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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   01

      孟栀舒躺在周邺京的床上,细长的手指夹一支事后烟。
      浴室的水声暧昧,磨砂玻璃透着男人高大的影子。
      她扭头看向落地钟,凌晨四点了,他们熬夜做了三次。

      周邺京早就从周家搬了出来,自己住,独门独院,家里没别人,孟栀舒的零碎东西倒是见缝插针地摆着。
      狡兔三窟,周邺京见朋友惯用城北舜山府的平层,跟她同居却在城南。
      床头柜震动一下,孟栀舒趴在枕头上,伸手去够手机,嘴里咬着的烟漱漱地掉,烟灰落在胸口,烫到了咬痕,一点点灼痛。
      制片楼青青问她的档期,好制定下一集的拍摄计划。
      孟栀舒暂时没回复。
      干他们这行的都是夜猫子。她之前在青海拍星空,预计下月去阿里的暗夜公园拍星云。

      大学毕业前,孟栀舒鼓捣了一自媒体账号,拿哈勃望远镜拍银河,随手在简介处写了天文摄影师,玩票儿性质,拍着拍着博主竟成了她的正职。
      近期她答应了国内一个慢综艺的邀约,领着几名主持人和嘉宾在旷野追星看云。
      孟栀舒其实学的是新闻传播学,毕业于P大,当初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去的。自己听着都梦幻,现在回想,她除了努力、撞了大运,可能还要归功于从来不信神佛的某人,在高考前特地带她去烧了香?

      孟栀舒回来是给周邺京过生日的。每逢十月二十日这天,他们都在一起度过。
      她从青海开车回来,叫了闪送蛋糕,去周邺京的公司地库接他下班。
      周邺京晚上原本约了一帮发小去喝点儿,结束后还要跟孙子似的加班,他事前浑然不知,看见孟栀舒突然出现,他那一刻的笑是真的开心,放了朋友鸽子。
      陈鹤迁油腔滑调,对着孟栀舒就叫嫂子好。
      除开最亲的朋友,孟栀舒和周邺京的关系对外保密,别多想,他俩就是普通男女朋友,只是没到对家里坦白的时候。
      无论大事小事,周邺京都乐意将就孟栀舒。俩人从小一起长大,现在走得近,倒也合乎情理。
      回家,一口奶油蛋糕没碰,他们迫不及待地滚了床单。孟栀舒从周邺京的反应就知道,他是真的爱她。

      周邺京从浴室出来,身上的袍子不好好穿,浮浪地敞开,哪儿都遮不住。他看见孟栀舒仍猫在那儿,细白的腿间有一道弧,圆翘的臀,细得过分的腰,肋骨处有黑色的菱形文身。
      周霖,是他外公泠贺远给他取的字。
      周邺京边擦头边拍了一下孟栀舒的小屁股,女孩儿年轻腻滑,他恶劣地捏了一把,像握一捧春水,“去洗澡。”

      孟栀舒吃痛,转过身,朝周邺京勾了勾手指。
      洗过澡的男人精神,瘦窄俊脸,眼睛清亮,鼻子又细又挺,湿发塌下来几缕,配上冷白皮,瞧着又苏又渣。
      周邺京心猿意马,低头,以为孟栀舒要亲他。
      孟栀舒抬手把烟屁股塞周邺京嘴里,冷不丁地一下,他咳嗽起来,在他收拾她之前,她抓了抓他的几块腹肌,又绕着他结实的大腿,拿指甲轻轻抠他的臀肌,“哥哥你抱我去。”

      从小到大,孟栀舒最爱跟周邺京撒娇。
      她自己有亲哥不找,凡事儿都拐着弯找他。
      周邺京小时候被迫领着孟栀舒玩儿,有他的地方,身后都有萌萌的孟孟小尾巴。
      孟栀舒犯了错、遇事要求人,只要叫哥哥,周邺京从来都让着她。
      如今倒好,他直把她宠上了天,她竟敢把他藏在“地下”好几年——从她大一到今年毕业,再到此时——他见不得光,每次约会都像偷情。
      地下就地下吧,他也舍不得为难她。

