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嫁娘》子虚郎

10、9

　　燕六比以往来得稍晚了一些，但总算赶在大雨倾盆前进了屋子。他喘息稍定，天上一道雷电闪过，照亮大半房间，电光之下，燕六神情阴郁，一向整洁的长袍上平白多了几处皱痕，袖口处还有一道不明显的裂口。
　　砌香本就心神不宁，给他这副模样一惊，血色全无，奔下床来，扯住他的手臂前后左右地察看：“怎么回事？同人打架了？有没有受伤？”
　　一连串问题，她一口气问完，背后冷汗淋漓。
　　燕六并不多话，温和一笑，在椅上坐下，满面疲惫，连张口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沉默半晌，砌香冷哼，自顾自在窗前坐下，神色淡漠，不再理睬燕六。不过那一双灵动的眼珠还是忍不住是不是瞟上一眼，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燕六合目休息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此间暴雨下了两轮，只余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琉璃屋瓦上，发出滴滴答答的脆响。空气中的闷热被洗去一些，人也觉得舒坦许多。砌香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按耐住满腔疑惑，未再多问他一句。起初只是赌气；到后来，随着凉爽夜风的吹拂，渐渐心境明和清澄，似与天地化同，竟达到了物我两相忘得境界。
　　“砌香，我……”燕六终于积蓄起一半力量，看向她，心中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何事当讲，何事不当讲。
　　砌香缓缓回头，燕六本以为会见到一张幽怨的脸。万没料到，她脸上有的只是祥和之气，眉梢带笑，眼眸澄静，乍看之下，恍若有神光缭绕，洁白无暇，令人不敢逼视。
　　他没来由地心慌意乱，仿佛深藏内心的龌龊黑暗被这神光照清，无处遁形。八年来第一次，他如此不敢正视一个人，以前，即便面对严苛的师父，骨子里的倔强也会令他高傲昂头，毫不畏惧，迎上那利刃般的眼睛。他一直用“文燕”的清高狷介来掩护自己，殊不知，那不过是家破之后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残念，于他人而言，根本是草芥蜉蝣，这是多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