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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冷战 这些都是你 ...

  •   此时的人并不算多,大多都沉浸在悲伤或者紧张的氛围里,并没有太多的人注意到他们。

      鲜红的巴掌印在他略显消瘦的白皙脸颊浮现。

      他的头歪向一边,似乎听到自己劲椎咔嚓一声,他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半边脸。

      岑尔的手在发麻,她盯着自己打出来的巴掌印咬着牙让自己吐字清晰:“这是我对你做这件事情的态度。”

      人在愤怒或者紧张的情况下手会不自觉发抖,心脏跳动的速度快得让人发慌。

      她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已经大大降低自己说话的速度。

      “现在结果出来了,我干涉不了你的选择,等你处理完了再聊我们的事。”她没去看徐衍青,她知道要是自己看了一定会不忍心,一定会心软。

      所以绝对不能看他,绝对不能心软。

      徐衍青微微张口想解释,最后只剩轻微的叹息,他好像无话可说。

      岑尔坐在他身边,手还是紧紧捏着报告,板着脸说:

      “我不认同你的做法,也不接受你的道歉,这件事情从始至终我只是被通知的那个,我的想法完全不重要。”

      徐衍青慢慢伸手过去想碰她的手,却被她无情地躲开了,他只得落寞收回。

      见他想要缓和二人之间僵硬的气氛后岑尔更生气了。

      原来他也知道这样做不对,知道她会生气。

      她扭头,将报告强硬地塞他手里,冷着脸说:“如果你觉得我知道了这件事后会体贴地和你说没关系,我理解你,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即使你没了肾我也会待你如初,那么抱歉,你错了。”

      “我不是圣贤,没有菩萨心肠,没办法容忍我爱的人拿自己的后半生健康开玩笑,没办法容忍你这样随意对待自己的身体,更无法容忍你私自决定这么大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她这样在乎他的身体,他竟然无所谓。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些什么。

      徐衍青察觉到不对,急忙想说些什么,却被岑尔打断:“当初分手是你自己决定的,现在肾脏匹配也是你自己决定的,我的想法并不重要,…”

      这样的恋爱有必要谈吗?一个选择全部自己承受消化并解决的人真的需要她吗?

      他没有将压力给她,但也没有考虑她的感受。

      当她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担心他的身体。

      而不是为自己以后要照顾他担心,更不觉得他会成为一个拖油瓶。

      说到底,岑尔还是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为了一个只有血缘但这么多年没有联系的人牺牲自己的健康甚至是整个后半生。

      越想越觉得这样没意思,无力感疯狂蚕食,她低下头,后颈的棘突那样脆弱,苦涩与心疼蔓延心口,艰难开口:

      “徐衍青…你究竟知不知道少个肾会有什么后果啊…你真的有想过我吗?有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即使再生气,再失望,再无力,她还是没办法对他说重话,只能这样不轻不重地说出自己的不满。

      岑尔低头看着与她的脸形成鲜明对比的泛着淡淡光泽的陶瓷地板,声音冷静得可怕:“我想我们都需要好好思考这段关系。”

      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

      那种自上而下的从容与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体态良好,步伐沉稳自信。

      衣服的是量身定做的,每一处都与身体完美贴合。

      她穿着淡紫色鸢尾花连衣裙,披着米白色披肩,淡棕色的头发盘在脑后,脸上的皱纹丝毫不影响她的魅力。

      一开始她用稍微蹩脚的中文询问着,发现无法流利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时,切换成了流利的法语,“Quel est le résultat ? Y a-t-il un espoir pour ta sœur ?”(结果怎么样?你的妹妹有希望吗?)

      徐衍青递给她纸质报告,原本温情浪漫的法语在他嘴里显得无比平淡,“Il n'y a plus d'espoir, Madame Perla, vous devrez envisager d'autres solutions.”(没有希望,您得想想别的办法,佩拉夫人)

      话落,那位名叫佩拉夫人的女人眼眶立马红了,抓着他的手用蹩脚的中文询问他:“妹妹...救救她...请求你...”

      不等他回答又用法语喃喃着什么,徐衍青听懂了。

      佩拉夫人说的是——救不了我的女儿吗?她还这么小,这么可怜,为什么要让她遭受这样的事情,我甚至都没来得及把爱都给她,为什么就要带走她的生命?

      “抱歉,佩拉夫人,我无法救她,希望您的女儿能度过难关。”

      他强硬地掰开佩拉夫人的手,眼里没有一丝悲伤。

      仿佛即将死去的是陌生人,而不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妹妹。

      他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并没有什么感情。

      佩拉夫人那双含着光芒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堪堪后退两步。

      好像眼前站着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冷漠的怪物。

      她卷翘的睫毛无措地眨着,“你的妹妹...不在乎...感情没有吗...不是我的孩子...是怪物...被抛弃的恶魔...地狱的撒旦...”

      徐衍青脸上浮现出讽刺的笑容,不知道是在笑谁:“那向您的上帝祷告,用我这个怪物的命去换您那个如天使般纯洁善良的女儿的命吧。”

      “冷血..恶魔…上帝不会饶恕你的...会受到惩罚的...不要说是我的孩子!”

