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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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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孟栀舒抵达拉萨已是晚上,进了酒店房间就给周邺京发微信。
周邺京很快回复:“早点回来。很想你。”
俩人恋爱谈了四年多,最妙的是,彼此吸引、沦陷却不迷失,她想要海洋,他就成为等她归航的陆地。
孟栀舒在这段感情里,永远可以松弛地当自己。
因为节目嘉宾的档期问题,下一集综艺预计十一月底开拍。
其实最终的片子剪辑出来,孟栀舒就露面不到半小时,但每年十一月她都不想待在渝州,周邺京支持她去拍这综艺,也是这个原因。
现在是十一月初,次日孟栀舒去挑了一辆大块头的越野车,跟着周邺京混久了,她也懂怎么挑车,汽车检修后,又换了RT轮胎。
楼青青到了,跟孟栀舒约在八廓街的那家甜茶馆。
快入冬的拉萨城,日光盛裕。
每栋楼的窗前开满鲜花,到处是寺庙里传出的神圣香火气,热腾腾的酥油茶,匍匐磕长头的信徒。闹哄哄的静。比起多年前,大昭寺旁新开了一家阿刁奶茶店。心无挂碍,坐在长椅上晒晒佛光闪闪的太阳,最安逸不过。
楼青青穿一身黑色冲锋衣,男孩子般的性格,见着孟栀舒叫一声“孟爷”。
她起初在网络上顺藤摸瓜找到孟栀舒,还怕她不乐意参加节目,因为这姑娘,实在是,太酷了。
孟栀舒的社交平台上有一个点赞破万的视频——虽然她那张脸足以出圈,但那个视频火是因为她在玩翼装飞行。
翼装飞行这运动,一般人不能随意玩,致死率超高,降落时路线和自我判断稍有差池,非死即残。
而孟栀舒挺有经验,看得出玩了很多年,高山峡谷旁,脚下是不见底的空茫悬崖,她纵身一跃,整个人垂直往下落,坠入密林和云烟之间,楼青青都怕她摔死了,看视频时捏一把汗,最后她竟拉着降落伞平安着地。不过,孟栀舒就发布了这么一次翼装飞行的视频,不知是家里人不同意还是其他因素,她没再碰这个。
认识孟栀舒前,楼青青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她身上有种疯狂到不切实际的浪漫。
上次在青海拍摄,孟栀舒带了自己的重装设备,在车开不进去的地方,为了拍清楚星河,她可以扛着几十斤的设备徒步走几公里。
节目组的编导以此为挖掘点,采访她,孟栀舒没多谈,不认为那有什么可炫耀的,她说大家都辛苦,没人想了解你有多辛苦,做好自己的工作,少抱怨,把废话留给最亲的人。
楼青青做制片的,在圈内摸爬滚打好几年,关系多,她隐隐知道,孟栀舒的身份并不简单,她也就二十出头的岁数,做事干净利落,毫不矫情,没有公主病,比组里的爷们儿还能糙。所以自那以后,她都管孟栀舒叫孟爷。
为了控制拍摄成本,楼青青留在拉萨做前期的协调工作。
孟栀舒跟着同去暗夜公园的越野车队,率先往阿里的方向走。
这是她第五次来阿里。南线,中北线,她在大学时都走遍了。
孟栀舒每次在夜里看星空,野风如浪,心里都很静,她在人迹罕至之地拍过天际线上的“海”,也拍到过“鲸”,那是她不畏惧黑暗的时刻。
节目拍摄的过程很坎坷,阿里的平均海拔四、五千米,所有人都在吸氧。
孟栀舒在藏地度过了半个月,周邺京怕她丢了,每天打电话问她在哪儿。
她给他分享神山圣湖,纯蓝得让人落泪的天空,落单的界碑,蜿蜒通天的公路,祈福的玛尼堆,扬动的风马旗,义无反顾的庞大冰川,还有,遥远如史诗的荒草地。她见到精灵般的藏羚羊,也见到鹰。
她在自然里更自在,也在最荒凉的景色里,最想念他。
跟拍的编导问孟栀舒,从什么时候起拍银河和星云的。
当年孟栀舒拥有的第一台哈勃望远镜,是周邺京送她的。那时候每到天黑她就哭,周邺京告诉她,不要怕,天上也有灯。于是她通过那道窄细的镜筒,第一次跟宇宙打了一个照面,流星雨慷慨地落下,像落在她心尖的羽毛。柔软,这是她对浓黑夜晚改观后的第一印象。
宇宙美丽又平静,这样的存在本就太治愈人心。
人生至暗时刻,是周邺京让她抬起头,牵着她往前走,渐渐地,她能叫出很多星星的名字,认识各种星云,她有了会发光的新朋友。
