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乱》少年阿乖

14、澄思渺虑

　　电梯转至十五楼，侍应引唐渊至吧台侧坐下。
　　“先生您稍等，高先生马上就到。”
　　“嗯，好。”

　　原以为是纵情声色，粗野低俗的私密场所，现在看来，倒也不似想象中那么地不堪。

　　舞池中邂逅一段迷人的探戈，乐声销魂，匆匆而来的，信步从容的，神采奕奕的，酒盏妖媚，耀目灯光下闪着警觉神色的唐渊倒显得格格不入，格外醒目。

　　调酒师微微欠身：“先生?先生?”
　　唐渊这才回过神来。
　　“先生是第一次来吧？想喝点什么?”
　　“噢噢噢，不了谢谢。”

　　虽然打消疑虑，但还是心存芥蒂，唐渊心想，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唐渊等了半小时多，正准备起身离开，却碰见了一个熟人，熟也不算太熟，起码还得打声招呼，不能像陌生人一样转头就走。

　　“白总。”
　　“呦，这不是唐总嘛？”白歧一手插进裤兜，一手举着红酒杯，一副戏谑的表情：“等等，先别说话，让我猜猜，是来找人的？”

　　唐渊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满头黑线，一脸的窘迫：“是，不过是生意上的事，要见的人没来，我就先回去，不陪白总了，告辞。”
　　“哎?谁不是来谈生意上的事，到这儿来的人都是我的朋友，来来来坐。”白歧一把将他拽回到椅子上，“那孩子呢？邱千，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我……”
　　“不会是过了昨晚就把人甩了吧！”
　　唐渊刚要反驳，白歧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男人嘛，哈哈。”
　　昨天二人碰面时唐渊还言之凿凿绝不让邱千来这儿，此刻本人正身在此处，无疑是打了自己的脸，无力解释，苍白道：“我没有。”

　　“上次见唐总那一本正经的样儿可给我吓坏了，我还以为唐总是非那个小omega不可呢，没想到转头就在这儿遇上了，你说巧不巧？”白歧也没想到唐渊也是个爱玩的主。
　　唐渊轻咳道：“我来找高挚的。”
　　白歧手冲着调酒师一勾，要来了一杯朗姆递给唐渊。

　　唐渊措辞道：“这里……倒不像想象中那么不堪入目，香艳露骨。”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的抹着高脚杯沿，酒，却一口未动。
　　白歧笑笑：“高挚?那他可真是给你很大面子。”
　　“我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哪来的面子。”
　　白歧挑眉道：“到底是书香门第，没来过这种地方，十五楼。”他指了指电梯口，唐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十五楼，会客区。”

　　“整栋大楼唯有这一层是干净的，这里当然就没什么值得观赏的画面。我估计高挚此刻正在十七楼享乐，想不想去看看？”
　　唐渊震惊之余，有些厌恶，刚对这里升起的一丝好感又败个精光。
　　“不去，我该走了。”
　　“等等，你该不会是，因为在我这里没谈妥，想为那个邱千找下家娱乐公司吧，所以要找高挚……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你还挺喜欢那小子的，不过你真打算继续由着他，让他签约演戏的话，可要做好承担风险的准备。”
　　“他有自己的事业心，非我能左右，懂得进取是好事，不过演几场戏，能有什么风险？”
　　“唐公子不问世俗少染尘埃，不会连‘因戏生情’四个大字都没听过吧？多少和美夫妻因此劳燕分飞，这风险可是不小。”

　　唐渊闻言皱起了眉尖，明晃灯光下琥珀色的眸子暗了暗，忽然少了眉飞色舞的自豪之感，颓然道：“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你拿什么保证？我听说唐公子与他才认识不久。这么快就把他拿下了，也是他的种属属实珍贵。这样一个优级的omega，其实就算被人标记过也没什么关系……”

　　世间罕有的男性omega，就算被标记过又有什么关系？抢夺到手，为自己繁衍优良的后代生息就够了。
　　思忖片刻，唐渊心里对他产生的一丝鄙夷转化作感激之意。
　　幸好被拒绝，幸好没签约。

　　“追本溯源，他们这些人祖上几代人都是在这个圈子里周旋的，像我们这样的外来者，刚探水浅几分呢！玩不过他们的，自保已属不易，想保护一个人，更是难上加难。”
　　坐在身边一直无比傲慢的白歧突然黯然神伤，让唐渊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也爱上了一个令他朝思暮念无法忘怀的人。