      佩拉夫人满脸通红,绞尽脑汁才想出这几个词来谴责徐衍青。

      但他毫不在乎,耸耸肩:“我已经不是您的孩子了,从现在起,我们没有关系,您的过去也无人知晓,光鲜亮丽的佩拉夫人将不再有污点。”

      “啪!”佩拉夫人气到极点,浑身发抖,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脖子上薄薄的青筋都显了出来,咬着牙说:“Connard!(混蛋)”

      口腔内壁磕破了,血腥味逐渐在嘴里蔓延,咸咸的,他有些懵,下意识顶了顶腮帮子。

      嘴角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他伸手去擦,是血。

      这一巴掌真重啊,比岑尔那一巴掌重得多,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

      看来他的妈妈真的很遗憾他活下来了。

      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岑尔挡在身后。

      她强硬地插.在两人中间,将徐衍青挡在身后。

      此时的她攻击性极强,眼神锋利到可以划开皮肉,“抱歉,我不认为你可以随意打他,即使你是他的妈妈,如果你敢再动他,我会让你知道巴掌落在脸上的滋味。”

      徐衍青垂眸看着她挡在自己身前,她脖颈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说话而暴起。

      足以见得她有多生气。

      他好像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生气。

      为他这样的人出头真的值得吗?

      佩拉夫人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到后退两步,眼神在她们身上来回扫视,最后气消了,用只有徐衍青听得懂的法语说:“Tu ne veux vraiment pas sauver ta sœur, c'est vraiment un être égoïste, aujourd'hui j'ai enfin vu clair en toi.”(你根本不想救你妹妹,真是个自私的人,我今天算是看清了你)

      说完,佩拉夫人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恶魔...混蛋...自私...冷血…

      原来在他妈妈的心里他是这样的——一个十恶不赦的地狱恶魔。

      他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悲伤,拿起纸质报告,一页不落地拍照发给佩拉夫人。

      可笑的是对话的时间停留在很多年前。

      岑尔看着他,知道此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于是默默转身离开。

      发完后徐衍青一个人坐在原地,盯着纸质报告上“匹配结果:不符合”这几个字笑了出来,胸腔带着上半身都在震动。

      可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哭。

      他在开心,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自由了。

      他再也不用受所谓的血缘的束缚了。

      徐衍青起身回家,盯着书桌上的钢笔发呆出神,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

      【推拿科徐衍青:过几天我去找你,好吗?】

      对面一直是正在输入中....

      但许久过去,也只是回了一个好。

      他放下手机,习惯性仰头,仿佛这样能跃出水面呼吸到新鲜空气,他从未如此疲惫过。

      他其实...很想岑尔在身边。

      只要在身边就好,他想去找她,但他现在好像没有足够的理由去找她。

      如今每天下班回家,看到家里空无一人会觉得空荡荡的。

      他已经习惯家里有她的存在了,她的气息,她的声音,她的一切。

      是夜,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那双薄雾似的眼眸炯炯有神,完全没有睡意。

      怀里紧紧攥着的是之前她穿过的衣服,思念难耐。

      实在想她了就低头闻一闻衣服,从里面攫取属于她的微薄的气息。

      他叹息着,事情到这个地步都是他咎由自取,这件事情关乎到两个人的以后,而他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就自己决定。

      确实是很过分,但即使告诉她,他的选择也还是不会变。

      他知道自己心里永远有一个过不去的坎,这个坎就是他妈妈。

      虽然只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但毕竟生养了他,为他付出过。

      这点任何人都无法抹去。

      他明白,他欠妈妈一条命,如果有一天她需要,他会毫不犹豫地还出去。

      相应的,如果他有幸能够活下来。

      从此以后,他只是他。

      那些所谓的血缘关系、母子情深都与他再无关系。

      早在佩拉夫人向他提出这个难以让人答应的请求时,他给出的回答是——他可以去配型,如果匹配成功,他会进行移植手术。

      而他也有条件——无论是否匹配,这件事后,他们的母子关系彻底断绝。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将他们牵连在一起,哪怕是血缘也不行。

      佩拉夫人犹豫了几秒,立刻点头答应。

      得到回答的那一刻徐衍青的目光沉到了无法触及的海底。

      他颤抖地勾起嘴角,然后慢慢伸出手:“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佩拉夫人。”

      从前他以为,他至少拥有一点爱,现在看来,一点都没有。

      虽然他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预想的回答说出来的时候,不免心寒。

      天将亮未亮时,徐衍青被手机的铃声吵醒,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显示妈妈。

      他挂了电话,然后拉黑。

      早在结果出来的那天下午他就和佩拉夫人把事情说清楚然后删除并拉黑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唯独电话还留着,今天电话也断了,他们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

