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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凡(一) 震惊,新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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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鬼司倒是出了众多风言碎语,大多关于那位少鬼君。
关于那位上君,众人并不了解,有人说其是个与世俗纨绔无异的风流闲人,并无意于君权之争,但因种种不可明道的原因成了少鬼君。
又有人说,这位少鬼君其实是扮猪食虎,表面无意君权,其实城府极深,为人也性情怪异,时而狠戾,时而仁慈,时而大哭,时而大笑……
众说不一,但对于这位颇为统一的评价便是其长相,曾有一个侍从得幸见过这位一面,回去后便大说特说,将那一位细细的向他人描述:这少鬼君肃然时,目若炯星,秋水凝神,谈笑间,却又眉目染情,脉脉其色,一袭玄色道袍,袍面上用金丝白线细细的绣着各式山川流水,中有亭台轩榭,几只白鹤鸣唳其间,远远而看,竟似是哪位名师大家的丹青妙笔。
只是可惜这位上君行踪不定,只有其贴身侍从方才知其踪迹。于是乎,诸位便对这位少鬼君又多了几分好奇,于是乎,便有一类戏文话本开始流行起来,其中大部分都是以那位为蓝本创作的,虽说其多为潘安莺莺等滥俗之流,却也不乏别裁的上乘之作。
当然,这些都是他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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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薄暮,尽染黄昏,远远几村庄,田垄上,农人在农忙,但也有几户人家,早早地飘起了几缕炊烟。
一人头戴幕离,走于乡间小路中,几个采桑女看见了,都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活,看着这个外来客,因幕离遮挡,这人面貌只能隐隐约约透过幕离看见几分。那位外来客行至一客栈,方才停下。那人微微抬头,面容才从幕离显现出来:凤目微挑,如月如星,眉目如画,缱倦风流。一时采桑女们顿时都羞红了脸,忙又做起了手中的活,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看那外来客。
其中一个采桑女看着另一个羞红脸的采桑女,觉得实是有趣,便一边挑拣着桑叶,一边用胳膊肘戳戳那人,调笑道:“瞧你那样,脸都红透了……素湉,要是看上了,你要不叫你阿爹去问问那人……”
话未说完,那名叫素湉的采桑女便啐向那调笑的人:
“呸呸呸,阿芝,你尽是知道调笑我……”说着伸出手向阿芝的胁下挠去,阿芝被挠的咯咯直笑,却依旧不忘道:“哎哟哎哟,素湉你自己看看你那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听此,素湉收回了手,摸了摸自己的两颊,只觉得滚烫不已,便又羞上几分,不再说话。阿芝笑够了,便整整衣裳,捧起素湉的手,一本正经道:“素湉,作为你的从小玩伴,我这可是好心劝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素湉听了又啐骂道:“呸呸呸,就你有嘴,”又戳戳阿芝的眉间道:“你呀,还是赶紧去找你的春生哥吧。”说完便挎起篮筐,起身离开,阿芝在后也嘻嘻哈哈的跟了上来,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日暮的黄昏下。
店小二将茶水端上后,便打着哈欠地退了下去。