      孟栀舒叫完这声哥哥,果然,周邺京擦头的动作停了,惯她成了骨子里的习惯。
      烟的滤嘴上有她的味道,跟她一样的温柔栀子香,淡淡的,被她一撩,他又起了一些燥意。
      孟栀舒带着一身鲜艳的吻痕,长发堆在脸庞,眼睛清纯无辜,咬了咬嘴唇,纤弱的手拉着他的浴袍角,“哥哥,哥哥抱我呀。”
      明知她是故意的,周邺京还是摘了烟,把毛巾掼在一旁,俯身抱她起来,“孟慎南知道你回来了吗?”
      孟栀舒眼神滞了一下。换个问法,他那话的意思,你哥知道我俩的事儿了吗?
      孟栀舒诚实,摇头。

      也不怪她不地道、跟家里人藏着掖着,谈恋爱而已,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尤其是他们这种世家关系,要是以后分了,甭管谁对谁错,孟慎南铁定上门揍死周邺京,哪怕他俩是兄弟。这么说来,她妥妥是为了周邺京的生命安全着想呀。
      孟慎南在国外维和,没功夫过问她的情感生活,然后,孟家就没人记挂她的死活了。打小就这样,她就是多余的,孟书记不喜欢她,甚至恨她,恨不能她死了才好。
      所以孟栀舒对渝州没什么念想,长大后走得远远的,唯独喜欢渝州的夜和夜景。

      周邺京:“舒舒,我今年二十六了。”
      孟栀舒佯装听不懂暗示,“哦,我才二十一,而且年底才满,你比我大五岁,我知道啊。”
      周邺京点了一个哑炮,捏着她腰的手指发紧。
      孟栀舒:“你怪怪的,是不是在外面有小狐狸精了?”
      周邺京无奈,凑在她耳边说谁有你妖,又一瞬起了逗她的心思,“真有了,你怎么办?”
      孟栀舒瞪着周邺京要发脾气,她手机响了,摄制组打来的,深更半夜,大概有急事,她跳下地去接电话。

      周邺京从背后抱了孟栀舒一阵,他高她许多,硬实的臂肌箍着她瘦薄的肩头,顺着她耳根吻。孟栀舒觉得痒,伸手推他的头。
      周邺京笑一声,专挑这时候说爱她,呼吸喷到她脖子里,哑声说好爱你。
      孟栀舒渐渐不推他了,埋在他胸前打电话,心头如洪钟撞暮。
      周邺京和她,像是雨天青苔,光下蜉蝣,蝶翅宴火,像那些个细枝末节又殊途同归的关系。在他这儿,她可以活得热烈一些。

      周邺京进浴室放洗澡水,滴了两滴孟栀舒喜欢的柑橘精油。
      孟栀舒打着电话,直觉周邺京有事瞒她,多看了他几眼。

      等孟栀舒去泡澡,周邺京到书房接电话,手机关在抽屉里响一晚上了,他终于接通。这个生日圆满过,现在起毁了,注定不安生。
      那是澳城打来的,周邺京估摸着,周继垣这一晚上至少输掉了北京二环三套房,嗜赌成瘾,再厚的家底也不够他败。
      周邺京掐了掐眉心,走到阳台上去听。
      雨下过一场,渝州霓虹如烟。

      今璐熙去得早,周继垣不是不疼周邺京,给他最大的历练,不过是到自家酒店洗盘子。周邺京从美国读完书回来后,接了周继垣的班。
      从丧妻那时起,周继垣个性就变了,除了不沾违禁品,样样都来。他这次倒是没赌钱,还是前些天那个说法,车轱辘话来回说:先说被仙人跳了,又说有人搭救了他。
      摆明是有人设了圈套,让周继垣钻。
      周邺京纳闷,周继垣这种见过世面的男人信了,怂了,也是离了大谱。怪那老头儿脾气倔,身边不让跟人,跟了也甩掉,这才让有心人钻了空。

