小金把西西弗斯的断脚就近隐藏!
现在倒好。
他的智能宠物正藏在西西弗斯的靴子里,伪装成一只脚。
而那只被斩断的血肉模糊的脚,则被藏进了他的披风里。
这或许,也算是某种等价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