孟栀舒在拍摄节目时,话并不多,该她说话时不卑不亢。不管接受多久的心理治疗,她对这个世界里的人始终无感,周邺京除外。
杀青那天聚餐,剧组里的人夸孟栀舒,说她眼睛好美,亮似繁星,感谢她带他们看到那么奇妙的星空。
谁也想不到她曾经那样黯淡过,现在也成了带别人看银河的领路人。从黑暗里站起来,这是爱给予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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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孟栀舒回到渝州。
她提前一天回来了,准备给周邺京一个惊喜,先回了自己的住处。
车进了停车库,周围的灯没亮,漆黑一片。
停电了?
孟栀舒锁好车,打开手机电筒,高跟鞋在水泥地面弹出回音。地库信号不好,她没有给周邺京打微信电话。
灯光照到哪处,近处的物体都被拉出怪诞的形状。
这不一样。她通过望远镜观测黑夜和直面混沌的黑,感觉是不同的,还是会恐慌。
她抱紧自己的手臂,从高原回来,有些醉氧。
到电梯门口,隐约有按键发出惨淡的红光。
孟栀舒按了电梯的上行键,握紧手机等待,垂下眼睛。
她还是怕黑,它像一条细小的毒蛇,顺着背脊盘绕,朝她的后脑勺吐信子。不寒而栗,驱之不散的冷。
电梯逐层降下来。
2楼......
1楼......
B1......
还有一层。
孟栀舒不受控地发颤。
“叮。”
电梯到了,门正缓缓地打开。
万幸。
孟栀舒抬头,如释重负,她还没来得及迈步,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口鼻。
早些年她听说过一个无人区的“黑暗法则”: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在无人区遇到人。
而回到城市里,她落单时,遇到了人。
到底哪里才是无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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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邺京今天在董事会里大吵一架,拂袖而去。
不知是哪里放出的风声,疯传周家要和项家联姻。
项家代表了什么,人尽皆知,可当利益超出百分之三百时,人竟敢藐视法律。
于是有了那么一出,周邺京被某些糟老头子按头联姻。
从酒店出来,周邺京去疗养院看望周继垣。
疗养了一段日子,周继垣的精神状态稳定下来,他接到了几个老朋友的电话,又跟周邺京谈起联姻的事。
周邺京听这俩字儿要听吐了,他给了明确回复:这个人情,用不着这样还,多的是办法,跟项家纠缠不清,往后的顾虑会更多。
周继垣:“阿霖,你妈妈走得早,这些年也没见你带女孩子回家,有个人陪你不好吗?而且项家能帮你,我们能打开更多的市场。”
周邺京万万没想到,兜这么大一圈,周继垣竟有几分为人父的真心,是在操心他的终生大事。欲盖弥彰还是鳄鱼的眼泪?周邺京很难把周继垣往好处想。
周继垣:“阿霖,我知道你怨你妈和我。你没有出生在幸福和睦的家庭,但你自己的幸福自己要挂在心上。哪怕不娶项家的女儿,也不能一直这样。”
周邺京是吃软不吃硬的人,青春期也混过,周继垣当年气得拿棍子打他,他咬着牙硬抗,但他听不得这种温情脉脉的关心。
周继垣:“爸爸老了,周家现在就靠你了。”
周邺京不是能被道德绑架的人,他说:“爸,谁家的荣光也不能千秋万代,要是祖业砸我手里,您也只能认了。不然您再挑一个继承人?我真的没这么伟大,没什么家族责任感,您让我接班儿可以,别的事我真的办不到。人就活一辈子,您就当我自私。你们都让我为周家的繁荣着想。那是什么?说实话,这些东西都挺虚的。我只想为我的小姑娘着想。如果你们非要逼我,那我只有撂挑子不干了。”
活透了,看清了,周邺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除了生死,哪种枷锁能阻隔拥抱爱人的双手?