      他起身收拾,然后开车去博物馆。

      这两天他们没有联系,徐衍青有些放心不下她,只要有时间就会去博物馆,车子停在远处,总是能看见那个匆匆忙忙的身影。

      每当看见那个身影的时候他才能安心去医院。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推拿科徐衍青:师父说药方要改了,今晚有时间吗?有的话一起过去吧】

      发完消息徐衍青有些忐忑,一直盯着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时候心陡然提起,迟迟落不下去。

      【岑尔:今晚下班我吃完饭直接去,在那里碰面吧。】

      【推拿科徐衍青:好。】

      发完消息后岑尔黑了手机。

      崔洁突然凑近来问:“你今天心情好点了?前两天都黑着个脸,感觉逮着谁都能骂一顿,昨天你在会上怼完柯淮,馆长他还悄悄问我你怎么了。”

      “有吗?只是在会上提出了合理的质疑,没有故意呛谁。”岑尔在键盘上霹噼里啪啦地打着字,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完全没看键盘。

      这两天她的情绪确实有点不好,怎么都静不下来,跟个炸药桶一样。

      原本是她说这几天各自冷静,但她自己也不好过,今早门卫和她说这两天博物馆不远处经常停着一辆低调点黑色轿跑,是之前接她的那辆。

      她才知道这几天徐衍青原来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可能是怕她还在生气,没来找她。

      刚刚看见徐衍青发的消息,她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了。

      除了原则上的问题,她也不是硬要争个对错。

      下午的时候岑尔给柯淮单独点了杯奶茶,然后道歉了,柯淮也没计较,还让她别往心里去。

      谁和对象闹矛盾了都会很烦躁,毕竟他和许蕴也这样过。

      下班后她吃完饭开车去钟杏林那里,路上看见有他喜欢吃的那种橘子买就买了些,旁边有柠檬,想起他喜欢喝柠檬水,又买了几个柠檬。

      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冰糖。

      徐衍青喜欢含着冰糖吃,还要是□□糖,于是又买了些,放在后座上。

      一路上只要有徐衍青喜欢吃的岑尔就会买一点,自己喜欢吃的倒是没买。

      几天没见,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想到这里岑尔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私自配型这种大事还没有解决。

      徐衍青妈妈大闹的那个晚上她是有想过去陪着他的,但她又觉得或许他想一个人待着,就没有去打扰。

      岑尔叹了口气,怎么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等到钟杏林那边的时候徐衍青的车已经停在旁边的路口了,她找了个地方停车,正好下车后就看见徐衍青在车外等她。

      “等很久了吗?”下车后她拉了一下车门确保锁好了。

      他摇摇头,“没有,刚到。”

      “那走吧。”她看了他一眼,好像更瘦了一点,眉眼间有些疲惫,平时眼里都是有光的,现在还不如被踩在粗糙水泥地上的珍珠。

      徐衍青也不动,任她打量。

      她敛下眼,没再看他,她知道再看下去要心软了。

      一路上他们都没说话,只是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徐衍青时不时偏头看看她,确认她还在。

      “吱呀~”

      徐衍青推门进去,江春和正在分草药,见他们来了扔下草药立马跑过来,“嫂嫂,师兄,你们来啦!”

      “嗯,师父呢?今天来把脉调整药方的。”徐衍青笑着说。

      江春和往里一指,“喏,在里面呢,师父说这些草药等师兄你来了分,让我陪嫂嫂。”

      “好,我去分草药了,你们进去吧。”他折起袖子,往井水旁边的草药篓走去。

      他生得高,偏偏板凳矮,坐着有些憋屈,但他好像不觉得有什么,低头专心分辨草药。

      “嫂嫂?”江春和试探地叫了叫,“我们进去吧,师父在等着呢。”

      她收回视线,囫囵应了一声。

      “来了?”钟杏林正坐在药柜前摆弄着草药,只扫她一眼便说:“最近过不不好吧,没吃好没睡好,还忧思过度。”他挥了挥手示意江春和出去。

      “没有...”岑尔下意识否认,话一说出口就后悔,这哪瞒得过钟杏林的火眼金睛,于是闭着嘴不说话。

      钟杏林拍了拍手,指了指桌面,“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她伸出手来,有些忐忑地将手腕露出来。

      “嗯...”钟杏林闭着眼,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啧了一声,“你们闹矛盾了?几天不见那小子,竟然瘦了这么多,没睡好也没吃好,最近几天医院好像也很忙,我听说他差点晕倒了。”

      听见徐衍青晕倒这几个字岑尔差点没坐住。

      钟杏林打趣道:“你瞧瞧,紧张什么,不过是晕倒而已,还没死呢,急什么?”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大,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时钟杏林突然睁开眼,眉毛调皮的向上扬了扬,看着她说:“丫头,不用这么憋屈自己,林子这么大,你这么好,不愁找不到好鸟,那小子就那性子,改不了,实在不行咱们再找过一个,我可以给你介绍,我老头子用他下半辈子的幸福担保,我给你找的人绝对不比他差!”

      “啊?”本以为钟杏林是来劝他们很好的,没想到是劝分的,岑尔瞬间乱了神,眼睛慌乱地眨了几下,“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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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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