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远》萧紫墨

5、第 5 章

　　醒来了之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据说我现在住的竹楼，是宛晴山庄的冷琼阁；据说我来宛晴山庄的时候是被抱回来的；据说带我回宛晴山庄的，是宛晴山庄的三大侍卫之一无尚；据说我到了宛晴山庄之后沉睡了整整两个月；据说宛晴山庄的庄主来看了我很多次……

　　这些都是服侍我的小糖告诉我的。小糖还告诉我，她来服侍我可是庄主亲口吩咐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小糖的表情很是自豪。

　　“亲口哎，庄主可是亲口点了我来服侍您的……”于是冷琼阁里面就经常回荡着小糖的唠叨，她最爱说的，莫过于庄主亲口钦点她的那件事。

　　其实我对那位未曾见过面的庄主感激不已，毕竟他收留了我；对于那位救了我的恩人，我更是想打听他的情况，只不过小糖也只是道听途说，她一个内侍丫鬟，也不大可能知道庄内侍卫的情况，更别说是三大侍卫之一的“无尚”了。听小糖说，庄里的每个人提起庄主来，脸上多多少少都带了几分敬畏。不过庄主一般都不过问庄内的事，一切都是颜管家在打理。小糖被庄主亲口提到，这份荣耀在宛晴山庄内部，确实是让很多人都羡慕不已的。不过我几乎没有见过小糖所说的“庄内的其他人”，这冷琼阁本来就在宛晴山庄的一角，与庄内其他地方大不相同，完全是被隔开的两个世界。每天都是小糖来服侍我，而且就算是小糖，也不能随便到冷琼阁外面去。不过我一向没有多余的好奇心，日子过得虽然平淡，倒也安然。

　　冷琼阁整体建筑都是竹制的，这让我感觉分外亲切。夜色月光下，窗外几枝翠竹，月影横斜水清浅，好一番景致。

　　如此将养了数日，我发现自己胖了一圈。小糖还念叨着说要叫厨房多煲点汤，给我好好补补。听她那口气，好像我之前都快断气儿了似的。我笑她越来越贤良淑德，将来一定会嫁得如意郎君。小糖羞红了脸，啐了我一口，然后很凶恶地对我说，“姑娘，该喝药了！”

　　我作出害怕地表情，然后跟小糖讨饶。“这药能不能先放放，等凉了些再喝？”

　　小糖一脸正气，“那可不成！大夫说了，这药啊，得天天喝热的！凉了药性就散了！姑娘，庄主可是特意吩咐过我了，要我好好地监督您喝药！”

　　我叹了一口气。“小糖，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姑娘姑娘的叫我……”

　　“可是姑娘，您自己也不是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嘛……”小糖的声音突然变小，我不禁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却发现门口多了两个人。

　　耳旁传来小糖的声音。“庄主……”

　　看来那个前面的灰衣人就是小糖口中的“庄主”了，后面的青年应该是侍卫一类的人物。

　　我起身道了声万福。“幸得恩公相救，结草衔环，无以为报。”

　　“姑娘莫要多礼。以后叫我庄主即可。”恩公说罢手臂微抬，我只觉一股力量把我扶了起来。

　　“是。”

　　“姑娘近来身体如何？”

　　“托您的福，已经大好了。”

　　“如此甚好，我让无尚留下来，若有不便之处，他会为你解决。”恩公微微侧头。无尚上前一步，与我见礼。

　　我忙回礼。

　　就这样，无尚留在了冷琼阁。

　　冷琼阁多了个人，却并未变得更加热闹。无尚很是沉默寡言，对当日救我回来的情形，也含糊其辞。再要往深处问，便闭嘴不言。小糖自从无尚来了冷琼阁以后，行为就变得益发淑女，连说话都不大声。原本和小糖打打闹闹的时候，冷琼阁还有些生气，现在却安静得很。每天的汤药是少不了的，多了一双眼睛盯着，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不过这汤药效果不错，每次喝完，就会犯困，睡得很是香甜。

　　日子过得飞快，一觉醒来，想起刚认识小糖的情形，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儿了。

　　小糖这两天倒是忙得很。我看她在绣一个香囊，上面是一对鸟儿侧头相望，煞是可爱。红红绿绿的丝线，在她手中翻飞，那专注地神情，仿佛也被一针针地缝进了香囊里。虽习惯了小糖的叽叽喳喳，但是细细想来，小糖应该比我大那么一两岁。那天偶然提起来，她竟然也快要及笄了。这样说，我还得叫她“小糖姐姐”。额，这个后缀，不要也罢。

　　无尚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过眉目间隐隐有些欢喜漏了出来。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他对救了我的事情那么忌讳，还有我到底是什么人。我的待遇似乎也太好了些，哪有人救了人就给这么大的房间住，还派人来伺候着？就连山庄三大侍卫之一的无尚都弄过来了！想想这些又开始头疼。还是别想了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一大早起来，真是神清气爽。今天天气很好的样子，阳光明媚。小糖笑着说庄内的牡丹快开了，闹着要去赏花。我探寻地望向无尚，他的神情有些犹豫。好半天，才说跟我们一起去赏花会有损我的名誉。小糖转了转眼珠，说了句“我有办法”，转身跑开了。隐隐地一股香气传来，又不像是花香。开始我以为是小糖身上传来的，现在看来不像。转头看无尚，才发现无尚今天穿了件天青色外衣，银色腰带缠在腰间，更显得玉树临风。我的视线却被另外一个物事吸引住了，无尚佩戴的香囊很是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是小糖前两天绣的么。我暗笑不已，恐怕这就是小糖这两天喜上眉梢的原因了吧。

　　远远地一个小厮跑了过来。我正诧异间，发现那小厮对我做了个鬼脸。原来是小糖女扮男装，倒也有模有样。小糖还嬉笑着从身后变了一套衣服出来，递给我之后对我挤挤眼睛。无尚看实在拗不过了，就答应说在冷琼阁外远远地看看就好。

　　当时的我喜滋滋地换上男装，跟着无尚小糖一起跑到冷琼阁外看牡丹。我哪里想得到，那脱下来的衣裙，会成为我最美好的回忆。而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