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碎碎冰” ...
-
吴敏之上半身低伏，几乎要趴在石堆上，中间却又隔着一丝距离，使得身体并未与石堆接触。
这个动作的难度可想而知，若不是金色小鸟飞在他脑袋后面，紧紧咬住他的后衣领向上拽，吴敏之恐怕连维持这个姿势一秒都无法做到。
熬过与地心引力对抗的困难，吴敏之看向好不容易掏出来的又一块碎石，面色变得更加阴沉。
在他的脚边，放着一小堆新掏出来的石块，上面无一例外都沾着黑红色的干涸血液。
而他新拿出的这块碎石，不仅被血液完全浸染，在靠近石堆内侧的那一面上，甚至还沾着未干的新鲜血液。
在吴敏之站稳后，小金又一次钻进狭窄的通道，将拍摄到的内容展示给他看。
只见在几块堆叠的厚石板之间，有一只被挤压变形的黑色长靴。
长靴的鞋底部位被挤开了一道裂口，裂口往下的石头上，全沾满了黑红色的血迹。
也不知具体流了多少血，但仅从那只靴子扭曲的外表来看，里面包裹着的脚和小腿的情况绝对不会乐观。
在看到第一块染血的石块时，吴敏之就意识到事情不会像他想的那般顺利了。
如今也只是证实了这点，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甩着手，让疲惫的手指不至于变得僵硬。
为了避免影响手指活动，吴敏之早就将犀角鳄皮制成的手套脱下，改为赤手上阵了。以至于他的双手乃至小臂上，都多出了数道细小的划痕和擦伤，他却毫不在意，全当没看到。
调整好状态后，吴敏之对着小金使了个眼色。
小金会意地飞去他的脑后，叼住了后衣领，随时准备用力往上拽。
“我已经能看到你的靴子了，这双靴子还穿在你脚上吧？”吴敏之明知故问道。
“是的！我穿的是军靴，系得可牢固了！”西西弗斯的声音比缺氧时精神了不少，还透着即将获救的喜悦。
“很好。”吴敏之说，“你能稍微动一下左脚，让我进行确认吗？”
“这……”想到自己左脚的状况，西西弗斯的激动顿时冷却了大半。
他尝试了几次后，无奈道：“不好意思啊，我的脚被卡在石头里太久，好像是……压麻了，我现在完全感觉不到它。”
幸好你感觉不到，不然早就疼得受不住了。
吴敏之暗自想着，语气没起一丝波澜：“别担心，这很正常。凭你的体质，等出来后缓上几分钟，也就没事了。”
“是这样吗？那就好！”西西弗斯嘴上积极响应着，内心却依然沉重。
他至少被埋在这里几个小时了，这只脚也一直被卡着。一开始他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等意识到时才发现，他的左脚连一丁点感觉都没有了，仿佛这只脚已经不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血液不流通是很糟糕的事情吧，听说如果是E级的普通人，要不了多久就会肢体坏死，那就只能截肢了……
也不知自己的肢体能够坚持多久不坏死，等出去后还能不能救回来……
要是救不回来，自己岂不是要缺只脚？
到时候不继承家业都不用担心没饭吃，只要在缺了脚的位置安个木头桩，就能跑去扮演古早时期的海盗了……
西西弗斯试图用自嘲的方式开导自己，可惜没什么用，只能祈祷来救自己的人说的都是对的。
吴敏之也清楚仅凭自己的一两句话，是无法让对方从潜意识里相信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接下来再搬石头时，我可能会碰到你的脚，你要记住不管有没有被碰到，都千万别移动。”吴敏之叮嘱道。
“您尽管放心，我不会乱动的。”西西弗斯应道，就算他想动也动不了啊。
吴敏之又伏到了石堆上，尽可能地将手臂伸进狭窄的缝隙里。
细长的手指摸着靴子移动着，在找到靴底被挤坏的裂口后，吴敏之指尖缓缓用力，按在裂口处往下压。
从指尖上传来的，绝对不是正常的人体所能出现的触感。
那是如同被薄薄的塑料包装包裹住的、半融化状态的碎碎冰一般，稍微一按就能压下去一大截的肉/体。
包装袋里满是液体和碎冰，连一根完整的长冰凌都找不出来，一旦包装破裂，里面的混合物想必会一股脑地涌出来吧。
也是多亏了小腿上那几块卡得严丝合缝的青石板，以及结实的靴子作为固定，这才没让西西弗斯浑身的血都从脚下流出来。
吴敏之又隔着靴子捏了其他几处作为确认，随后收回了手臂。
看来，他是无法将药物从西西弗斯的左脚注射进去了。
即使强行注射了，药物也只会随着血液流到石头上，根本起不到将对方唤醒的作用。
要从其他地方挖洞进行注射吗？
或者大声喊库洛，寄希望于库洛听到呼喊后出现，并好心地施以援手？
不然就干脆放弃挣扎，祈祷西西弗斯醒来后就能忘掉左脚的一切不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吴敏之一时间很难决定该用哪个方案才好，因为每个方案的成功率都不容乐观。
就在他犹豫之时，从青石板地面的一道裂缝里，猛地蹿出了一条两指粗细的青色小蛇。
小蛇没理会挡在它前面的吴敏之，一个灵活地甩尾掉头，竟是朝着吴敏之挖出来的通道里钻去！
“小金！匕首！”
吴敏之也顾不得多想，手伸向衣领后面，在握住小金后，就向着那道细长的身影斩去。
金色小鸟在吴敏之手中化为了尖锐的匕首，能源石闪烁出的光亮移动到了匕首的刀刃上，将刀刃淬炼得得锋利无比。
随着一道寒芒闪过，那条小蛇被轻易地一分为二，体内的绿色汁液洒落在黑红色的石块上，将石块染得更加斑驳。
怎么是绿色的血？
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吴敏之动作没停，刀尖精准地扎在了蛇头上，将蛇的上半截给挑了起来。
断掉的上半截身子还在挣扎扭动着，星星点点的汁液溅落在吴敏之脸上，让他不禁眯起了眼。
上次是小怪物的黑水，这次是小蛇的绿水。