他不想重复今璐熙和周继垣的失败婚姻,他可以逃,也可以选择,这就是他努力了二十六年的意义。这个意义,叫孟栀舒。
既然一切是因檀耀而起,周邺京自然把他调查了个底儿掉。
檀耀,无儿无女,在澳城起家,手里很多产业都钻了法律的空子。
他在周继垣身上筹谋这计划,最直接的目的是要借项家之手,拖周家下水。有些铤而走险的利益,就算周邺京根正苗红不答应,董事会里的股东未必会投反对票。
檀耀善于攻心,拿捏死了周邺京受家族里盘根错节的关系桎梏,他不能全身而退、决不能快刀斩乱麻,那些坐吃山空的老纨绔烦也能把周邺京烦死;他也算准了项家觊觎周家在国内的关系网。
如果他们的合作成了,檀耀顺理成章地分一杯羹,自己没有任何损失。
摁着双方的痛点,在幕后搅弄风云,檀耀下得一手好棋。
唯独算漏的,是周邺京觉着家族利益算个屁,算漏了项韦姗和周邺京里应外合,直接掀了他的底。
酒吧里,陈鹤迁搂着新认识的大学生妹妹,他听说了圈子里传遍的事,“老周,你还能怎么办,真到那一步,结呗。”
周邺京拎着酒杯,“结你妈。”
陈鹤迁:“我原来也以为你有退路。但我们这种家庭,你还能自己做主?”
周邺京:“我跟舒舒是认真的,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陈鹤迁半信半疑,周邺京是为爱冲昏头脑,他家族里那些老纨绔呢,养尊处优惯了,人都贪婪,得了千钱想万钱,哪怕知道赚钱的渠道有风险。虽说孟家跟周家门当户对,可站在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在那帮人眼里并不般配。
陈鹤迁:“这好歹是你们周家的产业,你一个管理层,失了人心,往后会很难做。”
周邺京拿起衣服起身,打开包厢的门,“我他妈是旧朝的公主啊,不答应和亲,子民就得生灵涂炭。就一句话,这场面我能撑到哪天算哪天,真撑不下去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陈鹤迁看着周邺京出去,不言语了,他佩服周邺京有这种釜底抽薪的底气,周邺京自己那个公司虽然也赚钱,但跟根系百年的家族产业完全没得比。为了孟栀舒,他真就放手了?
匡羽馥一直坐在陈鹤迁怀里默默听着,她对孟栀舒的印象挺好的,上次她在包厢里被人笑话,孟栀舒还替她解围。那样直率美丽的女孩子的确值得被爱。
陈鹤迁咬着匡羽馥的耳垂,眼神下流,“宝贝想什么呢?”
匡羽馥跟陈鹤迁也就认识一个月,撒娇卖乖地说:“回去了好不好?”
陈鹤迁往她衣领里吐烟圈,“回去?你在哪里不能张开腿被我干,还想不想买那个包了?”
匡羽馥脸色难堪,但被撩拨出了感觉,“好啦,你开心一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鹤迁等不及回去,把匡羽馥拉进了隔壁包厢的洗手间,他只拉开了裤链,让她蹲下去。
酒喝得胃不舒服,周邺京下楼,要了一罐北冰洋,不小心被拉环割破了手,他心里摇摇晃晃的。
他正要打电话给孟栀舒,问她明天几点的航班,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电话,没有显示地区。
周邺京不接未知电话,这会儿反常地接通:“哪位?”
那边沉默片刻,报了全名全姓:“檀耀。”
像被人摁进寂静冬宵,周邺京眼神变冷,透过玻璃窗,盯住自己的影子。
暗里博弈已久,算算时间,他们也该见一面了。
檀耀:“周邺京,血债是不是该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