      说来说去,周邺京听明白了,周继垣还是前些天那个态度,执意要他去还人情——联姻。
      说句大逆不道的,这跟易子葬父有什么区别?
      婚姻在这个利益捆绑的圈子好比下棋,讲究棋逢对手;既是对手,又怎会讲感情。今璐熙和周继垣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对方的底,周邺京探清楚了,梁城项家,祖辈跟周家一样,是红顶商人,后来项家犯了事儿,没落后剑走偏锋。
      周邺京默不作声,喉间挤出一声苦笑。
      撇开浴室里那小祖宗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儿,会怎么灭了他不谈。他自己就先深深地感到悲哀。
      傀儡。他只想到这个词。
      亲生父亲忘记他生日,不关心他死活也罢,半夜都不放过他。
      这个联姻,蹊跷,是死胡同,荒唐至极,他也不答应。
      他不是傀儡是什么?

      -

      天快亮了,孟栀舒泡澡时习惯刷手机。
      浴室宽敞空旷,没墙,四周装的是落地玻璃。
      周邺京细致,在浴缸前装了电视,里面预先加载了她爱看的电影。

      旁边还有一台纪念版的胡桃木黑胶唱片机,市面上近乎销声匿迹了,当初她只不过提了一嘴,说喜欢,他就从原主手里替她赢了回来。
      怎么赢的?后来她才知道,周邺京跟人玩桌游赢回来的。投其所好,他把那人约出来,找了自己公司里的文案策划和广告总监跟着,做brief的架势,然后在朋友开的咖啡店玩《卡坦岛》。
      周邺京对外的形象向来不羁,偏爱穿英式的三件套西装,一身财阀气质。卖家以为周邺京要大动干戈,结果他挺卑躬屈膝地说,我女朋友喜欢那台唱片机,能不能成人之美,价格好谈。
      卖家叫江淤,也是一花钱如流水的公子哥儿,其实他们几个都认识,小时候一道跟谭渊明学过骑马,江淤骂了周邺京一声毛病,当天下午就让司机把唱片机送给他了。
      所以,周邺京对孟栀舒是用了十成的真心。

      孟栀舒打开唱片机,往脸上贴了一张神仙面膜,手机“叮”的响了一声,有人隔着时差在微信里给她弹了一个对话框。
      龚举亮也不管孟栀舒睡没睡,“萌萌,给你透个八卦。”
      龚举亮,北方人,人如其名,就是一小公主,人在剑桥,心在国内,他们是在博卡拉玩滑翔伞时认识的,孟栀舒曾从他这儿听来不少京圈秘辛。孟栀舒这样身娇体软的小作精,长了一张娇花脸,竟在玩翼装飞行,在龚举亮眼里简直不要太萌。

      这回,孟栀舒浏览完信息,当即明白了演艺圈那些明星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心情,她嗓子里仿佛吞了一撮海盐,心里又咸又涩。

      谁?周邺京要订婚了。
      同名同姓的?

      龚举亮把人类的八卦本质推向了极致,南北八卦圈通吃:
      “这不是你那发小吗?”
      “你知道内幕不?”

      照片加载完毕,孟栀舒用手指反复地放大、缩小、再放大,周邺京身上的白色卫衣是她订的限量款。画面是晚上抓拍的,再糊也能看清内容:周邺京开车,送另一个女人回家。虽然他们没有肢体接触,也不亲密,更像是合作伙伴。他开的也是商务车。

      夜风涌进来,裹着雨水的潮湿味道。
      一切是有迹可循的。
      难怪周邺京刚才开玩笑问她,要是他外面有人了,她要怎么?
      孟栀舒出了名的骨清心傲,她不怎么,就是不想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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