怎么什么东西都爱往他脸上溅？
抬手擦去沾在脸上的汁液，吴敏之这才看清楚刀尖上挑着的是什么，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那是半根纤细的藤蔓。
既没长眼睛也没长嘴，身体光滑，无鳞也无毛，无论怎么看都是植物，而非动物。
但直到被吴敏之抓在手里，那根断掉的藤蔓还在不死心地折腾着。
吴敏之又捡起掉在地上的另外半截藤蔓，用力晃了几下，那半截倒是很安静，看样子是真的死掉了。
仔细看去，死掉的半截藤蔓的前后两端都断了。
其中一端是刚被自己用匕首切断的，切口很整齐。
另一端则十分凄惨，是被压扁后又生生碾断的，断口处还挂着一小截糊糊状的植物泥。
吴敏之不由朝着通道里露出的那截靴子看了一眼，又立即收回了视线。
吴敏之闹出的动静并不小，被困在石堆里面的西西弗斯也听到了。
但西西弗斯没敢出声打扰，一直忍到动静消失，才着急地问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要我帮忙吗？”
“呵呵，我没事，你管好自己就行。”吴敏之笑出了声。
这家伙自己还动弹不得呢，就想着帮忙，心倒是挺大的。
听到笑声，西西弗斯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但还是难免担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需要小金变成匕首？”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吴敏之如实说道：“有根藤蔓想从我挖的洞钻进去，被我给砍断了。”
“藤蔓？？！天呐！我居然忘了告诉你藤蔓的事！！”西西弗斯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被追了一路，又落到这般境地的他，可以说是对那些该死的藤蔓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那些藤蔓的速度和破坏力，让他这个AA级的人毫无招架之力，即使是S级的强者，在猝不及防下被偷袭，也难保不会受伤啊！
都怪自己脑子里稀里糊涂地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忘了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对方！
都怪自己！
西西弗斯赶紧把自己被青色藤蔓一路追杀，来到这里又遇到了血色藤蔓的事情说了出来。
关于血色藤蔓的形象和举动是他透过石堆缝隙偷看到的，看得也不怎么清楚，但对那恐怖的破坏力倒是记忆犹新。
如果当时那血色藤蔓再多敲几下地面，恐怕他也用不着人来营救了，直接就会被倒塌的石板堆给压死！
在讲述中，西西弗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将对方引到了多么危险的地方，自责得连道歉的话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吴敏之的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在得知细藤蔓能把青石板刺出个洞时，挑眉看了眼手里的半截藤蔓。
这根藤蔓和吴敏之前世见过的那些愚蠢的同类不同，似乎有点脑子，在意识到自己的下场会和那死掉的后半截一样时，就从挣扎改为了讨好。
藤蔓温顺地盘在吴敏之手上，还试图用断口那端去蹭他的掌心。
这东西可别是有毒吧，自己手掌上还有伤口呢。
吴敏之将匕首一折，原本是把手的位置也出现了一个刀尖，刀尖毫不留情地扎住半截藤蔓的下端断口处，使得藤蔓再也无法移动，只能小幅度地颤抖着。
看着倒是有几分可怜。
要不，还是弄死吧？
吴敏之注视着断口处快要流干的绿色汁液，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弧度。
“西西弗斯，你知道这藤蔓叫什么吗？”吴敏之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蛊惑，与他第一次忽悠库洛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啊……？叫什么？”西西弗斯一时之间没回过神，只是顺着他的话问道。
“这是曼陀罗，你听说过这种植物吗？”
“好像听说过……但那个曼陀罗应该不会动吧？”
“普通的当然不会动，这些藤蔓应该是曼陀罗中的特殊品种。再说了，经过从古至今的长期演变，无论产生怎样的进化都不奇怪，不是吗？”
“可能……是吧……”
西西弗斯心道：就算你这么说，会追杀人几小时的植物还是很奇怪啊……究竟是要怎样进化才能产生出这种东西？
“就是这样的。”吴敏之也不在乎西西弗斯是否相信，直接下了结论。
前面的信不信都没关系，因为他的重点是落在后面的：
“你应该还听说过，曼陀罗在远古时期，是被当做麻醉药使用的。”
“而这根曼陀罗藤蔓在被石块压断后，汁液恰好流到了你左脚的伤口上，这才让你的左脚失去了知觉，就相当于是局部麻醉。”
“恭喜你，在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脚上受伤时，就得到了好心藤蔓的帮助，不惜牺牲半截身体来替你止疼。”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碎碎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