宣无宵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淡黄的茶汤和几片浮起的茶叶,又抬头看看窗外,落日余晖,小桥流水,俨然一幅山野风情画。
这番场景,倘或在往日,宣无宵定会陶醉其间,可如今他却没有这番闲情逸致。
就在前几日,神府一封信笺直送鬼司内阁,信中大概是说,云湖镇不久前发生了连续几起无头尸案,死者无一不是被夺去了头颅,且其脖颈处的伤口都有动物啮咬的痕迹,当时只当是某种凶兽所为,便派使天颐观几个门生去探查此事,却不曾想,那几个门生都一去不复返,神府深感此事绝不一般,但奈何人间鬼魂之事都由鬼司掌管,所以此番欲请鬼司出面解决此事,且另派两人做其协同。
宣无宵拈着这封信笺翻看了几遍,实是不知神府此番用意何在。
长川在请示了鬼君陛下后带回旨意:神府鬼司一向不和,此番不知其用意,兹事体大,若是贸然派其他人出面,实为轻浮,唯有请少鬼君亲自出面,一来使神府那方无话可说,二来,少鬼君即为储君,行事还需打磨,此番便也历练历练。
于是,宣无宵收拾收拾便去了人间。
大抵又过半晌,客栈又走近两个身穿月白圆领袍的人,宣无宵一眼便看见那两人腰带上所绣的江川行云纹,便知道是天颐观派的人到了。
宣无宵按照事先约好的暗号,将茶杯移至桌子的最左上角,那两人也看见暗号,向宣无宵走来。
那两人于桌子的另一头分别坐下,刚一坐下,其中一个年龄较大的便向作辑道:“天颐观弟子成祷见过仙君。”
“天颐观弟子成修见过仙君。”另一个年纪尚小的也紧跟着开口道。
听着响亮的“仙君”二字,就算宣无宵自诩脸厚三尺,也还是忍不住脸红了几分。
在来之前,神府为方便宣无宵行事,便替他杜撰了一个什么海外仙山的在鬼怪精兽方面颇有建树的隐世仙人,对此,宣无宵对于神府这种睁着眼睛胡说八道的能力表示十分佩服。
宣无宵另拈了支杯子斟满茶,细细地品茗,一边打量这二人。
年纪较大那个看上去也不过十八十九左右,剑眉星目,面廓硬朗,给人一凛然正气之感。
而年纪较小的那个,似乎才十五六岁,粉雕玉琢,稚气未脱的,眉间还有一粒形状狭长的朱砂印。
欸,不对。(°_°)
敢情天颐观就派了这两个黄毛小儿出来!∑(Д)
宣无宵原以为天颐观会派出几个长老护法出来,却没想到却是两个都排不上名的黄毛小儿。
看着这两个黄毛,哦,不,是天颐观派来协助的助手,宣无宵心中多了几分惆怅。
大致过了半晌,宣无宵眼看天色渐晚,不利行事,便招呼小二要了三间客房,让他们二人先行歇息,明日再前去调查。
宣无宵到了客房,并未歇息,从腰间取下一个玉佩,这玉佩墨色莹润,上刻有黑蛟怒海纹,一点光亮在玉佩中央,不断地闪烁着。
宣无宵叹了口气,将这玉佩置于桌案上,以指沾水,用水痕画下一个咒印,不过一会儿,一个垂髫小儿便从一阵光亮中走了出来。
长川笑盈盈地看着宣无宵说道:“君上安好,陛下派遣小人来同君上说几句话,再送件东西。”
“陛下要说什么?”
“陛下要小人传话,此次出面,不到情不得已之时,君上万不可见身份与他人,还有此去一切尚未卜知,君上切记小心行事,倘若有关于鬼司之事,君上务必再三斟酌。”
说完,长川又从衣袖中掏出一面镜子,接着道:“君上走时匆急,身上的法器除了蛟玄之外便无其他,陛下托我将这面隐若鉴捎给君上,以备不时之需。”
宣无宵看着这面镜子,不痛不痒地吐出几个字:“有劳陛下厚爱。”
语罢,长川便作揖告退。
长川前脚刚走,后脚宣无宵就如孩子置气般将隐若鉴丢在桌上,躺在床上,不去理睬。
过了一会儿,宣无宵又起身不情不愿的将隐若鉴收入袋中。
宣无宵心中几分苦涩。
诚然,他走上这个位子,旁人看来,无限的风光体面。
却不知他登上这个位子,本就非他所愿,也非那人所愿,只是那人真正所愿之人在登上这个位子之前,需要有人替他斩去荆棘,使其一路平安。
如今自己所做与未来之所为,始终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想及于此,转向窗外,天色已暗,苍穹之上,虽有点点繁星,但依旧长夜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