　　等唐渊离开时刚一迈进电梯，却发现高挚正一脸矜贵漠然的站在电梯中央，口中还咬着怀里一个omega的腺体，一见唐渊进来悠悠松口，玩味道：“还没走呢？我们堵你最多半小时，没想到能待这么长时间。”
　　怀里的omega热心肠的替高挚拢了拢衣领，高挚一把将她的手抓住按在了胸口：“我就不一样了，我比他还要久。”
　　omega埋进他怀里，娇滴滴道：“讨厌……”
　　唐渊冷冷开口道：“标记这么多omega，高总也不怕信息素耗尽而亡，少做些损人利己的事罢。”
　　“临时标记而已，能被我咬上一口，也够他们炫耀很久了。”高挚不以为然，邪魅道：“我今夜标记了很多omega，有点儿累了，唐总还是请回吧，哦，您是刚好要回去，我到了，先行一步。”
　　唐渊无奈闭眼，点头道：“您请。”

　　一晃半月，卫视纪念活动圆满结束，参与活动的工作者纷纷在标碑前合影留念，邱千上台前手机被经纪人收走了，现在手里只提了小巧的纸袋子，里面装的是台里留给他们作纪念品用的琉璃鹰雕，为响应节能环保，纸袋里面的包装盒也是薄薄的一层纸壳，但说只要不用力磕碰，就绝不会坏。

　　邱千起初还像宝贝一样抱在怀里到处找经纪人要手机，不过司机陈乐看他呆呆的样子有些按捺不住，笑道：“拎着吧，这种东西我那有的是，拎不坏。”
　　“噢噢噢，陈师傅，你看见我经纪人了吗？我手机还在他那……”
　　“没有，许是回车里了吧，公司的车就在外面停着，我进来找你们，你是要拍照吗？拿我这个拍，回去你修修呢？”
　　“行，麻烦你了。”

　　拍了五六张，邱千凑过去有些激动，紧张忐忑不再，半月的彩排演习，今天终于圆满结束啦。照片嘛，一会儿挑几张发给哥哥，再挑几张发给唐渊。

　　“小陈，过来过来，我跟人借的摄影机不会摆弄，你帮我拍两张。”
　　是圈里的大前辈在找，也是邱千公司走出去的，小陈赔笑：“好好，哎，来了。”
　　“你先挑着，觉得不好看的删掉，剩下的我一会儿回去发给你，你站这儿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邱千掐着手机点头道：“好。”

　　陈乐拍完，前辈们一致夸赞，没想到小陈不仅开车技术一流，拍照技术也是不错。
　　陈乐挠挠脑袋：“老师们过奖过奖，哈哈。”
　　看他们一页页翻着图片，陈乐仿佛想起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惊恐道：“坏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碎响。

　　邱千颤抖着双手扩大图片，瞬间气血上涌头皮发麻，屏幕上赫然正是进入盛兴大厦前门的唐渊!

　　唐渊顾涌顾涌地挪到他的omega侧躺的身后，捏了捏邱千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依旧软软乎乎，耐下性子继续哄他。
　　邱千一把甩开胳膊，气道：“别捏!”
　　“小千，真的是只谈工作，我只待了半个小时就出来了，你可以问金华，金华可以为我作证。”他贴心的为邱千掖了掖被子，信誓旦旦道，“再或者我去把监控找来给你看看。”
　　“金华是你的人，监控也可以再剪辑，你以前怎样我不管，我也管不着，不过你已经有我了，唐渊……你标记过我了!你说过只爱我一个的!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刚一离开，你就去那里，还瞒着我……”越说越委屈，到后来已经带着哭腔了……
　　他本以为唐渊会继续辩解，哪知身后半晌毫无动静，一阵沉默，邱千心软以为自己折腾太过，渐渐收了抽气声，耳朵机灵起来探查仔细身后唐渊的呼吸起伏。

　　依然没有动静，他有些慌了。

　　邱千试探性地轻轻翻身，却冷不防被身后的Alpha一口咬上了耳垂。
　　唐渊的呼吸急躁且焦灼，霸道地锢住了邱千挣扎的臂膀，一下子释放了大量浓烈且粗暴野蛮的信息素，激的邱千一躲，耳垂被咬的生疼。
　　“疼!”心中的委屈和耳边的刺痛一齐迸发，撕心的一声吼过，邱千又在他的Alpha面前哭了。

　　唐渊再次沉默，紧紧抱着邱千的手却不放开，在他耳边低沉道：“很疼么。不过听你说那些，我心更疼。我真的太喜欢你了，小千，我听不得那些话，也受不了你的委屈，都是我的错，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调监控，你不要难过了。”他躺到枕头上，闻着omega腺体的香味，轻轻蹭着邱千的后脖颈，“你才刚回来就这样质问我一天，解释你也不听，我也很委屈，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邱千依然抽泣想骂他却语不成声，心软的一塌糊涂：“谁让……让你去那种……地方，让……让人……误会……”

　　他哭的时候一急，就会打嗝，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这个习惯还是唐渊发现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其实就是个……个……油嘴滑舌的流氓!”
　　唐渊心疼道：“是是是，我是，我错了，小千，别哭了，明天带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别哭了，我们小千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乖。”
　　“哼!”

　　此事到此才算告一段落，omega抽泣声渐渐从高山流水般变得呜咽低落，Alpha哄至半夜，才安眠睡去。